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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回 雪上印迹即时逝,胸中意向未尝舒 ...

  •   次日,花可馨依言教四娘认字。
      薄薄一本药书,载了数十样草药,四娘翻到一页,指着一幅小画问:“这是什么?这个最漂亮,先教我这个!”
      花可馨自是无可无不可,见她欢喜便应了,接过一看,原是牡丹。
      牡丹以色丹者为上,惟取红白单瓣者入药,性辛寒,无毒。
      四娘没见过牡丹,花可馨便为她形容,说起早年在湄州,牡丹芍药一处开,还有在青州,每年春都有牡丹花会。
      “青州离这里不远,穿过岭州便到,明年春天若无事,你也可以去看看。”花可馨见四娘颇向往,便这么说了劝勉她,不料她虽是笑应,神色里尽是不信。
      花可馨也不再多说,只欲寻副纸笔,教她写牡丹二字。
      四娘面露难色:“纸笔只有军师有。”言罢便要去翻别一页,无意去借。
      花可馨知她对军师颇有芥蒂,稍一想便笑道:“我们不用纸笔,外面天公作美,正好能写。”
      外面正在下雪,但比夜间小许多,雪片轻轻小小,悠悠扬扬。

      花可馨在柴堆里拣出一根小枝,蹲在马车边的平地上,一横一竖的写起来。
      四娘寻来一把伞,站她身边弯腰看她写,待她写好便接过树枝学着描。
      花可馨犹豫了少刻,看她歪歪扭扭写出半个“牡”字,终于伸手握在她手上:“这虽然不是笔,到底在写字,要这样拿着才是个样子。”
      四娘轻轻应了一声,顺她手势改换姿势,任她带着,写完这个“牡丹”,再写一个“牡丹”。四娘悄悄转头看了一眼,花可馨一缕鬓发没挽上,柔柔垂下来,好像只要挪动一点,便能触在自己面上。四娘赶紧回过头,又写第三个“牡丹”。
      “可馨,就这样一横,怎么我自己就写不平?”
      花可馨一笑:“你现在看我写得容易,我四岁便学字,这样一横也不知哪年才写平了。”
      花可馨这一劝效果极佳,四娘安下心来,笑意满满。

      两人练了不多会儿,便有不少人围来看。花可馨却不理睬,四娘却有些急躁。有个平常与四娘熟识的人过来道:“花妹子干脆一块儿教咱们吧!”众人闲着无事,大多随着说好。
      花可馨口里自然应好,心里只笑,教这一群莽壮汉子雪地上写牡丹,可是风流得叫人有些吃不消?或者还是换一换,从一二三四五、上下人中土开始教比较好?
      花可馨这厢正要叫他们各去找根树枝来,四娘突然拉了她一把:“可馨,天好了再教大伙儿吧,站这儿冻得够呛,咱们也该回去暖暖了。”
      四娘明显不乐意,旁人也便没人坚持。花可馨与众人约了个不知何时的“天好时”,拍拍身上雪,便要上车,转身之际突然看见四娘一身落雪,甚至有冰晶结在辫梢。
      花可馨敛眸停了停,转回身夺过四娘手上伞:“你先上车,外面这一身赶紧脱了。”

      花可馨执意去找军师借纸笔。纸笔其实在其次,她早就想寻个由头近前看看他,但这心思对四娘也不能明说。
      四娘为此稍有些不悦,但也不多劝,只满目担忧送她去。
      军师的马车是个神秘的所在,总是掩得严严实实,据说除了军师本人,谁也不曾进去过——那些进去就死的人自然不算在列。而军师,寻常也很少出来。
      花可馨站在全黑的马车前,左右看看,即刻生出偷情私会的错觉,马车停在营地边角里,十分背人。
      花可馨抬手在车厢上敲了敲:“军师,听说你这有纸笔,可否借我一用?”
      军师许久才撩帘露出脸来,笔墨纸砚已给她备齐全,一一递出:“不用还。”
      花可馨听这话眼波一亮,知他意思是不用再找他,面上笑得客气,心里冲动更难抑制。接最后一方砚时终于一咬牙直接拉过他右手,既快且狠从长袖里拖出手腕来。
      军师轻轻“呀”了一声,随即满脸冰霜,冷然看她。
      花可馨放开手,嘴角一扬,得意难掩:“你放心,我不对别人说,包括四娘。”
      “不说什么?”军师极冷静,冷静出几分森然。
      花可馨直视他双眼:“你很不容易,我很佩服你。”说完,捡起落到地上的砚台,转身走了。
      从第一面起,花可馨便觉得奇怪,只不知这怪异感觉出在哪里,后来渐渐明白,军师大概是个女人。这回冒昧出手,看得明明白白也摸得实实在在,她,肌肤柔腻,骨节圆小,经脉纤细。加上平常一些习性,花可馨不信,一句男生女相便能解释。
      花可馨做这突兀事,半是好奇心切,半是自有考量:把柄在手,往后要脱身,便不指望她帮忙,她总不会来拦阻。
      花可馨平白抓到这等好事,不禁笑得开怀,回到四娘车里,好一会儿也敛不回平静相,惹了四娘若有所思的瞧了她多时,全不知思到哪里去了。

      雪天停留在一处,不比前些日子奔波劳顿。入夜时候还早,灯光却暗,不便写字看书,花可馨于是想起许多天前讲的故事,接着说下去。
      上次说到狐狸径自回洞,却哪有这样顺畅事,半路遇见一位长老。这长老也是只老狐,修成个耷眼皮雪白头的太婆。狐狸尊她一声长老,见到便上前招呼。这太婆觑眼瞧它许久,问它从哪来。狐狸如实说了,末了鼻子里哼哼,自觉讨了场没趣。太婆掐指一算,尖声笑三声,透出来个天机,道是小狐狸放仔细,上天下地看这一回。
      狐狸得了这个信只得警惕几分,别了长老又折回去,追到阎王殿前找着那公主魂,见机使个法,攫了那魂儿来。
      皇庄湖里的尸体已被打捞起,送回圆香阁让御医请脉。公主魂都飞了自然脉象全无,御医一溜跪了四个,第五个也全无办法。皇帝阴沉着脸叹了几口气,贵妃哭了几场,自有人打理起后事。
      且说狐狸得着这个魂自然想送回原身,完这一段事故,然而魂到肉身边上仍是毫无反应,根本进不去。狐狸这才知她早有死志,不愿活转。
      狐狸劝她:“你贵为公主,皇帝宠贵妃疼,一世荣华享不尽,有什么想不开?”
      那魂儿全不搭理。
      “你年轻貌美,往后必有个如意驸马,恩爱白头岂不是美事?”
      那魂儿仍不理。
      “你地位尊崇,便是有些启不得齿的癖好,谁还不巴结你,替你张罗还替你隐瞒?”
      那魂儿还是不应。
      狐狸急了,发起狠来:“我明白和你说,你这回活了,再要怎么死全凭你乐意,你这回不肯活,牵累我前程,我必搅你生生世世不得安!”
      魂这时抬头看它,若有所动。
      狐狸觉着有门道,又缓和了劝她:“你乖乖回去,你我结这一段缘,我额外送你个好处。你既有死心必是有所怨,是想得个什么宝或者杀个什么人,我来助你完个愿,可好?”
      魂至此终于点头。狐狸平白搭了个事端,却心里大石落地,殷勤问她要自己做什么。

      “你可猜得到这公主心里想的是什么?”花可馨讲到这里转头问四娘。
      四娘听得正专心,全不愿想,只央她快快说,不要卖关子。
      花可馨一笑:“今天太晚了,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故事还很长,明晚再说吧。”
      “好呀!你有心哄我!”四娘忽的坐起来,推她肩捏她鼻子,“起来不许睡!就一句话的事,赶紧说完!”
      花可馨任她推,只笑,眼睛也不肯睁,好一会儿才退让道:“好吧,还有一句话:公主叹了一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一句话的事讲完了,你也赶紧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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