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5、665.再行 奉江水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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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魔土中维持爱丽舍的运转，其消耗是相当惊人的。陆昭昭认为这完全是一种浪费，但她知道烛阴是绝不可能取缔爱丽舍的，也不可能把爱丽舍拿出来用在别处，顶破了天允许她在里头种菜，但那还是太杯水车薪。
她于是试图说服他，至少削减点供给呢？但烛阴不肯。他对爱丽舍的坚持，仅次于不叫她离开魔域。两人又是大吵一架——虽然实际上并没吵起来，因为烛阴不会对徒弟大小声，只是死不松口，但这反而更让人恼怒。
陆昭昭被他气得要死，新年才过就又冷战。魔宫气压低得可怕，烛阴又催何樱敏等人筹办婚礼，何樱敏也没办法，只能摆出各种理由，说必须好好筹办才能配得上这份绝世爱情——勉勉强强，让烛阴肯再等一等。
陆昭昭全然不知。
沈舟一去不回。要不是时不时还有传讯，真以为他卷款跑路了。陆昭昭的下属机构倒是蓬勃发展，武装部门也组建起来，烛阴对建立军队没兴趣，陆昭昭倒是拿出现代的一些军事化管理标准做参考，打算训练出一批可用的武装人员。
……虽然不指望这些人拥有忠诚与信仰，也不指望给她卖命到无惧生死……好歹在工资给够的前提下得指哪儿打哪儿吧？？情报部门也挺顺利，阿修在这方面如鱼得水，现在是她手下情报部部长。人手慢慢地填充，现在亲友总算不必身兼数职，陆昭昭也多了几个得力下属，她不在乎他们有没有多余心思，总归得用就好。
也有一些烦恼。比如有些自作聪明或有小心思的蠢蛋上谏，问她需不需要人服侍……陆昭昭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后大惊失色，断然拒绝！所幸烛阴没听见，不然那简直是血流成河……
好在烛阴怕她更生气，最近都挺老实。好不容易等她态度和缓些，才小心地提议：
“要不要再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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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走走，陆昭昭是很情愿的，不过如果是旅游观光，她大概还是会拒绝，可烛阴说微服私访……
那，那很难不同意了。
陆昭昭还有好多地方想去。魔域真是神奇，她每每觉得自己对其有了些了解，就会很快发现自己还有很多不知道的部分。比如她曾以为是瘾君子的狂人中，其实也有曾试图改变魔域的有志之士……许多事情，不亲自看，终究是雾里观花。
陆昭昭并不想久居王座之上，成了何不食肉糜的愚人。理想是很高远，可实现理想的路一定得脚踏实地。所以烛阴一说，她略略犹豫，就应下了，只不过得先交接好工作，确保自己离开后各项事务仍能平稳进行。
至于去处，稍稍犹豫了一下。点兵点将，选了阴榆城。主要是阴榆城buff叠满了——
一来，兰形之前就在那里，算是“背棺人”穆休的下属。这是因为阴榆城是一座与尸体共生的城市，附近有不少优秀的养尸地，也有零散的鬼修在此生活。陆昭昭实在很难不对其感到好奇。
二来，阴榆镇守着一处小型魔渊，陆昭昭见过了魔渊大裂谷，但还没看过其他小型魔渊的情况。
三来……
陆昭昭听说，阴榆城是人体材料的一处重要出口地，虽然据说烛阴上位后进行了一个极速大转型，砍了活人材料只贩死人材料，但到底是不是真是那么回事，或许还是得亲自看看。
很让人沮丧的，是“人市”在魔域也是极常见的。虽然因为烛阴上位和废奴令，如今明面上没有活人贩售了，可想也知道背地里必然是屡禁不止的。人材多好啊，皮毛肉骨拆开来，各取所需，邪术血祭处处能用上，稍作处理就能顶不少事，虽然凡人的骨肉品级极低，可胜在量大管饱——累死累活杀异兽废功夫又有风险，大不如养一栏人畜方便安全，活着有用，死了也有用，一本万利的生意。
也就是烛阴杀得魔人胆寒，废奴令才能真有效力，至少明面上，许多残酷之事都消隐了。然而它们真的消失了吗？林窟城还在用人种菌子，还有无数的魔修在养血奴，不过是“取材”的方式更加温和，不以“奴役”命名，显得像是一种交易罢了。
用部分血肉，换长久的庇护。很划算的交易，且不能令人置喙。
在指责这种生存方式之前，指责之人需得为其找到另一条出路。否则这指责，只会显得十分无力。
陆昭昭看在眼里。
她看在眼里，她完全明白，正因为明白，所以前两次游历都算是突然中止。固然是烛阴带她离开，也因为她确实无法承受。太残忍，太绝望，她其实能够理解为何有些狂人，自甘堕落。
看不到希望。
如果她不是现代的陆昭昭，不是在玩游戏的陆昭昭，而是魔人“赵昭”，陆昭昭能够想象，自己不会和万千魔人有任何区别。环境的影响是很可怕的。她并不比别人坚强，并不比别人特殊，生活在泥潭里的人，很难以自己的力量挣脱泥沼。
她能够理解，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能够理解，那些选择堕落的人。那不是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可以去指责或改变的。可是……
这正是她必须去做点什么的理由。
这正是她必须去开辟一条道路的理由。
并非妄图成为什么救世主，只是……
【人应当像人一样活着。】
而非牲畜。而非野兽。
对于第三次游历，她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何樱敏听说她又要出门后，迟疑片刻，却提议：
“要不要，去奉江城看看？”
陆昭昭问：“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吗？”
何樱敏不大确定，但还是说道：
“我收到消息。奉江……有可能在买卖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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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樱敏，野心勃勃，哪怕百忙之中，也一直暗中盯着奉江城，没放过任何一个消息。也因此，从一些细节之中，敏锐地察觉了异常。但即便是如此猜测，手中线索却不足，也正是因为信息不足，阿修才并未汇报上去。
作为新任的情报部部长，他每天需要处理的信息很多，不能把每一件捕风捉影、不明真假的消息都往上报。其实已经派了人手去调查，只是至今还没有更多线索。
陆昭昭却面色一肃。
不论消息真假，买卖人口，这可是大事。不仅与她的道德观相悖，更是直接挑战烛阴的权威。奉江城——确实有必要一去！尤其是她得知，这“买卖人口”的事几乎是近日才发生——如果是真的，不及时过去，可能就抓不住线索了！
而哪怕不过是捕风捉影、最终确认了是假消息，那也不会白跑一趟，冥河和奉江城也是值得实地考察一番的，她上次本来也想去……如今不过换换顺序，先去奉江看过，再去阴榆也不迟。
当即下了决定：去奉江！
乔装改扮，赵昭上线。这次又换了装束，扮成个瘦弱少男，烛阴则干脆披个黑袍，反正这种打扮也很常见。难得路上没耽搁，直飞奉江城最近的小镇，再转而前往奉江，别看只是中转一道，实际上已经能避免很多问题。
毕竟魔人的流动性本就很大，只要他们保持低调，就不会有人费劲调查来历，能够随时随地像一滴水一样，融入人流之中，悄无声息。
魔域的混乱，有时也会成为低调行事的保护色。
而奉江城，已映入陆昭昭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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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江。
极目远眺，视觉捕捉到墨浪之前，率先听到的是奔涌之声，随后，那于昏暗天地之间，一道巨大的、奔涌着黑色血流的伤痕，才映入眼中。冥河，生命之河，死亡之河，魔域的血液在其中流淌而过，和着无数冤魂的悲声，汩汩而行。
泪水与魔气蒸腾，于水面之上升起灰色的薄雾，将对岸景致尽数模糊在氤氲里。而就在这永不愈合的伤痕之上，竟巍然横亘着一片庞然的阴影。灯火明灭，轮廓森然，宛如一头栖息在惊涛之上的太古巨兽——
那，便是奉江城。
少女扶一扶自己的毡帽，膝盖紧挨着提箱，与汗味和摇晃一同挤在狭窄的渡船上。奉江平日并不靠岸，亦无飞舟落点，要前往城中，需得登记身份、购买船票和入城凭证，乘坐渡船前往。所幸魔人没有身份证，不过记个样貌修为大概，二人便装作魔人游商，恰有之前在铁壁城的凭证，更显天衣无缝。
奉江是座大城，往来人流颇多，渡船都需挤上去。自然，修为高者有特别待遇，但陆昭昭并不想引起注意。好不容易抢到这处位置，感觉自己像挤上上个世纪早高峰时的地铁似的，然而周围喧嚷，她都过耳，一双清澈的眸子在灰扑扑的伪装下，安静地打量，凝视。
奉江不是一座水中造陆的岛城，而是一座船城。
成千上万的舟船舰舸，以粗若儿臂的黝黑铁索勾连，层层叠叠，构成一座城市的骨架。最外围的艨艟斗舰，如巨蝠探出的利爪；内里的楼船更是高达数层，飞檐斗拱，粗犷且森严；连接它们的廊桥栈道，宛若筋骨脉络，其上人影绰绰，灯火流转，还未临近，便能感知其中喧嚣。
渡船行在黑色的深渊之上，即使挤在沙丁鱼罐头似的船舱里，依稀也可见船身内外遍布的符文，正如呼吸一般闪烁，与那锁住层层船舸的锁链上的符咒互相辉映，在死之河上开出生之路。而在这晃晃悠悠之中，城池逐渐近了。陆昭昭几乎是被其他人给挤出去的，烛阴顺手把她飞出的毡帽捞回来，她紧紧护着提箱，把帽子按回头顶，脚踏实地的同时，才意识到这是一处专供入城的泊船口。
沙丁鱼们被倾倒在一处由三艘巨舰环抱形成的入口处，呼呼啦啦地散了一地。又在两侧甲板上披甲魔修的注视下老老实实维持了一定的秩序，排队入城。队伍还未排齐，渡船已经潇洒地回转：下一船乘客还等着罐头加工，可不敢耽误时间。
少女老老实实戴好毡帽，抱好提箱，顺便紧握身旁人的手：他大约已经快忍耐到极限，不安抚一下估计得大开杀戒。任由魔修守卫简单核查了信息，才拉着人走进城门，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一番全新景象。
虽是船城，足下却觉十分平稳，只细细体会时才有轻微的震颤，混在渡船颠簸留下的软绵中，几不可查。少女抬头看，两侧店铺林立，往来行人如织，楼阁层层叠叠，桥梁与空中廊道交错而过。
倒叫她想起，现实中川渝所见的十八梯传统风貌区，想起重庆的立体交通，永远不知道自己在第一层还是十八层。沿街往里走，倒是与寻常城市区别不大，只格局紧凑、交通立体，看着就寸土寸金，依稀还能叫人想起这是一座船城。
足下是鳞片似的青石地板，斑驳缝隙之中甚至生出青苔。因着建筑紧凑的缘故，四下店铺都打了灯笼，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将行人的面容映照得光怪陆离。叫卖声、交谈声、金属敲击声，混杂着脚下冥河永无止息的波涛声与船体结构摩擦的轻微“吱嘎”声，构成这座水上之城独特的喧嚣。
“……呼。”
走过一处较为开阔的船楼平台，少女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挥之不去的某种腥味。她仍牵着男人的手，他将五指扣在她的指间汲取平静。虽然两人现在还没完全和好，陆昭昭现在顾不上那个。
“先走走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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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走走看看，也不可能是旅游观光。以陆昭昭的心意，当然是想先看看城中凡人的情况；然而她也很清楚，微服私访的要义——最终先去寻找的是最近的商业区，顺便打听一下此地规矩，像任何一个第一次入城的魔域游商：谨慎，且目的明确。
况且，她也去过三座城了，很是知道，凡人并不独立于魔修生存。这就像大鱼与小鱼一同组成了海洋的生态系统，在魔域的城池中，凡人与魔修也是共生关系，她就算不特意去找凡人，自然行走间，总也会有机会见到的，并不急于一时。
便先在城门附近找了处铺子，询问了城中规矩，搞到了一份简陋地图。规矩倒是没什么特别，总结下来就七个字：老实交税别搞事。倒是地图，她到手展开一看，陷入漫长沉默。
“……这点真的不必学重庆。”
好好的水城，学什么山城？立体交通，上上下下，这弯七扭八的……谁看得懂？！干脆掏几颗魔珠，雇个本地导游，虽说要提防被杀猪做局，总比自己没头苍蝇乱转强。
烛阴提议：“找你那情报部的人？”
阿修派了人手在奉江调查，如今叫来正好用上。但陆昭昭摇摇头：“双线走，一边出问题，另一边还能挽救。”
他们这次出来，依然是低调、未公开的，也即城主们都会以为他们仍在当归城，轻易不会想到出来微服私访了。这是个很好的优势，陆昭昭希望保留，毕竟无论是那边暴露牵连他们还是他们暴露牵连情报人员，都可能会让调查功亏一篑。
她还没忘了自己是为何而来的。
只是导游而已，本地找个就行。也不怕暴露什么，他们这样的新人游商并不罕见。游商是个流动性很强的职业，任何魔人任何时候都可能成为游商，就像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根据情况转化为劫匪；第一次来奉江的魔人和游商也不少，导游都成了生意，一进门呼啦一群揽客的。
陆昭昭随便挑了个看着顺眼的小魔修，付了几颗魔珠做定金，叫他领着他们在城中走走转转，讲一讲本地规矩风俗。一边转悠，一边闲谈，对如今的她来说，伪装成寻常魔人打探消息已是家常便饭。导游又是个半大小子，嘴上没个把门儿，说了不少消息，当然，也都是公开的寻常消息，也就外地人不晓得罢了。
“我看你们这儿怪热闹的，那进城的船都快给人挤成麦饼了……这四处也张灯结彩的，你们也过新年？”
小导游笑起来：“哪能呢，我们不过年，不过确实有个节日要到了。二月二，龙抬头！知道不？我们奉江，年年过这个节，叫什么……【迎龙禳灾】？应该是这几个字儿，不过我们私下里都叫【祭江】，也没什么，大家在水上讨生活的嘛，这天就稍微祭拜一下，讨个吉利。”
他说：“反正这段时间老多航线停运咯，大家闲着也是闲着。所以你看城里这热闹呢！我们奉江，就冬里头这几个月最热闹！你再过俩月来看，大家都外出跑船去，城里头就冷清多了……不过你们也算赶上好时候，冬天我们这儿娱乐最多，货也好进好出，好多商人都会在这时节来嘞！”
他说话带口音，好在陆昭昭已经勉强能从魔人那五花八门的方言里提取关键词，大致还能听懂七七八八：“噢，噢，我就听说冬天来跑商有得赚，这还真是来着了！这听着，你们冬天船运是淡季啊？我从前成天在南边跑，还真没怎么坐过船嘞。”
南面水系更危险，陆昭昭又有铁壁城的行商记录，这番话并无问题。向导也没多想：“南头啊，那怪不得咧，我们生意就在中间和北边好做。是嘞，冬天是汛期嘛，跑船太危险咯，就只留了几条航线，其他人都回来猫冬咯。”
冥河冬季是汛期？好像也不奇怪……路上过来，看着河面是极宽广，也没有丝毫结冰的迹象。陆昭昭若有所思，又听导游叽里呱啦一串，注意到李闯去年发布的新规——
主要是学了当归城，魔修责任制，叫城中魔修认领凡人，一人几户，出事就找负责人。
陆昭昭：“……”
烛阴，醒醒，有人抄你作业了！！
作者有话说
第665章 665.再行 奉江水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