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0、640.重逢 故人相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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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找回了失踪已久的小少主。这是魔域最近最大最热门的消息。各大城池，街头巷尾，都在热议。说起这位小少主，那可是魔尊大人的心头宝，据闻魔尊大人刚刚上位，以无上伟力平定魔域之后，便斥以巨资、耗费无数，竟在暗无天日的魔域之中，建立了一处人间仙境。他取来世上的一切奇花异草，迁来世上所有可爱的动物，窃取太阳之精气，掠夺太阴之光华，才铸就这样一个几近完美的小小仙境，不亚于创世一般的壮举，仅仅只是为了……
……给小少主，一个舒适的住处？
魔域人不懂，魔域人大为震撼，魔域人觉得他超爱的！事实当然也是如此……听闻魔尊大人在早年因故与小少主失散，从而堕魔；如今好不容易找回人来，自然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如珠似玉地养着；更是早早宣布，小少主将是他唯一的继承人，他的话，便有如他的话，他的意志，便是他的意志！毫无疑问，这位少主将是未来的魔域之主，下一任的魔尊，魔域人实在对其好奇至极——
然而，魔尊大人实在是把人护得紧，那爱丽舍连侍从都不准靠近，估计短时间内都不会叫小少主出来见人了。然而这却越发激活了魔域子民的好奇心，若不是敬畏那位几乎无所不能的魔尊，少不得得开盘下注，赌一赌这新少主是男是女，是美是丑，是强是弱……
而魔将何樱敏所烦恼的事情，也与此有关。她倒并不是很好奇这位所谓的小少主到底是个什么人……她平时要烦的事情多了去了！本就是资历很浅的魔修，虽然因为一些际遇，如今修为并不差；可她却是被现任魔尊直接提拔成魔将、且钦点为预备城主……这当然给了她一个超绝无敌大的靠山，却也带来了不少明里暗里的窥探与敌意！
魔修这种东西，又实在恶心得要命！跟蜚蠊似的……却偏偏是杀伤力极强的蜚蠊。自从来魔域，何樱敏没睡过一个好觉，起初为了保命战战兢兢，饱经折磨乃至抛弃道德底线，若非从陆昭昭那里得到的不少宝物加上本身的机灵和一点点运气，真是差点撑不下来；待后来适应了魔域的生态，杀人与战斗便成了吃饭喝水一般，几乎刻在本能里……
也经历了许多事，许多波折……小有机遇，算能混个温饱。再后来，魔尊就上位了。莫名其妙被提拔……虽然有了力量和权势是好事，但应付那些明枪暗箭实在令人疲乏。所幸，她还是有几位盟友的。如今的安穆城主腾简、常思城主罗修，以及……
日子，就这么过。一年一年的，也熬下去了。总归，活着就是好事。何樱敏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避而不想过去。然而，勉强平静的生活，在所谓的小少主归位后又起波澜……
很难描述，何樱敏听到魔尊指定她去服侍那位小少主时的心情。什么“务必哄他开心”……神金！这位魔尊强得可怕，恐怕是老牌大乘，不知什么时候的老妖怪……他的徒弟年纪能小到哪儿去！老家伙一个还要她去哄着开心……这些魔修都是什么毛病！
何樱敏心中骂骂咧咧，直恨不得抽刀把弱智上司和弱智太子统统劈了！然而面上还要毕恭毕敬，卑微发问：
“小少主可有什么喜好？”
魔尊干脆就没理她。事实上之前也只是隔空传音……老变态！不知道什么时候冷不丁地命令就下来了，根本不管场合的，以至于平日里何樱敏也过得谨言慎行，不敢流露一丝不敬……
当归城外人头堆成的京观，都还死不瞑目呢。
狗上司！狗公司！可惜没得跳槽……然而心底里再骂，还是得完成工作的，何樱敏可不想成为那位魔尊的下一位剑下亡魂……只能忐忑地筹备一番，暗中通知几位盟友，赶到指定地点，内心已做好准备——
无论那位小少主有多难搞，她都尽量配合！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她一定要活下去，她还有想见的人……
只要能活下去，做什么都是可以的，这就是魔域的生存法则。只希望，那人不要太变态，如果只是万蛊噬身那样的痛苦，她倒还能忍受……
脚步，踏入那传说中的【爱丽舍】。不由咂舌：这位杀戮成性的魔尊，还真是大手笔！在永夜贫瘠的魔域中开辟出一片永恒花园，用的技术她看都看不懂……但却非常清楚其中的困难：这里甚至没有丝毫的魔气！浓郁的纯粹灵气环境，以至于她一进来，简直浑身不自在……却也满心惊骇：为了维持这样的环境，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每天又要烧掉多少资源！
越往里走，越是心惊。面上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仪态也越发优美。依照魔尊之前的指示，她穿越花林与廊道，远远地便能看到宫殿的形状。
嗒。嗒。嗒。脚步越来越近。在那不远处的栅栏门后，一道熟悉的声音比人影更快地出现在感知里：
“我都说了我不想见你——”
那人这么说着，怒气冲冲地转过头来。却在目光触及来人的刹那，便定格在那里。
何樱敏也像被定住了。
【怎么……会是她？】
她怔怔地，怔怔地，看着十年未见，那人的脸。她好像瘦了，漂亮的脸上多了一丝病容，但怒气冲冲的样子，一如既往的鲜活……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是她呢？如果那位小少主就是她的话，那不就意味着——
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何樱敏下意识捂住半张脸，用掌心将魔纹遮得死死的，又想转身逃跑，逃得越远越好！可女孩已经起身，向她跑来，热烈、毋庸置疑地拥抱她：
“敏敏！！！”
那样一个拥抱，让颠沛流离了十年的何樱敏，再次回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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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是她呢？在何樱敏发出如此感叹的时候，陆昭昭也是同样的心情。阔别十年、生死不知的友人……再一次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从天而降的喜悦把她淹没了。这一瞬的重逢，仿佛可以抹除过去十年的悲苦，她紧紧、紧紧地拥抱她，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开，又哭又笑，有好多好多话想说，最终却只道：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拉着何樱敏坐下，细细地、贪婪地打量她。她长高了，皮肤没有从前那么白皙，肌肤要粗糙一些，眉角挂了道小小的疤；眼下的魔纹……陆昭昭并不在意，只心疼地摸一摸她的面颊，摸一摸那道疤痕：
“怎么伤的？”
“……跟人抢东西，受了点小伤。”何樱敏不大自在：“过去很久了。”
陆昭昭吸了吸鼻子，又低头看她的手。何樱敏想收回去，她非要拉住，心疼地摸一摸上头的茧子与交错的疤痕，泪珠就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使人幸福，使人痛苦，为她而落下的眼泪。何樱敏常常以为，这动荡的十年已使她的心智变得无比坚韧；可当她为她落下泪水，那颗本以为已无坚不摧的心，在这泪水中被泡得发皱，而酸软得不成样子。
她把她抱进怀里。女孩抱着她啜泣：“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
“你这说得哪里的话。”何樱敏道：“当年的事，不怪你，也不怪我，只怪那几个傻缺魔修……但你也别担心，我前几年得势后就找机会，一个个拎刀给他们宰了，一个都没跑，片得他们妈都不认识，超爽。”
一秃噜嘴就这么说出来了，话出口才觉得懊悔，怕吓到她。果然，小姑娘哭得更凶了，扯着她的衣领断断续续：
“你……你……你……你怎么都不给我留一个……呜哇——”
不能说梨花带雨，根本是嗷嗷大哭。何樱敏却觉得幸福死了……啊啊，她在为她落泪，她想为她报仇……从心底里，升腾起病态的、隐秘的快乐；但那快乐转瞬即逝，更多的还是心疼与不舍。
只能抱住轻轻地哄，细细地给她擦去眼泪：“都是些脏东西，哪里就累得你动手呢？那也太便宜他们了。”
又问：“我还没问，你是怎么……”
怎么来了魔域，又怎么变成了少主？可话到嘴边，何樱敏又咽下去。丢掉了十年的柔软再次回到身体里，生怕哪个字词触动她的伤痛，而在心中反复咀嚼，最终只问：
“……这十年，你过得好吗？”
过得好吗？怎么能说是好呢。何樱敏不在，不知道遭遇了什么，陆昭昭怎么能过得好呢？尽管好像时间可以抚平一切伤疤，尽管所有人都尽可能维持着喧闹，尽管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大的……
陆昭昭过得不好。
可见到何樱敏，她就变得很好了。
“我……我过得很好。”她说：“就是一直很想你……你……你呢？过得还好吗？”
“我也……很好。”何樱敏说，并不提那些过往：“我现在是魔域将领，手底下管好些人呢。过些年要是哪个不长眼的自寻死路……咳咳，要是哪个城池的城主空出来，我就能当城主了，日子不知道有多滋润，到时候我养你呀。”
陆昭昭哼哼唧唧：“那我是敏敏包养的小白脸。”
她们都不说，何樱敏堕魔之事，就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而事实本该如此。哪怕时间在流逝，身份在转变，在重逢的一瞬间，她们都很清楚：
那份情谊，不曾因任何事物而更改。
它在长久的分离中酝酿，而越发坚实。那强大的力量，引领着二人无论如何都能再次相遇、再续前缘。
“不过，”陆昭昭说：“这里，果然是魔域啊。”
虽然幻境秦令雪脸上的魔纹，还有“爱丽舍”这个名字……似乎说明了一切，但她还是现在才能确定。何樱敏不知她为何突然这么说，只是点点头：“是的，这里是魔域。”
“那……烛阴是……”
“是魔域现在的，魔尊大人。”
烛阴，便是“秦令雪”如今的名字了。他对陆昭昭自称“烛阴”，让她叫他“师父”，如果实在不愿意，也可以叫“阿九”。陆昭昭不知道他为什么取这个名字，也许是想和秦令雪做出分别？他平日也不穿红衣，更讨厌梅花，这【爱丽舍】中，有万万种花卉，唯独，没有梅花的影子。
现在听何樱敏说，他是魔尊……陆昭昭还挺恍惚。魔尊……是怎么回事呢？其实到现在她也没有搞明白，烛阴是怎么从那个幻境里离开，变成一个真实的存在，又是怎么在短短十几年中变得如此强大，乃至于成了魔尊……
想不明白。虽然她知道如果她询问，烛阴八成会告诉她，但她真的不太想和他交流。干脆跳过这个问题：“那腾——”
腾简、阿修、兰形，他们还好吗？何樱敏有和他们接触过吗？话还未出口，便听得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少女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何樱敏也将目光投向小路尽头。
黑衣的男人，漫步而来。面上佩戴着何樱敏非常熟悉的傩面，遮掩了全部面容；然而下一秒，他就顺手摘下面具——
何樱敏睁大了双眼：那张脸——
那不是——秦令雪么？！！！
一时心神震撼，恍惚间都不知道这算是个什么情况……秦令雪说着修剑，结果思念徒弟成疾而堕魔，于是当上魔尊集全魔域之力造就爱丽舍，只为金屋藏徒弟，从此二人双宿双飞……？！
听、听上去，好像该死的合理……！！
就此，陷入头脑风暴。来人却全然没在意何樱敏的反应，目光只落在少女眼角未干的泪痕上，眉头皱起来：“怎么哭了？”
说话间，已带上淡淡的杀意。一种恐怖的重压，向着何樱敏袭来。少女痛苦地发出一声呜咽，就要跪倒在地；陆昭昭猛地扶住她，挡在她身前。
冲着烛阴大喊：“你干嘛！！”
那压力骤然就消失了。何樱敏听见魔尊那有点不知所措，乃至心虚的声音：“我……我没干什么啊。”
“你凶我的朋友！”陆昭昭一点不惯着他：“你叫她来陪我，你明知道她是我的朋友，还当着我的面凶她！你你你——你果然一点也不爱我，在这杀鸡儆猴呢？！好哇，我就知道，我们当初只相处了那么一段时间，你怎么会真的心心念念记得我，你都是骗我的，我看透你了！！！”
“不是——我——我没有！小碰瓷，你听我解释——”
魔尊显然是慌了，想走上前，又被少女凶巴巴地喝止，只能委屈地站在不远处：“我……刚才就是有点着急。我对她挺好的……知道她是你朋友，之前还提拔她呢……你……你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何樱敏：“……”
坏了，好像误入什么PLAY了。这对吗？？这是她应该参与的场合吗？？
魔域魔将何樱敏，本以为自己已经历过大风大浪，不会再为任何事情惊讶；现在已经震撼到麻木了。嘶……哈……但是……好吧，秦令雪是这样的，他面对徒弟时的原则，就是没有原则。
她逐渐理解一切。木然地听着陆昭昭把烛阴骂了一通，要把他赶走，还要留何樱敏小住；烛阴依依不舍，但不敢不听徒弟的话，哪怕并不乐意让何樱敏留下，也只能耷拉着头：
“那你……那你至少把药喝了……”
“你放地上。”
他老老实实，把食盒放在地面上。慢慢倒退着离开了。陆昭昭盯着他离开，才过去拿了食盒，打开来看，里头是丰盛的菜肴，还有一碗黑漆漆的药汤。
何樱敏一下就顾不得恍惚了，想起少女眉宇间的一丝病容：“这是什么药？你身体怎么了？！”
“我……我这些年，体质稍微有点差。”
陆昭昭小声说。前些年她急功近利，修炼得快走火入魔，加上两次渡劫失败，终究是损伤到了根基；哪怕这些年好生将养着，总还不大健康，血条一直没满过，最好的状态也就90%左右。
自然，要长期用药。烛阴起初不晓得这事，但也能感觉到她身体虚弱，又叫了医师来一通折腾……如今每天给她送药。陆昭昭不大爱喝，更不爱搭理他，他实在没办法，这才叫了何樱敏来，希望她开心一些。
陆昭昭确实开心了，也肯喝药了，但还是不要烛阴，把他轰走。邀请何樱敏来一起吃饭，咀嚼菜品有如咀嚼烛阴本人：
“吃！都是好东西，吃穷他！！”
何樱敏：“……我觉得那还是很难吃穷的。”
集全魔域之力，供养大魔王一人，烛阴如今的势力之盛，远超陆昭昭想象。而且何樱敏其实不大敢吃，因为她听说：
“……好像在前几年，尊上就一直在找厨子。传闻说，他在苦练厨艺，因为小少主喜欢吃美食。”
陆昭昭：“……”
嘴里的食物一下就变味了。她干巴巴地咀嚼、吞咽，然后“噢”了一声。低头，拿筷子把米粒扒得乱七八糟。何樱敏则问：
“到底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640章 640.重逢 故人相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