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9、679.梦影 你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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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无意之天才，已抵达至臻之境，甚至无法用天才来形容，而是怪才、鬼才。他竟能想到炼虚为实，让梦里的自己来给自己打工的法子——这换成任何一个其他人说出口，都会被当做疯话，可恐怖的是，姬无意不仅能想到，而且能去做，而且，他做到了。
他把自己梦中的化身带到了现实，取名：天问。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闇，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姬无意的所有好奇，所有疑问，都汇聚在这个名字之中。天问，就此成为了姬无意最佳的助手。身为梦中人，他与常人有不少分别；虽与姬无意有着高度相同的样貌与理念，不过，也不能视作同一个人。
效率还是太低。所以，后来姬无意又陆续制造了一些“梦中人”。他把这也当成一种实验，制造出了各种各样的梦中人。除了自己的化身“天问”之外，还尝试结合孩童的怨念，制出一对双子，提取庸人对剑道的执念，制出一位剑魔……
因为制出的梦中人数量实在太多，甚至可以自成一个种族，姬无意称其为“梦影”；也因为数量实在太多，后来取名也不似天问那么认真，随便摘个词牌名就用了。每个梦影，都样貌、性格、能力……各不相同，若非完全依赖姬无意而存在，几乎与现实中存在的个体无异。
就此，姬无意有了大量合意的手下，从而进行他最宏伟，最终极的计划——
【逃离】。
“……逃离？”
“是。”
谢观微道，面色露出一丝憎恶——对姬无意的憎恶：“那个疯子……不知怎么的，觉得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是正在腐烂的尸体。那好像是从他研究宇宙项目后突然产生的想法……然后，他就制造了大批的梦影。”
姬无意一厢情愿地认为这整个世界都是虚假的，都是幻梦，而真正的世界早已死去，他们如今不过是生活在逐渐腐烂的尸身中，是被困在水洼里将被暴晒而死的鱼。姬无意不怕死，可他还有着太多，太多的好奇，没有被满足；于是，他策划了他的逃离计划——
他要离开这个世界，去寻觅真实的世界。
他要制造异界之门。
陆昭昭悚然一惊：“天魔之战——”
“那个倒不是他打开的。”谢观微摆摆手：“上一次，天魔之战的上一次，是他干的。殿下可能没听说过，因为那次打开的是一个小窗口，对面的世界层次太低了，姬无意当时又太强，没法通过门户。抓了不少异界来客研究，但直到关门，也没能跑成。”
后续又吸取经验，进行了积累与计划调整，结果还没等到第二次“开门”，就有新的异界对接了。那之后就是陆昭昭所熟知的天魔之战……
而在这个过程里，姬无意逃跑成功：他去了异世界，跟修仙界say bye-bye。
陆昭昭：“。。。”
糟了，槽多无口……她揉了揉太阳穴：“……真跑了？”
“真跑了。”谢观微叹道：“而且是在天魔入侵后没多久，对接才稳定时就跑了……我才得以解脱。他好像不打算回来，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上了，梦影也在之前的一些跨界实验里死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可能有个几十上百个？不太清楚，反正可能对他没用，就扔下不管了。我一直以为主体走后，梦影就会消失……天问居然还活着，真是不可思议。”
“也就苟延残喘。”烛□□，他也算明白了不少事情：“他现在到处找幻境补充力量，跟赶场子似的。原来是因为供给能量的主人走了，只能到处捡破烂维生……”
他一点没意识到，他把自己也形容成“破烂”了。
“幻境啊，这就能理解了。”谢观微恍然：“本就是梦中伪物，这也算上佳的补品了。”
陆昭昭举起手：“我有一问。”
她把酹月拜星、渔父与许疏影的事一说，谢观微回忆片刻，便点点头：“应当是梦影了。抱歉，他们数量太多，我不是每个都熟悉……不过想来姬无意走后，他们各有自己获取能量的法子。这也不稀奇，姬无意制造他们时就用了不同的材料，酹月拜星是孩童怨念所生，力量来源于恐惧，食充满恐惧的残魂维生也说得通；渔父……他比较特别，不过应该也是食用残魂的，如你所说，古战场里那种东西也很多。”
至于许疏影……谢观微没有太多印象，只能推测她的力量来源可能和纷争、教唆、混乱有关。想来当初北海内乱，不乏她的推手。
以及——陆昭昭想起，那之后敖海若曾提及，北海龙墓不知被何人所盗，龙珠丢了一枚，贼人一直没被抓到。这兴许也是许疏影所为，龙珠是龙族死去后内丹所化，留有龙族的一丝灵韵，如果残魂可以作为梦影的食物，那龙珠应当也可以。
她揉了揉太阳穴。
“所以，修仙界还有这么个组织在暗中活动……”
想想真让人毛骨悚然。听上去就是一群疯子！谢观微却摇摇头：
“就算他们还活着，也不过是散兵游勇。这群梦影并不团结，曾经在姬无意麾下也常相互攻讦厮杀。且他们彼此对对方而言也是食物……本体又已离开这么久，就算侥幸有几个幸存的，连天问都忙着找幻境的话，余下的更是不成气候。”
简单来说，有所防备是好事，但也不必太放在心上：“不过是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千年前我就没怕过他们。殿下如有他们的消息，唤我便是，如能当面，三个呼吸我给他弄死。”
就很自信。好像有对梦影特攻。陆昭昭迟疑着点点头：“……感觉世界观被拓宽了。”
糟了，头好痒，好像要长脑子了……她揉揉眉心：“……行吧，那听起来，你是还挺有用的。”
谢观微便勾起唇角：“一般有用。”
“你还挺谦虚？”
“我的意思是一流的有用。”
谢观微“谦虚”道，顺便cue沈舟：“顺便一提，那边那个是一百零八流的有用。”
沈舟：“？？？”
怪人啊！怪人啊！！陆昭昭再次确信……深呼吸一口气：“我再确认一遍，你的理想是？”
“说来总觉单薄。”谢观微叹道：“殿下的理想是？”
陆昭昭看着他，缓缓道：
“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
“是谓大同。”谢观微叹道：“修仙界也未曾如此。”
陆昭昭说：“所以，这是我的终极目标。”
她说：“魔域，我要；修仙界，我也要。”
慈善意味。
谢观微便深深看着她，再深深地一行礼。
“那么，您之所愿，便是我之所愿。”
他说：“恳请您允我随同，若能一见那大同世界的风景，哪怕倒在路上，我谢观微，九死不悔。”
陆昭昭盯着他，缓缓地一点头：
“允。”
却又道：“但有一个前提。”
“请吩咐。”
“我要你——”
陆昭昭面色沉静，一字一顿：“戒掉药瘾。”
“……”
消瘦的面颊与身形，青黑的眼圈，面上的纹路……无一不在说明，这是个重度瘾君子。陆昭昭之前没管下属的嗑药问题，不代表她永远不打算管这个问题，而现在，她打算从谢观微开始。
“在戒掉药瘾之前，”她说：“不准入职。”
谢观微的面皮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他沉默了须臾，深呼吸一口气。
“……那您可要将此标准，广为告知。”
他说，仿佛放下了什么重担：“望您将此事作为我的第一份工作——推行全魔域的戒药令。最多三个月，我将正式开始工作。”
陆昭昭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望君……不要令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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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药，戒药……也不知谢观微能不能做到。虽然他是伪大乘，但实力也极高了；能对他也生效的“药”，毒性可想而知。戒毒总是非常困难的，魔域的“药毒”更是如此，陆昭昭并不确定谢观微能否成功，但如果他失败了，那她也不需要这样无法自控的瘾君子作为属下。
这可以说是一个考验，希望他能通过吧。
毕竟志同道合之人，还是难找的。
结束了与谢观微的会面，陆昭昭休息了片刻。主要是听到的消息有点太多……不得不整理消化一番。姬无意，梦影，天衍宗叛徒，以及魔修谢珍……话说，谢珍和谢观微都姓谢，难道有什么关系？
不过也不好说。姓氏相同又不是什么怪事。
她休息一阵子，翻了翻行旅纪念册。那一大堆截图都已经成功上传，被分门别类地整理好，还被系统自动标注了名字；更令人惊喜的是，一些原本静态的截图被整合，变成了动态的短视频……包括声音也被回溯，甚至可以回到第一视角，体会过往的记忆。陆昭昭这几天经常翻看，一看就入迷，她好想他们……那些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见到的人。
她翻啊，翻啊。看到秦令雪，看到温影承，看到那么多那么多美好的时光。看到仇红英，看到小悠，她多想告诉她们：
【我做到了！】
虽然，没能拯救平江，可她从洪水面前保下了奉江，保下了千千万万的人。
她很高兴，在面对不可为之的事情时，她有勇气挺身而出；就像仇红英明知去斩蛟龙是死路，仍拔剑而上。
有些事，一定要去做，九死未悔。
她看到兰形，扮作花魁的样子真是动人……叫她没忍住勾起唇角。叫她想起，昨晚梦中，兰形托阿修向她转告一句话：
【你做到了。你真的很棒。】
那一刻，陆昭昭泪流满面。
在魔域的所有亲友中，恐怕只有兰形能明白，拦下那道水浪对她而言的意义。他曾与她一同走过了那场风雨，感受过那种无力；而今，她不再是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水淹城、哀鸿遍野的无能为力者，她已经有足够的实力，去救下另一座城池，救下生活在其中的人们。
这对于她而言……意义非凡。
【你真的很棒。】
陆昭昭在阿修面前嚎啕大哭，几乎像个孩子。她多想奔到兰形面前，紧紧和他相拥，大喊“我们做到了”，可她不能。于是她只好抱住不知所措的阿修哭了个痛快，像要让所有阴霾从体内流走，让勇敢照耀她的前路，让她所向披靡，无坚不摧。
让她回头看去，对自己一路行来的成长，感到骄傲。让她无愧于自己的初心，从始至终，践行自己的道。
她翻到行旅纪念册的最后一页。
之前就已经设定过，让系统自动截取CG，所以如今纪念册的最后一张截图，正是她悍然拔剑、力挽狂澜的一幕。第三视角拍摄，看上去简直帅得要命，是那种放出去的话能拿来当游戏宣传图并使无数人垂直入坑的级别，就是陆昭昭有点不好意思。
“真是……走出了好远。”
她看着，会心一笑。直到意识到一张新的CG正在生成——
原本雪白的空格，一点点染上颜色，隐约间仿佛能看到叩首的人。她好奇看去，第一眼看到的是CG的名字：
【天命羲君：魔土的太阳】
“啪”地一下，她合上了纪念册。
……年度恐怖故事啊！！！
到底为什么这种cg都能被收录……这合理吗？！这不对吧！！！
她没勇气再一次打开查看，喝口茶压压惊。顺便打算把下一场会面提前：“小麦呢？”
小麦当然很好。陆昭昭之前对她颇为重视，最终行动之前也把她托付给了可靠人手照料，小朋友一天干五碗饭，小脸都有肉了。也没有因为陆昭昭失联就食不下咽，陆昭昭相当欣慰；如果这孩子不是一看见她就露出像看菩萨的眼神并双膝一软就更好了，陆昭昭真的不想被当神像来拜。
“以前怎么样，现在该怎么样……唉，算了，你以前也太恭敬了。”
陆昭昭有点头痛。仔细问了她这几天的生活起居，有无不便之处，一一得了解答，见她双眼有神，身姿挺拔，才放下心。问道：
“你将来可有什么打算？”
小麦用一种有点委屈的眼神看她，那表情活像看负心汉。陆昭昭沉默须臾：“……我给你几个选择，你且听听看。”
她说：“一，你来做我的谋士，但要从最底层做起，先跟着何魔将打杂，她吩咐什么，你做什么。除此之外，我还会给你布置日常的课业，你要一边工作，一边学习，通过我的考核……做出成绩，我会亲自为你授予官职。”
小麦的眼睛几乎放光。
“二，”陆昭昭继续道：“领职数学院代理院长，新开理科院系，你要一边学习，一边培养人才。同样，做出成绩或等你十八岁，我会为你转正。”
小麦的表情有点犹豫了。
“三，”
陆昭昭顿了顿，斟酌言辞，最终，郑重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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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小麦为徒，并不是一个突然的想法。当意识到这个孩子的聪慧后，陆昭昭就有在考虑，把她带在身边教导。实话说，如果是在修仙界，她搞不好就把小麦扔给玉怜香了——反正他多一个徒弟不多！但这是在魔域……
她没法随便给她一个去处，小麦的身份太特殊了。凡人，极阴之体，天才……注定了她的不凡。如果这样一个孩子走上歪路，陆昭昭真会痛心疾首；况且，是她把她从地牢里带出来，她对她负有责任，这也是一种因缘。
所以，此时，经过了深思熟虑，陆昭昭这样对她说：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徒弟？”
她也元婴期了，这在天衍宗是足够收徒的修为。如果小麦答应，她就是她的第一个徒弟，也可能是唯一一个。如果不答应，那也没关系，陆昭昭还是会教导她，无论如何，她不希望这个孩子的才华被浪费，不希望她走上歧路。
而面对这份邀请，小麦睁大了眼睛，一时失语。
“我……我……”
她讷讷，慌得几乎失去语言能力：“我可以吗？！做您的徒弟……我是凡人！我可是凡人！！”
她的声音都有些尖锐了：“我……我配吗？我连灵根都没有——”
陆昭昭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平视着她，语气沉稳而笃定：
“你可以。”
有灵根，无灵根，又有什么关系呢？“记得我告诉你的吗？每一条生命，都很重要。”
她看着她，温柔的，不容置疑的。
“在宏观的尺度上，没有什么能够永恒。修士也好，凡人也罢，于宇宙而言，不过沧海一粟。对你我而言，一只活得较长的若蚁，和一只活得较短的若蚁，又有什么分别呢？这个世界，连星星也会熄灭，连宇宙也会死去，将目光拉得足够远，你会发现，尘世的一切，本就毫无意义。”
人类引以为傲的文明也好，个体的喜怒哀乐也罢。爱恨情仇，是非功过……在足够庞大的尺度上，都会显得微不足道。于是，问题就回到原点：
“重要的是，你如何看待自己，如何度过自己的一生。”
陆昭昭说，摸一摸孩子柔软的发丝。
“重要的是，你是否觉得自己足够重要，足够值得，值得这世上一切好的事物向你奔来，你是否愿意，去做一个对自己而言足够重要的人，去走你选定的人生路，到最后回首时，可以坦然地对自己说——”
“我已度过无悔的一生。”
她看着她，手心向上，摊开在她的面前，像打开一扇大门。
“现在，我，陆离，陆昭昭，问你，小麦，”
她说：
“问问你的心——面对这份邀请，你想要，做出怎样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679章 679.梦影 你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