703、703.章程 永恒花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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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几乎等人高的文书，陆昭昭严重怀疑此人有公报私仇的嫌疑……但奈何自己有些理亏，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好在有玉怜香等人帮衬，她之前也有工作经验，大多数都只是简单批复即可；只是有几件麻烦事……
“城主们似乎不大安分？”
“这也无可厚非吧。”谢观微恹恹的：“您和魔后先后失联，我就算压得下消息，瞒住那些城主是做不到的。再说去年就消失了四位城主，魔域拢共就十二位城主，一下去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可不得机灵点？”
那……那倒也是。而在烛阴已不在的现在，谢观微能压住这些人一个月，已经很了不起了。陆昭昭仔细看了他的报告，大多城主还算是安分守己，但也不是没有人，蠢蠢欲动……
“胡妙言？”
先前……在还没有和烛阴决裂的时候，陆昭昭就已经主导完成了魔域大一统，限制了城主的职权范围，结束了城主自治时代，而将其纳入统一政权，作为可更替的下属职位，并限制了任职年限与连任规则等等。为此谢观微这位大执行官——同时也是大执刑官，可没少提刀巡查。大体而言，这件事办得还算顺利，城主们不管心里头愿意不愿意，都得老老实实把权力上交，从接受纳贡的土皇帝，变成领工资的公务员。
但毕竟，改革的时间还很短，要说这些城主们心服口服？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是迫于形势，无可奈何罢了。烛阴在时，他一人之威足够压下一切不服；但烛阴不在了，难免就有人要动小心思。
第一个蠢蠢欲动的，是胡仙城城主胡妙言，陆昭昭其实不意外。
——信仰。
与其他城主不同，胡妙言的修行路，可以说极大程度地依赖信仰，以至于她要到处捡信众，为的便是那股香火。然而，陆昭昭上位以来的一系列改革，几乎是冲着她的命根子去——废除淫祀，官方敕封正神，那胡妙言算不算淫祀？羲君信仰盛行，魔人本就在心底里对东君有着憧憬，这又怎么不是毁她道基？
胡妙言不是想谋反，而完全是情势所逼，不得不反。一个完全依赖信仰与香火的修士，哪怕陆昭昭考虑到她的情况，允许她在一定范围内、在官方监督下进行传教，可这还不如杀了她来得痛快！断人修行路，如杀人父母，胡妙言之前能忍下，那是在生死面前勉强低头，然而……
她不可能一辈子低头的。魔人就是这种东西，服从于强权，但一旦钳制变弱，就会立刻露出獠牙。
“……知道了。”陆昭昭说，显得很平静：“好歹她现在还没明着叛乱……这事你不用管，我会处理的。”
没了黑章鱼，来了红螃蟹，她倒是很想看看面对自家这位螃蟹，胡妙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陆昭昭心里有底，一点不慌，迅速在心底安排好日程：“你可以放出消息，我也会露个面，镇一镇场子……我会待一段时间，之后抽个空去把胡妙言处理了，也算再杀鸡儆猴一次。”
十二城主，四个都死的死走的走，钱八两估计伤还没好透，再干掉一个，剩下几个，总能老实了吧？
“你准备一下人手，到时候可能把胡仙城接管过来。”她自然地吩咐，又问何樱敏：“敏敏你继续当拂晓的副城，还是我给你转正，或想要别的职位？”
何樱敏想了想：“我先在当归城干两天，看看情况再说。”
她说的时候，就盯着谢观微。谢观微耸耸肩：“自便。”
以他的聪慧，自然知晓，虽然这位何副城修为远不如他，但作为羲君亲信，今后想必是会与他形成互相钳制了。对此，他倒其实并没什么怨言，为君者讲究制衡并非坏事，谢观微也不觉得自己真就那么完美，事事都能做妥当。
事实上，他独自扛鼎的这几个月，头发都要熬秃了……来个能办事的同僚，他乐意得很，尤其何樱敏这种工作狂……呼，终于能把那些本就不属于他的工作甩出去了！前魔后真是不干人事，魔尊也……
……算了，魔尊……她还行吧。既然回来了……原谅她好了。
谢·超负荷工作怨念横生·观微，默默地生气，又默默地在心中原谅了他家尊上。但有些话还是要说明白的：“尊上这次打算待多久？”
“呃……”陆昭昭迟疑片刻：“……十天？”
谢观微凝视她。
“十……十五天……？？”
大执行官便开始叹气并阴阳：“尊上的意志，余怎么可能改变呢？不过从前余便听闻，这家事素来是看不下去的那个人去做，想来尊上整日里都忙着天下兴亡大事，这魔域一隅的小小杂务，也只好由余这个看不下去的人来忙活了。”
陆昭昭：“……你别这么讲话。”
这人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阴阳怪气？陆昭昭好气又好笑：“不会扔下这一堆事不管的，魔域改革才刚开始多久？我还没打算让前边的辛苦付诸东流……你放心，就算我人不在魔域，也会尽量保持联系的；魔域令现在在我手里，你可以完全相信我。”
谢观微的表情微妙地变动了一些，显出些严肃：“您打算撤掉魔域大结界吗？”
陆昭昭摇了摇头。他便点了点头：“如此妥当。魔域现在绝不是适合对外交流的时候。”
自己内部都还没完全安定下来，一旦打开结界，那可就难管控了。陆昭昭也是这么想：“我心里有数……对了，你……”
她沉默须臾，还是问：
“……魔后最后消失的那处魔渊，你派人监管了吗？”
谢观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迄今为止，没有动静。”
“……是吗。”
陆昭昭垂下眼睛：“……继续监管吧。毕竟也是一处大魔渊了……省得出什么岔子。”
她虽然这么说，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一个欲盖弥彰的借口。事实是，她还对那个人有念想，哪怕连她自己，其实也不清楚，如果能再见，她要做些什么，会做些什么。
明明已经……
摇摇头，不去想。为大家安排好住处，陆昭昭出门晃荡一圈，也群发了消息，表示自己还在，让下属们安心。展飞光早就找了个借口离队了，兰形拿了陆昭昭的手令去宝库中挑选可能用到的养魂物品，何樱敏已火速投入工作，玉怜香则似乎和谢观微有话要说。
于是陪着她的，便只有余下几人。陆昭昭回来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当归城的魔人都很高兴；秦令雪本来也很高兴，因为遇到的人都恭恭敬敬叫他“魔后”，直到他意识到他们根本不是一见面就知道他和他家宝贝徒弟天生一对，而单纯是把他认成了烛阴……
尽管二人无论瞳色、穿衣风格、还是魔纹都完全不同……但羲君自己都能逆转正魔，如今又顶着一头潇洒的白发，那她教会魔后同等的妙妙小技巧，不是手拿把掐？合理！完全没问题！魔后的样貌、气势和对魔尊那股独占欲都没变，天王老子来了这也是魔后！
秦令雪：“。。。”
剑好痒，想杀人。所幸陆昭昭非常了解自家螃蟹，及时纠正并通知下去，这位今后得叫“令雪魔后”……又第一时间拉住他的手，才叫他勉勉强强，肯压一压脾气。
但秦令雪不乐。因为……
“……真不让我进去？”
秦令雪，很不乐！他的宝贝徒弟，他的宝贝昭昭，居然要进爱丽舍，却不带他！面对她歉意的眼神，他心下酸涩难当……就像之前她问到魔渊，他很清楚，她心底里，还想着那个人。
到底是……一步慢，步步慢。他没能保护好她，叫她吃了那么多苦，也叫那人先他一步，到她心里去了。秦令雪就算再气，再醋，也心知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哪怕他有信心一点一点将那魔头在她心上留下的痕迹一一抹去，那终究不是现在能做到的事情。
她还想他。
而他无可奈何。
想想便令人心头发苦……可如果为此便强迫她，不准去想，不准怀念，去哪里都非得带上他……那他秦令雪，岂不是在走那魔头的老路？终究，他舍不得，舍不得她难过，舍不得她再受束缚。
哪怕那束缚是他所给予的……
他不愿强迫她改变意志。
“……好吧。”他最终说：“我在外边等你……但你至少带上猫。然后……如果你半个时辰还不出来，我就打进去。”
这并非无端的担心。秦令雪虽然将烛阴打入魔渊，且目前看来没有任何幸存迹象，但他有没有在爱丽舍留下后手，谁也不好说。半个时辰，是秦令雪最大的底线，他甚至难得没跟猫和凤凰计较：“这个你也带上。”
亭曈：“o.o”
陆昭昭最后还是带上了猫和凤凰。她一开始不想带任何人——潜意识里，她仍把爱丽舍当做某种“净土”，下意识排斥其他人“侵入”，尤其是秦令雪——
她就是……她只是……觉得他不该进去，不能进去。
对所有人都好。
再次踏入爱丽舍，这里的变化并不大。此处生态早已自成循环，除去花园异植无人打理，新长的造型奔放了些，一切如初，一切如常。
永春的花园，就好像时光永远停驻于此。当她的脚踏在石板路上，一瞬就好像被拉回昔日的余晖，就好像，下一秒钟，就会响起一个含笑的声音：
【小碰瓷。】
“昭昭？”
陆昭昭回过神，在一片怅然中摇了摇头，挥散那不该有的思念：“……没事。”
她继续向前，一边走，一边给自家两位好大儿介绍各处设施。农田果然有点蔫吧了……她挥手浇了浇水。她的住处大体还保留着最后一次见到时的模样，只是鲜花遍布，一路蔓延，铺满床榻……仍未枯萎。
“……你们就是在这里找到我的吗？”
“嗯。你躺在花丛里。”
烛阴甚至细心地把花朵摘去了刺，让她在花香环绕中做一个美梦。陆昭昭轻轻把那些花儿收起，在门口伫立片刻。一瞬间，她想起很多，一瞬间，她什么也没想。
屋里还有很多东西，她一样也没拿。慢慢地退出去，关上房门，如封印一段记忆。她慢慢地走到石桌旁坐下，沉默许久，才说：
“我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
从最初的惊疑、抵触，到也曾接纳、欢欣，再到无言、囚禁……酸甜苦辣咸，竟在此尝遍。
而今回想，唯有舌根泛出的淡淡苦涩。真苦啊，她说不出话来。小猫舔舔她的颈侧，亭曈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陆昭昭觉得好多了。
“抱歉，我——”
话音未落，腰侧传来震感。她伸手一摸，本以为是宝镜消息，没想到是储物袋。神识才一触碰，便有一道流光飞出，书卷形状，正是万法秘卷。
其凭空漂浮，灵光凝聚，仿佛使尽了全身气力般咚地掉下来，砸在石桌上瘫痪了。而在此之前，一团柔和光辉已落到少女掌心，待光芒散去，她才看清其真容——
一方正二十面体琉璃匣。
切面平整，流光四溢，中空而高透，在光线下流转着美丽的光泽。陆昭昭大感意外：万法秘卷在魔域待了两年，都没从爱丽舍薅出东西来，反而从魔土薅来个【生死台】；她的确没有想到，偏偏在此时，一直装死好像对爱丽舍无响应的秘卷，会突然给她薅出菜来。
遂定睛一看，不由怔住。
【永恒花园】［特殊］：由想要保留记忆的强烈心愿而生的法器。可以留存一方独立空间，定格时光，永恒不朽。
想要保留记忆的强烈心愿……吗。
她怔怔地看了它许久，指尖轻抚在那冰凉的琉璃之上，眼睫垂下，慢慢闭合。
“……也是，好归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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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花园，永恒的花园。凝结了所有的爱与恨，痛苦与幸福。永远定格在一刻、一刹，不再流动的时间，也不再有伤悲。
陆昭昭把定格了爱丽舍的【永恒花园】小心收入三世宝鉴，从此它永远与她同在，又永远不再回来。魔土中再也没有爱丽舍，爱丽舍，留在了她的心间。
【无论如何……】
曾经的幸福是真实的。哪怕……只有一瞬。
她有些心情低落。但她会好的。爱的人都在身侧，她会好起来。只是伤口需要时间去愈合，他们都懂得。
就是秦令雪和温影承又差点掐一架。原因也很让人无语：
内心吃大醋的秦令雪自认自己才是她的爱侣，急需徒弟贴贴安抚心灵，晚上自然想她和自己歇在一起；温影承哪里能答应？他宁可陆昭昭跟他睡，都不希望她和秦令雪睡！二人差点吵起来，而陆昭昭无语了一会儿：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都元婴期了，其实不需要每天睡觉？”
秦令雪：“……”
温影承：“……”
陆昭昭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之前每晚陪陪亲友，那是安他们的心；真要说睡眠，惯性已经大于实际作用了，事实上，以陆昭昭如今的修为，每天小憩半个时辰，就能精力满满，除非特别疲惫或者刻意想入睡，已经无需躺在床上进行长时睡眠了。
而今他们在魔域待不久，陆昭昭当然不想浪费时间，干脆打坐一会儿连轴转。反正魔域这个天色，白天黑夜分别不大……连夜根据魔域的情况写了份计划书，又叫何樱敏和谢观微过来一同讨论修改一番。毕竟她今后恐怕长期不在魔域，许多章程得提前定下。
“跟你们透个底，我是这么想的。”
桌面上摊开一张巨大的舆图，正是陆昭昭成为“羲君”后下令全域勘测的初步成果，部分细节或许有谬误，大体方位走势还算可信：“不论眼下如何，长久来说，我希望魔域能形成这个结构——”
她的手指在舆图上一划：
“以拂晓城为界，凡人北上，修士南下。部分城镇迁移，行政区域重划，南，北，均以带状分区，形成层级结构。”
“拂晓以南，我会拿出技术来，逐步分区净化，直至边缘，魔气含量尽可能逐级降低。”少女道：“直到可以将凡人迁居至魔域外，安排安济会人手接引至十影山附近，建城定居……最终目标是完成魔域全体凡人的迁居，此为【大迁徙】计划。”
魔域的环境再好也就那样，与其花费大力气改变它，将凡人全体迁移，反而可能更好实现。如今十影山附近某种意义上，本就默认算是陆昭昭的属地，此外只要她肯花费功夫清理维护，在西牛贺洲还能多占不少地盘，虽然一下子接收这么多人不可能，但大迁徙计划本就是至少以十年为单位的。
乃至它可能会延续一代，两代……迁移魔域中的所有凡人，这是从未有人设想过的；可她就是敢想，并且，还真有去实施的条件与魄力。
“凡庶不当在此受苦。”陆昭昭道：“没有人生来应当背负原罪。”
她要给魔域中受苦了千万年的凡人，堂堂正正活下去的可能性。
“而南部，以及凡人逐步迁离后的魔域，将是魔修的家园，与——囚牢。”
陆昭昭道：“无罪者向北，有罪者向南，以镇守魔渊为刑，据罪行不等定期，活着完成刑期，则刑满释放，视为魔域公民，当然，犯罪记录与服刑记录，都应留档公示。”
她也将给魔修们一个新的可能性。
“……很宏伟的计划。但有可行性。”何樱敏思索着：“但要让那些恶徒老老实实镇守魔渊，恐怕不容易。”
魔修脑子，一个二个没有正常的；真要让一群罪大恶极的疯子去镇守魔渊，搞不好会出大岔子！
谢观微却有不同意见：
“就算是魔修，真正疯傻的也在少数，大多都还是可以驱策的……只要用对方法。”
他对此显然很有研究。也不奇怪，本身便是狂人的首领，他太懂怎么引领疯子了，而曾经眼看着姬无意操纵前魔尊……或许也给他增添了经验。总之，对于如何引导、控制魔人，谢观微很有一套：“而吾等手中已经有了最实用，最有效的方法——”
作者有话说
第703章 703.章程 永恒花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