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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自私与相爱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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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好几个月,小乔同志终于见识到了只在电视上看到的有钱人家的日常。
用那位爬树摘花大鸟不务正业的女巫管家的话来说,“枯燥又无趣。”
诚然,枯燥又无趣。
瞿大小姐的家里人和她的地位并不平等,一张餐桌上吃饭的可能都微乎其微,更别提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看阖家团圆的电视剧了。
乔正义发觉,女巫这个管家和吴伯不太一样,像个误闯入的飞鸟,稍稍改变了这种枯燥无趣的现实。
比如说,在那张大餐桌上,摆放着精美诱人的佳肴,作客到别人家,就算夹不到菜,也只能认了,回家自己再搞点。
而大大咧咧的女巫小姐会嗤笑着说:“又不是活在等级森严的时代,怎么还搞这出,夹不到菜你站起来转着圈夹。”
小乔以为她没常识,这桌上的其他几位倒也没有真的站起来夹,而是直接让人帮忙端盘子。
小乔暗暗嘀咕道:这在他家里是要被爹妈打手心的。
女巫小姐说:“晚上院里架围炉,还有烟花。”
叶黎的眼皮跳了下,心说,她和大小姐认识这么多年只见过一次烟花。
还是大小姐和吴伯提的,因为她想看,吴伯准备的……
那种震撼的场面,叶黎很担心会被送上某网络热门。
幸好瞿清蝉给她吃了定心丸,“是她自己骑着她的三轮车去买的。”
换言之,没有吴伯那么厉害的关系,买不到那种特供版烟花。
叶黎笑道:“没有特供版烟花,还有特供的酒吗?我记得你酒窖里有不少来着?”
瞿清蝉点头,“你们今天不回去了倒是能拿出来尝尝。”
说罢,术遐迩已经跑去酒窖里拎了三瓶白的。
楚郁林和乔正义都不是好酒的人,他们打从工作到现在都没有正经喝醉过一回,虽然和瞿大小姐不太熟,但人家一个有钱的千金小姐,还有叶黎在,他们也不会有人身安全的威胁。
冬日外头风冷,街上的烟花鞭炮声不断,但离得太远,公馆地处清幽,朦胧又隐约的声响能传来更添与世隔绝的凄清。
吴伯早先就在院中围了一堆火,这是女巫小姐要求的,他们家从没有过这样不讲究的露天柴火堆。
火边温酒,女巫小姐连饮数杯,才微醺地说起这篝火的想法来源。
“我以前随便流浪的时候,遇见过架着马车流浪的一家吉普赛人,他们晚上会停下来,就地住下,和旅途遇上的人围着篝火跳舞,装模作样拿出纸牌来占卜,占卜时运天气还有爱情,跳着火烈热情的弗朗明哥舞……”
乔正义觉得这酒很难喝,辛辣刺喉,围在火堆前,脸颊被熏得热气腾腾,他不免口渴,再入口的时候,凉酒稍温,恰抚风尘。
他从没有见过女巫小姐说的事,不禁心生向往,感叹道:“流浪也是种很浪漫的活法。”
叶黎没醉,见瞿大小姐神情不好,正郁闷地倒酒,才知这话的含义。
自由的种族,流浪的人们,以及,这个曾经流浪,现在依然想流浪,却被无形之物困住的女巫。
术遐迩轻拍大小姐的手腕,她喝得不少,秋波在眉目间流转,水光潋滟,手掌撑着地面移向她那里,拉着她杯中的酒饮入自己口中。
瞿清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眼睫颤动,续上方才流浪族群的故事。
“行商占卜的流浪种族,还是窃贼与强盗,会在天亮前离开,偷走偶遇路人身上一件贵重的物品,到下一个地方换成金币。”
“你见过?”
瞿大小姐当然不可能见过,是父亲的手记里写到的。
小乔同志涉世未深,不喜欢现实向的故事,宁可是路遇之人到围着篝火跳舞就结束,可他当然也知道,盗贼和强盗才是世间本相。
这和他一贯秉承的理念不一样,倒不如相信,世界本身浪漫而自由,人类温柔又真诚。
压力给到楚老师这里,他可是得叶黎亲口御批的善人,北明山大火冲入火光之中不惜己身的菩萨。
菩萨美目识鬼魅,辨真假善恶,反而生不出感慨。
楚郁林瞧着明明比他还大几岁却比他天真的乔警官,笑道:“其实世界还是很温柔的。”
“我嘛,穷得很,没来这座城市之前,很多次吃不上饭,没地方睡觉,秋冬晚上的时候就睡在隧道里,夏天就是车站啊广场之类有长椅的地方,见过不少人。”
“有一次遇见了个满身水泥灰的农民工,听口音像是我老家的人,估计是他瞧我年纪小又可怜,舍了我半个芝麻饼。我就撒谎说,和家里赌气出来玩,手机和钱都丢了,没办法回家了,那时候农民工都是拿的现金,他扣扣搜搜从藏在鞋底的一沓钱里数出来两张,硬要塞给我,也是多亏了他,我才活了下来。”
故事有点不对……
叶警官问道:“你现在年纪也不大,几年前还是未成年吧,怎么就流落街头了?”
楚郁林意味深长地望了眼大小姐和女巫,嘲讽之色一闪而逝,猛地灌了一口酒,笑说:“也没什么,我爸有病喜欢男的还娶了我妈,我妈死得早,后来就没有家了。”
夜色冷寂寂,风声凝滞,乔正义不擅掩饰,目光若有若无投向大小姐和女巫那里。
这叫什么事呢,往封建了说,叫违逆天理人伦,往开明了说,这叫自由爱人的权利。但悲剧是自私造成的,不是爱。
“过年呢,不说这扫兴的事。”
叶黎劝和,心底纳罕,楚郁林和小乔这俩人怎么回事,看着女巫和大小姐是什么意思,这俩人有那么明显吗?
要知道,当事人之一的瞿大小姐都没把握说她们相爱。
……不能说是毫无痕迹。
瞿大小姐到现在为止只亲自动手倒过一杯酒,还被绕指柔强硬地灌进自己嘴里。
温茶取暖剥水果,事事都是那不要脸面的女巫做的,活像个谄媚的仆人。
虽然本来和仆人也没什么差别,可对比那两个臭小子和她就显出区别了。
这个厚脸皮的女巫属实是个面热心冷的人,她要是不喜欢,怎么会到天上月面前悉心逗趣耍宝?
叶黎自认她看透了真相,这女巫死了浑身上下僵了也就嘴还是硬的。
小乔同志趴在垫子上看姐姐家里发的年夜饭视频,电视上放着的某位知名歌手的跨年演唱歌曲,他尴尬地玩着手机笑出声。
“今年的歌唱得还不赖。”
叶黎凑近他手机上看了一眼,啧了一声撇撇嘴,一手拍到乔正义头上。
楚郁林也凑过去看了眼,皱眉道:“这作曲家不是早年间就被人说是家暴妻子还是什么的吗?”
“不是辟谣了吗?”
小乔吸着鼻头眼泪汪汪看向瞿大小姐。
瞿大小姐手眼通天,这种小秘密对她来说根本就算不上秘密,所以,要是真的犯法了,怎么还会容许他继续活跃在荧屏上?
女巫小姐手肘撑在膝头支着脸颊,她连智能机都没玩明白,更不可能知道网络上那些真真假假的谣言和辟谣。
“辟谣了,没有家暴,验伤也没有验出来。”
瞿大小姐淡淡说:“起码壳子上没有伤痕。”
小乔同志的心情上上下下,等着她下一句话开头的“但是”。
“作曲家需要灵感,平淡如水的日子给不了他灵感,只能依赖于酒精,于是过上了没有酒精就活不下去的日子。”
“也因此,稍有不顺心,就会砸家里的东西,然后痛骂他妻子没办法帮他丝毫,醒来之后精神正常了,再和妻子说句,家里的任何东西都是我赚的钱买的,我想砸就砸,就是这样。”
小乔:“冷暴力,这还不如早点离婚……”
哎,好像不对。
“没有家暴大小姐知道也属正常,怎么这么隐秘的夫妻间的话你都能知道?这位作曲家近年来没有很活跃在大众视野中阿?”
瞿大小姐有什么调查他们的必要吗?
叶黎也不知道这回事,不过她见过的乱七八糟的名人太多,见惯了都觉得稀松平常。
瞿大小姐被禁止喝酒了,她颇有怨言地说了一长串名字。
最差的都是网上能搜索到千八百条信息的名人,似乎这些人的信息她都知道。
“有段时间被人骂得厉害,吴伯想的办法,手里拿着各界名人的黑料,要是遏制不住流言,就用更大的流言来挡一挡,一条不够、一个人分量太轻,那就连续放他几个月,之后就不会有人记得瞿家神经病大小姐的事迹了。”
“那怎么没有放出去?”
肯定是没有放出去了,否则这会儿那轰动的流言还在网上传唱着呢!
“没这必要了,我那时候都住进精神卫生中心了,管不了他们说什么。况且,是群闲人在虚拟世界里靠着一堆拼凑得无意义文字攻击他人,不管他自己就会消失。”
乔正义想了想,照这个说法,所有人都是无意义的闲人了。
大小姐真不愧是大小姐,够定力,够强硬!
恐怕只有吴伯才知道,在精神病院的大小姐,差点没能回来的故事。
女巫小姐不知道她吃了多少苦,但网络是有痕迹的,后来的那些她全都知道了,包括假女巫录制的视频和大小姐在精神卫生中心发生的事。
三剑客是不错的朋友,什么都跟她说,女巫小姐其实也结识了很多靠谱的病友,她希望她是健康的,但这就没办法解释她为什么能听懂伊尔的话了。
术遐迩起身活动了一下,风吹得酒气见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