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恋爱物语》这个糖硌牙了

668、668.地牢 奇异少女

　　至少两层的隐藏空间？陆昭昭不太意外，又有些惊讶。不意外是因为这是船城，顶层还是好判断的，所以如果有隐藏空间，要么是密室，要么藏在夹层，要么就只能在下方；惊讶是因为，这是船城，它的高度不是无限的，刚刚上下查了两遍她都没觉得高度有什么不对劲，烛阴也没觉得，他们都没想到下边还能藏空间。

　　固然是因为烛阴刚才有点走神，没太细看这地方的结构；但也能看出错层建筑对判断造成了不小的干扰……

　　“能找到入口吗？”

　　他们费了点功夫找到了地下一层的入口，发现这是一处角斗场……行吧，血肉横飞、暴力美学，诡谲的灯光映衬得每个人都好似妖魔，可……

　　这里也没几个凡人。

　　那就只能再往下找。

　　然而，有趣的地方正在这里。

　　“……事情变得有意思了啊。”

　　烛阴这么说着，已经完全被勾起了好奇心。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发现地下二层的入口……很难找到。

　　须知，这里的前提，是以他大乘期的修为，也觉得有点隐蔽了。事实上，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那感觉里的数百凡人，有那么一些……气息是要弱上一点的。

　　并不是说，他们生命垂危什么的，在烛阴觉得，就好像感知中，有一边天朗气清、看得清晰，而另一边是云雾缭绕、模糊不清，只不过他们都很弱，叠在一起，他之前便没注意。此刻细细探查，这地下的第二层空间，也给他同样模糊的感觉，是那种如果他没有提前发现不妥，有目的地仔细探查，而是走过路过随意一看，就会将其彻底忽视的感觉。

　　这意味着……

　　“这下头的阵法，居然连我都能影响啊。”

　　哪怕是微乎其微的影响……这代表了什么？一个隐藏的空间，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烛阴说：“我们下去看看。”

　　他拉住徒弟的手，干脆将二人灵化，无视那重重的安保与一切防护手段，径直落入下一层中。

　　而后，他们便看到了——

　　-

　　地牢。

　　除了这个词汇，陆昭昭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这个逼仄的空间。其实它的面积并不小，只是实在太过拥挤。潮湿阴暗的船底舱之中，一根根粗如成人臂膀的金属栅栏分割出一个个囚笼，那囚笼的大小，如被人精心衡量，整齐划一，恰恰能卡住一个正常体型的成年人；一眼望去，笼连笼，人连人，影影绰绰，被卡在栅栏之中，至多也只能勉强蜷缩、以别扭的姿势蜷坐，根本没有躺卧的余地。

　　甜腻的腥臭扑面而来，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尽是这样的连笼，往前后看去，人影没于幽暗之中。只一眼瞥去所见的人头数量，便不会少于数十人，如果没有差错，那遍寻不得的一百余人，想必便在此处。

　　在极度的昏暗、寂静里，被钢铁的格子枷住，一处无声的地牢。除去呼吸声，竟连一丝啜泣也没有，仿佛出声在这里是被禁止的一般。大脑尚且无法处理接收到的信息，陆昭昭愣在原地，直到身旁传来烛阴压着怒气的声音：

　　“我去砍了李闯！！！”

　　她下意识拉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深呼吸一口气，才从某种震撼中回神，感受到一种爆发而出的惊怒。这令她的身体开始细微地震颤，不得不花了几个深呼吸，来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

　　“先……看看。”

　　她说。握住他的手，指甲却都已经嵌了进去。于是烛阴反过来握住她的手：“……他们看不到我们。”

　　她缓慢地点了点头，慢吞吞地沿着长廊慢走，仔细观察着这地牢的每一处。它绝不可能是奉江城的正常监狱，即使是魔修，也不会把监狱设计成这样，更别说这里除了凡人就只有部分修为极低的魔修；而这些囚徒，分明已经被困在凡人根本不可能逃脱的囚笼里，脖颈、手足却仍都被束缚了足足五条锁链，锁链上的辉光证明，它绝非凡物。

　　锁链连着锁链，延伸没入墙壁与地板。地面上也刻满了不明用途的花纹与咒文，连环相扣竟然绘满了整个空间。除此之外，这里倒还算是干净，除去极少部分的秽物，几乎可以说纤尘不染。

　　看上去，不久之前被打扫过？

　　她的目光落在那一个个沉默的人影上。他们被困在这样转圈也困难的空间里，显然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于是多数人都在休息或睡眠，以古怪的姿势靠在笼中；年纪大小不一，有老有少，但多半看起来都在15-40岁之间……魔域凡人的寿命也不长，40已经算是“长寿老人”了。

　　唯一令人欣慰的，可能是经过仔细观察，这些人整体还算康健，身体上并没有什么明显伤痕，即使用灵识探查，用【灵视】来看也是如此。他们只是显得格外疲惫……可被困在这种地方，也很难好好休息。

　　牢房中没有守卫。或许，是因为如此细密的防范下，反而已不需要守卫了。

　　陆昭昭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板与锁链上的咒文。

　　看……看不懂。

　　不懂没关系。她截图，发论坛，挂了高价悬赏，调慢游戏与显示的流速比；也托烛阴代为传讯（宝镜在结界中无法传讯），将影像发给下属，总有人能给她答案。

　　然后起身。

　　“你说，是只有这一个地方，还是城里还有别的这样的地方？”

　　烛阴沉声道：“我想还有。”

　　陆昭昭点点头：“我想也是。”

　　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想清楚了，自己之前为何会觉得“不对劲”。那正是她的潜意识先一步对她发出了预警——

　　人数不对。

　　奉江城的凡人数量，太多了。

　　虽然，满打满算，经烛阴探查，奉江城的凡人总数还比不上胡仙城，更别说林窟城，可事情不能这么算。其一，奉江是船城，它的面积有限，寸土寸金，才会形成错层建筑与立体交通的结构，本身能容纳的人数就有限；其二，凡人在城池中有自己的生态位。

　　很残酷的一件事是，虽然凡人是魔域城池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促使这件事成为常态的原因是：对魔域城池而言，凡人有自己的价值。在林窟城，凡人是田产，在铁壁城，凡人是劳动力，在胡仙城，凡人是信仰提供者……他们有自己的价值，城池才会需要他们、接纳他们。

　　……在奉江城呢？

　　以陆昭昭所见，在奉江城的凡人，只有做杂活这一条出路。他们甚至没法跟船出行，能从事的职业范围极度有限。这就导致了一件事：

　　奉江城需要凡人。可奉江城不需要那么多凡人。

　　就算如今在冬季，是城中最热闹、最繁忙的时候，不少凡人前来做工……可要进城，标准本也就很高，能进来的凡人，又有多少呢？加上城中常驻的居民……后者也不会太多的，因为陆昭昭。

　　因为陆昭昭，少主陆离，在乎凡人。所以如果李闯有理智，就会把城中居民迁出一部分去河岸城镇。因为相比起岸边，船上的魔气含量无论如何都是更高的，这对他们很不利；而李闯对河岸城镇的掌控力也并不弱，且陆昭昭之前的考核，同样是包括周边的，既然他的保护力度相同，那么岸边无论如何也比船上更适合凡人生存，也更方便他达成标准。

　　可船上的人，却这么多。

　　烛阴探查出大概数量时，陆昭昭的潜意识，大约就察觉出不对了；可由于种种因素，他们都没有注意这点，直到这地牢展现在眼前。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脑海中不禁在问：

　　【还有多少？】

　　在那些他们还没有去检查过的凡人聚集点，还有多少，是像这样的牢笼？这会是奉江城疑似买卖人口的真相吗？李闯弄这些人来，是为了什么？

　　如此森严的守卫，如此隐蔽的地点，顶风作案的狂妄……这是在一位对自己城池有绝对掌控权的、魔修城主的城市里，陆昭昭绝不相信，此事没有经过李闯的首肯。

　　甚至，这大概率，是他策划的。

　　为什么？

　　一种冰冷从脚跟蔓延上来，炸得头皮发麻；却很快融化成熔岩般流淌的愤怒，和一种几乎要流泪的冲动。如果是从前的陆昭昭，在目睹眼前这一幕的时候，便会怒而拔剑吧；然而现在，她只是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你在等什么？”

　　“你看得懂阵法？”

　　“呃……看不懂。”

　　“你能确保拆了它们，不伤到这些人？”

　　“唔……”

　　“所以，我在等看得懂的人。”

　　陆昭昭不敢轻举妄动。她怕。她多想救出眼前这些可怜人，可她怕那锁链咒文，在她行动的一瞬间会对那些人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她多想让烛阴去杀了李闯，又怕在这个过程里，对方反而拉这些人和他一起陪葬。

　　魔修邪术太多，她不敢赌。不敢拿人的生命去赌。她怕她走错一步，会让本该能救下的生命，从她手里流逝。所以她告诉自己：

　　你要忍耐。

　　忍耐痛苦，忍耐愤怒，忍耐……

　　杀意。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幻听又开始变得严重，【万物心】将如尖叫的哀嚎传达到她心中。陆昭昭心浮气躁，又站起身，注意到论坛中已经有了回复，看来是她的悬赏挂得极高的缘故，大量回复蜂拥而至。

　　她略过大量如【？？悬赏是不是多打了两个零】之类的无意义回复，重点落在被自己@的名字上。有两位阵法大佬回复了她，一位是她曾经约过的、帮她改过平江祭祀阵法的太太，另一位则经常活跃在济世会论坛，以乐于助人闻名。

　　【灯心照雪】：这阵法有点意思……你截的图不全，我试试看解读。锁链的咒文和地面的阵法是不同的作用，我大致看一下，锁链上这种组合，有监视和维护生命体征的作用，这一组则好像有幻术方向的意义。地面的阵法缺了太多，只能看出有定位效果，还有没有更多图？

　　【你芝士甘薯么呢】：小欧皇这是上哪儿啦？图不全解读起来有点麻烦，可能的方向能扯一大堆，我先占个楼慢慢写～对了，你既然已经在那儿了，只要不动这些锁链阵法，别把人弄出来，做别的应该都没事～(*?︶`*)

　　陆昭昭眼前一亮，连忙把整个牢房录了一遍，上传补充信息。烛阴也往回又传讯补充了内容，而看着【你芝士甘薯么呢】的回复，陆昭昭若有所思。

　　先跟烛阴说了两句，才蹲下身，从栏杆间隙中。扣住一位沉睡者的脉搏，把了一下。如此探了几人，确定他们的生命体征的确平稳。正如芝士大佬所言，这种程度的行动似乎没有引起任何变化，她松了口气，干脆打算找几个人来直接问问情况。

　　她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了……这些人既然在这里，至少比她了解情况吧？

　　不忍打扰沉沉睡去者，她环顾四周，打算跳一个醒着的人来问。余光却瞥见一个小小的影子，正抬头看来。

　　她看去，怔住。

　　那是一个孩子。

　　她的牢笼紧邻着走廊，并不在更深层，所以其实很容易看见；但大约是之前都蜷缩在角落，光线又不充足，陆昭昭走了两遍，居然第一次注意到她。那是一个……看起来，年龄大约10岁左右的女童，在一众成年人中，娇小得格外可怜；此刻正抱膝困难地坐在狭窄的空间里，仰起一张略带脏污的小脸，直直地，向陆昭昭看来。

　　她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有那么一瞬间，陆昭昭几乎以为，她能看到她。可女孩只是困扰地皱起眉毛，又看了一会儿，便重新低下头去，将自己继续缩成一团。

　　可这已足够陆昭昭选择向她走去。

　　在那牢笼之前，陆昭昭驻足，蹲下身。犹豫片刻，她取出枚面具，想要戴上；可戴上之前，又怕它吓到她，还是又收了起来。

　　把面上仅有的一点乔装也抹去，展开幻术，随时准备应对变化，看向烛阴，向他点一点头。

　　女孩猛地又抬起头来。

　　她生得普普通通，看五官样貌，哪怕打理干净，也只能勉强说一句清秀；可那双黑色的、葡萄似的眼睛，却明亮得惊人。那其中虽有疲惫，却无麻木；虽有失落，却无绝望。那是一双乍一看并无特别，仔细看去，却与周围任何人都不同的神色，像余烬里藏着一点星火；而这点星火，在两个身影忽然从空气中浮现，映入她眼帘时，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嘘。”

　　陆昭昭竖起手指，同时用幻术【影响】他人，从而形成一个独立的交谈空间：“别怕，孩子，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你……”

　　“我知道！”

　　女孩却抢答道，目光牢牢地黏在她的脸上，几乎扑过来，抓住了栏杆：“陆离！你是陆离少主……对不对？！”

　　她眼中迸发的光芒太盛，陆昭昭竟一时失语。她被这意外的言语打了个措手不及，组织好的语言也忘了：“呃……对。你怎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女孩念道：“双瞳含晨露之清辉，眉际隐启明之微光……果真分毫不差……还能找到这里，是了，是了，不会有错的！”

　　她念着，还掐了自己两下，才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手忙脚乱地站起身，笨拙地在狭小空间里紧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装束，郑重地一拱手。

　　“魔人小麦，参见殿下。”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格外清亮，郑重起来时吐字极为清晰，竟一点口音也没有。保持着这个行礼的动作，女孩快速道：

　　“本杜林人士，已断绝亲缘，多年流浪在外。无亲眷，无仇敌，未曾作恶，未曾惹事上身。此前本欲前往当归城，行至长集，登船赶路，被掳至此，已有十五日。”

　　“醒来便在此处。起初牢中仅34人，后于十日前、八日前两次添人，如今约莫有108人上下。此监牢每日有专人巡逻三次，兼具打扫，巡逻队为三人一组，最近一次巡逻过去了约两个时辰，距离下一次巡逻还需两个时辰。每日食水供给充足，部分人兼有药膳，食物多为麦草饼、鱼饼、兽肉干与原料不明的粥，前三者口感较为正常，但不排除有加入秘药或其他东西的可能性，粥品成分不明，有强烈异味。十二日与五日前，有专人为我们把脉施针调理过身体；三日前，奉江城主亲自为我们刺上咒印。此外除了囚禁，无特殊事件。”

　　她侧过头，直接拽开衣领，露出自己的脊背：一个鲜红的花纹烙印其上。

　　“周围人等，具为平民，来自各地，不一而足。多为20-40岁人士，少有15-20岁人士，应当只有我一人或少数几人小于15周岁；多为凡人，少有魔修，魔修修为最高不高于筑基期；男少而女多。我等的共性，除去均为无权无势少亲眷之弱者以外，应当还有八字或命格之不同。以我为例，我为阴年阴月阴日阴时阴刻出生的女子，乃极阴之体；此外还有数位魔修，同样出生于阴日，其余人等，不记得具体的出生日期，并不确定，但大概率为同等体质。”

　　“兼之此地阵法锁链，有防范自伤、维护生命之效，故推论，我等或被当做特殊材料暂时储备。以种种迹象来看，这种【暂时】不会持续太久，推测于一到两月内，便会派上用场。使用场合大概率为祭祀或炼器、炼丹所用。此外，咒印刻下后，监牢内出现了普遍的睡眠过量现象，疑似有助眠、造梦效果，但梦境内容无法记忆，实在惭愧。”

　　女孩一抱拳，仍俯身垂首。

　　“请问殿下，还有何疑问？”

　　陆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