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与辛德瑞拉》六老板

14、姐弟俩与秋寒

　　小修摸到了表盘上雕着的花枝凸起，凑近耳朵边听着极细小指针的走动声，下意识绽放出笑脸。

　　“和心脏的声音节奏好像啊！”

　　还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人们其实很少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吧。

　　小修对拿在手中的表爱不释手，他看不到，来回把玩着，有好几次差点摔到地上。

　　术遐迩对此反应平平，瞿清蝉却忍不住用眼睛余光看她。

　　不是见不得贵重东西给小孩子赏玩。

　　但珍贵和珍视根本就不是一个形容词。

　　“小修很喜欢这种表吗？下次送你一个好不好？”

　　“不用，心脏有一个在跳就行了，再来一个听着太乱了。”

　　小修乖乖把怀表还给术遐迩，问道：“你也是瞿姐姐的管家吗？”

　　术遐迩笑道：“我不是，管家是管我们的人，我是大小姐的仆从，你知道什么叫仆从吗？”

　　“就是童话里的辛德瑞拉呀！”

　　“不对，辛德瑞拉还是公爵的女儿，我是侍奉辛德瑞拉的仆从。”

　　“可你会召唤鸽子和斑鸠，你是女巫。”

　　术遐迩想，实在是解释不明白，将将就就认下了女巫这个称谓。

　　天色将晚，特殊教育学校门口有一位穿着米白色羽绒服的少女，长发披在肩头，里面穿着某中学校服，背着书包，手臂上搭着一条围巾。

　　远远喊道：“小修，回家了！”

　　“姐姐！”

　　小修从台阶上站起来，双眼看向女孩的方向，似乎是想快步跑过去的。

　　那女孩道：“你别动，姐姐过去。”

　　小修果然就不动了。

　　她走近了，向瞿清蝉和术遐迩微笑点头，说：“谢谢你们照看小修。”

　　“不客气。”

　　她两只手握住小修的双手，问道：“怎么不找个温暖的地方待着？”

　　“我想让姐姐一来就能看到我，省得再去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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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弟情深的场面和瞿清蝉还有术遐迩都没有关系。

　　他们两个走了之后，术遐迩才道：“未成年来接未成年回家，他家没有大人的吗？”

　　瞿清蝉：“宋雯雯和宋小修的母亲去世，父亲失踪，姐弟两个相依为命。”

　　术遐迩：“这种情况法律是允许的吗？”

　　“不清楚。他们没什么亲戚，住在一条商业街上，社区挺照顾他们的，学杂费全免，邻居做生意的人也挺照顾他们的。”

　　瞿大小姐挥挥手就可以让他们姐弟俩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是大小姐就是选择了冷眼旁观。

　　实在不像大小姐的作风。

　　“说起来，”术遐迩蹲在台阶上，眺望西边的落日，说道：“每次能跟你好好说话的时候，好像都是黄昏，群魔乱舞时分。”

　　传说逢魔时刻，身边熟悉的人也不一定是熟悉的人。

　　瞿清蝉蹭地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尘，说：“伊尔还等着，回家。”

　　术遐迩认命地做任劳任怨的女仆。

　　特殊教育学校的巷子穿过去就是一条大马路。

　　夜色如笼纱，街角的路灯齐刷刷地亮起来，路上如流水一样的车辆也亮起了灯，人行道转角处稀疏的鸣笛声香气。

　　宋雯雯牵着宋小修的手，走了不长的一段路。

　　转角不远处人行道上有个卖炸鸡炸串的摊子，诱人的香气吸引了很多坐在电动车后座的小朋友。

　　好在这里已经快到家了，路上的行人和车辆虽然很多，但还没有造成拥堵。

　　卖炸鸡的店家一看到姐弟两个，热情地招呼道：“今天来给我帮忙吧，我请你们吃炸鸡。”

　　“叔，不行啦！今天早上答应了粥铺帮忙的，而且小修早就想吃他家的大肉包了。”

　　卖炸鸡的摊主笑容可掬，道：“好好好，改天想吃炸鸡了，就来叔这儿啊！”

　　宋雯雯和小修继续向胡同里走，街巷卖吃的喝的玩的，还有用的东西，一应俱全。

　　她家并不在这里，而要穿过喧闹的街市尽头，拐进一栋废旧的楼里。

　　有幸从外边的高处看到过自己家的模样，宋雯雯刚上高中，但是语文学得不好。

　　她觉得，像一座生锈的鬼屋。

　　本该是雪白的墙皮，风雨日久天长的侵蚀下变成泛黄的灰色，墙皮脱落，墙角生了鲜绿的苔藓。

　　阳台装的防盗窗年久生锈，铁锈色宛如囚笼的钢筋。

　　但这里是她家，真是件无可奈何的事。

　　小修一路上都很乖，不出声，乖乖牵着姐姐的手，目视前方微微笑着。

　　街巷间做什么生意的商贩都有，混着莫名其妙味道的污水从水道里流到街面上，碰到某处低洼汇聚成一小滩泥水。

　　这滩泥水每天都和昨天不一样，却永远都不会干涸。于是长长宽宽的泥水上被人放上了几块红砖。

　　如果是小孩子来走，步子迈不了那么大，裤脚会溅上泥点子，洗起来很麻烦，而且洗不干净。

　　小修比普通的孩子更特殊，他走不过去。

　　宋雯雯弯下腰，让小修爬到她背上，姐弟两个才能走过这滩泥水。

　　到门口她掏出钥匙，楼道间的灯光坏掉了，因为这种鬼屋一样的地方，能搬走的早搬走了，所以也没人来修。

　　锁眼找了很久才顺利插进去。

　　小修问道：“姐姐，灯又坏了吗？”

　　“嗯，等我周末去超市帮忙就能换灯了。”

　　“还要跟楼下的阿婆借梯子，她那么凶……”

　　小修微低落，“要是我长得高一点，厉害一点，就可以帮姐姐换灯泡了。”

　　可是无论有没有灯，都跟你没有关系，你又看不到！

　　如此恶毒的话到了唇边，宋雯雯自己都被吓到了。

　　钥匙插进锁眼里，干涩地转了半圈，咔哒的开锁声，宋雯雯松了口气。

　　“你在家乖乖呆着，嫌闷的话就打开收音机，我两个小时后就回来。”

　　这是宋雯雯算的市值劳动力价格，云川市一个小时均价在二十元左右，但雇佣未成年人不合法，宋雯雯将自己的价值砍半，一个小时十元，足够她和小修的饭钱了。

　　尤其是现在基本上到饭点了，刷盘子端菜收银都很忙，宋雯雯拿店家一点吃的，绝对没有任何感谢的想法和念头。

　　这是她靠双手劳动所得，没有接受任何人的恩惠，因为她有活在世上的权利。

　　命运待某些人极其吝啬，待某些人就会尤其慷慨。

　　比如说，瞿家别墅公馆里的大小姐。

　　大小姐的晚餐一周是不重样的，不仅要色香味俱全，还要营养均衡。

　　但是，无论再营养的搭配，一顿饭和伊尔吃得差不多的食物，都不可能完全满足人体的正常消耗。

　　术遐迩打了个饱嗝，看着早便抱着猫坐在沙发上啜热茶的大小姐。

　　“你不是失眠吗？怎么晚上还喝茶？”

　　瞿清蝉看向吴伯，这也只能是吴伯说的了。

　　“茶叶醒神但对我不起作用，反而有清心凝神的效果。”

　　术遐迩顺手接过大小姐手上的书，倾身问道：“你怎么会认得特殊教育学校里的人？”

　　瞿清蝉一副在看蠢货的神情，目光移向别处，不欲回答。

　　吴伯呵呵道：“那座学校是我们小姐的父亲出资建立的，新进的器材是大小姐做的慈善公益。”

　　以大小姐财大气粗的本性，不止特殊教育学校，凡是目之所及的各种领域，恐怕都有她和瞿家的身影。

　　术遐迩想问的当然不是这个。

　　“是我问错了话，该是问，你怎么认识的小修？”

　　“你废话这么多，不困就去找点事干。”

　　术遐迩提着她怀里伊尔的后脖颈，笑道：“哎，恼羞成怒了！”

　　瞿清蝉起身，径直上楼回房间去了。

　　吴伯忙里得闲，开始小酌。

　　术遐迩凑到他身边，自觉做了他的酒友。

　　吴伯和小辈碰了碰杯子，道：“美酒不辜负为好，想打探我们大小姐的事，等Ciel小姐更真诚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知道。”

　　术遐迩不懂他说的真诚是什么意思，流浪家嘛，从来都不会完全真诚的。

　　“吴伯您也太犀利了！不过我并不是想打探你们家大小姐的事，只能说，与她有关。”

　　“什么？”

　　“你们大小姐从梁倾那里得来了一本书，如果我猜的不错，大小姐应该让您去查和那本书相关的事了，对不对？”

　　吴伯神色一凛，虽然还是闲坐的姿态，不知不觉间眼神如鹰隼一样盯紧了她。

　　“别这么看我！我和那本书没有关系，只不过梁倾是我虚假世界里救回来的人，她死得莫名其妙，我想知道真相。”

　　“梁倾是你救回来的人？在警局的时候，你不是说，你遇到的梁倾是决心要自杀的梁倾吗？”

　　术遐迩夸张地说：“吴伯您对我也怀揣了太大的恶意吧！”

　　“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活生生的人死于非命。那天是在警局，那样说了，警察要是问我如何确定我已经救了梁倾该怎么办？难不成说那是魔法吗？”

　　吴伯：“……”是你的话，是魔法也不奇怪。

　　“所以，您到底有没有查到什么？”

　　吴伯笑着摇摇头。

　　“那本书是私印的，封面设计和艺术装帧更是没有任何署名，从一开始那就是一本‘特别’的书，世上可能仅有此一本的书，根本没有出版社出版它。”

　　“唯一署名的是作者秋寒，但这个名字是假名，顺着去查也查不到什么，太大张旗鼓反而会打草惊蛇。”

　　吴伯说得如此悲观，可他的神情并非如此，将杯中的褐色酒液一饮而尽，可见是不想和她共享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