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与辛德瑞拉》六老板

55、标本与三剑客

　　精神卫生中心，她妈妈是在那里死去的，死因是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长期服用导致的脏器衰竭。

　　精神疾病是遗传来的，一个已经遇到了爱人自觉幸福的病人，病情复发到要杀死最爱的女儿的概率又多大？

　　瞿清蝉不是没有怀疑过是病院开出的药物的问题，但没有证据。

　　和精神病院扯上关系是无可奈何的事，谁让她有病。

　　公馆大门铃声突兀响起来，出去看的时候没有人，门口送来了一个快递箱子。

　　瞿清蝉问吴伯，“这是什么，谁买了什么吗？”

　　吴伯摇头，公馆的其他人买的东西不会撂下就走，也不会不留名字。

　　很可疑……

　　“先不要打开，看看监控再说。”

　　吴伯还没说完，大小姐已经拿起桌上的刀划开了纸箱。

　　塑料泡沫封口，似乎是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但打开的一瞬间，有一种淡淡的甲醛味道。

　　吴伯皱眉上前拦住大小姐，“我来。”

　　瞿清蝉大概能猜到是和什么有关的东西，也就没有拦着吴伯的好意。

　　很大的纸箱子，分了上下两层，头重脚轻。

　　哦，也许不对，是大小姐倏忽大意拆错了上下。

　　所以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尸骨。

　　也许应该说是“骨骼标本”更为准确，不是人的某一块骨头，是一只完整的猫，整姿还能看出猫的野性

　　体型上来看不会是伊尔，但这只猫，大小姐应该认得。

　　瞿清蝉攥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来，看了一眼后放到一边，打开了下一层。

　　是一枚戒指嵌了蓝宝石的戒指，价值不菲。

　　瞿清蝉拿出来给吴伯看，问他，“是父亲的戒指吗？”

　　吴伯愕然地拿在手里翻看，从戒指的内侧看到了他熟悉的瞿家标志。

　　“这确实是大小姐父亲的戒指。”

　　瞿清蝉眉心拧成川字，“不会是父亲出什么事了吧？”

　　吴伯怔然，随即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他们都心知肚明的问题

　　大小姐小时候问过他，父亲什么时候回来，吴伯那时候怕她伤心就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他一定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瞿清蝉不懂父亲为什么会失踪，那时候只是觉得，妈妈去世了，爸爸太伤心，所以抛下了她。

　　妈妈比她重要是理所当然的事。

　　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就算有吴伯处理好所有的事，她也还是想，虽然失去了妈妈，但爸爸还活在世上的某个角落，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吴伯也总是说：“老爷他只是一时伤心，大小姐别去找，等他散散心，之后就会回来了。”

　　长大后的大小姐聪慧无比，照理说，她早该知道失踪十余年连封信都没有捎回给家里女儿的人，恐怕已不在人间。

　　可大小姐在别的地方聪颖，唯独这件事，不是参不透，是还抱着天真的幻想。

　　故而吴伯也不会直言，戳破这个早就该认定的事实，不然报案失踪后，早就定性为死亡，注销户籍了。

　　单单从一枚戒指上看不出什么东西，瞿清蝉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一旁的骨骼标本。

　　打开前还以为是什么恐怖的东西，想来以大小姐如今在网络上的风评，被人寄死老鼠也不是值得意外的事。

　　不过死老鼠应该不需要用防腐剂处理，而这只猫的骨架，年代久远了。

　　“吴伯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养过一只猫。”

　　“记得，伊尔来到这里用的东西大都是先前咪咪的。”

　　“咪咪不是死在家里的，它自己跑掉了，你们都说，兴许是它知道死期将至，提前去了猫冢。”

　　瞿清蝉指着那副标本骨头上莫名的晦暗，眼神闪烁道：“它不是自己跑掉的，是被毒杀的。”

　　那条毒蛇看了她这么多年，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寄来这些的人是谁，又有什么居心？

　　不用大小姐吩咐，吴伯已经去查监控了。

　　寄送这些东西的是一名黑衣男子，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压根看不清楚模样。

　　自然也无从知晓他的身份。

　　“这些东西都有些年头了……”

　　大小姐抚摸猫咪的头颅，沉思之后道：“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寄过来？”

　　吴伯看着冷静的大小姐，联系最近疯涨的舆论，倒是不好说出他的猜测了。

　　流言甚嚣尘上，谩骂诅咒不绝于耳，送来这些的人，打的主意无非是逼疯大小姐。

　　“吴伯，去帮我办退学手续。”

　　瞿清蝉忽然出声，“学校是去不成了，退学吧。”

　　“这……大小姐这是为什么？”

　　“人家连我有精神病都暴出来了，估摸着还会继续挖，与其到时候扯皮，不如现在抽身。毕竟我也是特招进去的，再说还有别的事要做，那张学历证明对我来说用处不大。”

　　“是特招，但那是正规渠道。就算当初的项目保密，也是正规渠道。”

　　“正规渠道，恐怕被扒出来就变成越规操作了。接下来有段时间我去不了学校，那些诅咒谩骂和质疑不会停下，与其等学校迫于舆论压力将我退学除名，不如我自己走，还能拿张肄业证书。”

　　但吴伯不情愿。

　　瞿清蝉以不容置喙的口吻让他去办，因为她决定要去精神病院办理住院手续。

　　既然绕来绕去，还是绕不出精神病院，不如她自己去经历。

　　这事她没和吴伯商量，吴伯原以为是送大小姐做例行检查，到了那里后才知道，竟然要办住院手续。

　　主治医师说：“虽然各项指标不是全部正常，但也不严重，其实不用住到这里。”

　　瞿清蝉伤怀不已，故作憔悴道：“我现在出门都有人指指点点，说我是个精神病，倒不如住进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大小姐有的是钱，就当买个疗养院的床位，那还不是绰绰有余。

　　就是吴伯一直黑着脸，严肃又愤怒。

　　“大小姐为什么非要作践自己？”

　　瞿清蝉莞尔道：“如您所见，女巫小姐走了，我被全网的人铺天盖地地骂，还是有点在意的。”

　　大小姐不在意的是那些骂她的行为，愚蠢的人才会人人操控，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

　　但不是说，骂人的花样千千万，她看到的每一句都不会戳到心窝上。

　　“你妈生你的时候怎么没把你放马桶里溺死。”

　　“精神病就该穿着拘束衣好好躺在精神病院，别出来纵火杀人！”

　　“你这样的人活着有什么意义呢，早是早超生！”

　　从舆论发酵后开始，吴伯偷偷发过一些评论，合理地推理大小姐没有纵火杀人的事实。

　　她要是真的做了，警察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调查却没有下一步行动。

　　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所以合理的推测就会变成狡辩和为有权有势的犯罪者开脱，群起而攻之。

　　吴伯不了解信息高速传播的时代，他头一次由衷觉得，他老了，保护不了大小姐了。

　　用更抓人眼球的爆料掩盖游离在大小姐这里的口口相传的“真相”不是不行，而是瞿清蝉不许他这样做。

　　对方就是想让她疯，瞿清蝉当然可以疯，真疯假疯都行，所以有了个将计就计的想法。

　　吴伯只是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份儿上。

　　瞿清蝉想，这就是那条毒蛇的第一步。

　　他想杀掉她。

　　无论躯壳还是精神，亦或者是社会意义上的杀掉她。

　　猫的骨骼标本和父亲的戒指，只能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刺激。

　　他阴测测地笑着，吐着蛇信子，无非是在向大小姐宣告。

　　——不仅会杀掉你，还会让你失去身边的一切。

　　“吴伯，您最近也要小心点，让叶黎也小心点，再有，查查女巫小姐的踪迹，她要是离开云川市就不管她了。”

　　管不了，随便她，平安就好。

　　瞿清蝉住进来的第一天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饭卡，还去2333探望了几个朋友。

　　当初加入病友群是意外，没想到她真能住进来。

　　原来2333玩的三位老师在短短半年的时间内已经混成了这层楼里声名显赫“三剑客”。

　　沈青荷女士的头像还是一株亭亭玉立的荷花，刘老师的变成了三块油光水滑的红烧肉。

　　郑大爷最平和，换成了白底墨字的大大的“郑”字。

　　自从那次瞿清蝉和女巫小姐一起来，术遐迩和沈青荷说“知了不会住进来，也不要跟你们玩了”之后，他们再见了她都会避开。

　　于是她住进来后，三剑客齐齐到她这里阴阳怪气了一番。

　　“你不是和女巫交朋友不打算住进来了？”

　　“女巫不要我，我就来找你们了。”

　　大小姐状若惆怅道：“你们不打算和我玩了吗？”

　　刘老师郑重道：“三是个吉利的数字，我们不要四剑客。”

　　“……”

　　被无情地拒绝了。

　　刘老师大名叫刘成玉，瞿清蝉只知道他是名数学老师，酷爱数字“3”。

　　可能是因为太喜欢数字3，成了强迫症才住到这里来的。

　　至于郑大爷，他这会儿正把双手套进袖笼，靠着墙边半睁眼半眯眼的，瞧着完全不像有病的样子。

　　也可能是现在没有犯病。

　　“你就当是三个，别算你自己了，正好三个。”

　　刘成玉果真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

　　“我不要跟她做朋友。”

　　沈青荷闹起小孩脾气，“是她先不要和我们做朋友的，不要。”

　　瞿清蝉：“我午饭里的红烧肉都给你吃。”

　　沈青荷思索了一下，天人交战，极为沉痛地用力点了点头。

　　瞿清蝉笑了，沈青荷和刘成玉且不提，郑和平大爷可是很清醒的。

　　“你之前就经常来这里，你们小孩子不上学吗？”

　　“不小了，今年都二十一了。”

　　郑大爷皱眉，“上大学呢吧？”

　　“现在不上了，刚退学。”

　　“因为得了这个不好的病？”郑和平不解。

　　“我瞧你也是好人家的姑娘，病得也不严重，怎么住进这里了，从这儿出去后，也没了学历，下半辈子可得怎么办？”

　　瞿清蝉笑道：“不怕，我很有钱，也很厉害，外面的人都怕我呢。”

　　郑和平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