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局》令元

16、共谋

　　别过唐闲，陈憾自是往自家的将军府去了。

　　她估摸着现下回去刚巧还能赶上饭点，待吃过饭了，再回房小憩一会儿。这日子，岂不美哉？

　　过几日再寻个空给陆泯、知清将那几团茶送了去，便是万事皆成了。

　　陈憾刚一行至将军府便觉着周围气氛奇怪了些，果不然，她刚一走进前厅便瞧见了那位自己不想有什么牵扯的“不速之客”。

　　她倒是想知道，她这便宜未婚夫君此番来到底又存了些什么心思，毕竟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一道理，她还是知晓的。

　　坐在正厅中正低头百无聊赖把玩着手中折扇，穿着一袭玄色镶边宝蓝撒花缎面圆领袍的男子，似是眸光瞥见了来人，抬头携了一贯的笑，率先开了口，唤道：“陈小姐。”

　　陈憾闻言自是向前弯身行了个礼道：“小女见过六皇子。”

　　此时，杨管家也端着个胡桃木托盘，上面置了盏茶，从外头进了来。见陈憾，忙出声向陈憾解释了眼下的情况道：“见过小姐，六王爷听闻小姐已平安归来，故带了些礼品来探望一番。只是方才不巧，小姐有事出去了，便在此处等小姐您。”

　　说罢，杨管家将手中的茶盏给江知临奉上了去。

　　“那真真是劳烦六皇子了，还专程来探望小女。”陈憾自是挂了个寻不出差错的笑，装模作样地向江知临言谢道。

　　男子执了桌上的茶盏，端起喝了口，亦挂了个体贴的、寻不出错处的笑道：“陈小姐客气了，怎么说也是在我兄长的宴会上生出的闪失，我来探望探望自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那小女便在此谢过六皇子挂念了。只是现下眼看着快饭点了，府上不知六皇子大驾，未有准备，粗茶淡饭的，也不知六皇子是否嫌弃······”

　　明眼人便知陈憾话中是存了几分赶人的心思的。

　　只是这江知临这人现下倒像是未曾听出其话语间的弦外之音般，只是搁了手中茶盏轻飘飘地来了句：“无妨，本王既来了这将军府，自是客随主便的。”

　　闻言，陈憾自是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二人这顿饭倒是吃得真真拘谨了些，不过也可能只是陈憾一人如此觉得罢了。陈憾埋头吃饭间抬眸瞥了眼坐在上位的江知临，那人倒是慢条斯理地，吃得好不自在。

　　不过好在江知临也未在席间说些什么弯弯绕绕的事，这顿饭倒也吃得还算安生。

　　吃完了这顿差点让陈憾有些不消化的饭，终是将江知临这座大佛送走了。陈憾便也回自己的院中歇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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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陈戎便如信中所言般，抵达了京中。

　　“小姐，将军已经入城了。现下估摸着已经进宫面圣去了，再过上些时辰就该回来了。”小芸从外间咋咋呼呼地跑了进来说道。

　　本还在榻上埋头大睡的陈憾，此时闻言，自是猛地从床榻间爬了起来。陈憾抛去了一贯的不着边际，话语中带着欣喜地问道：“小芸，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当然是真的啦！小姐快些起来梳洗一番吧，估摸着待一切收拾妥当了，将军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陈憾因着被圣上赐婚给江知临那人，不得已从边关回到了这上京城中，但是其心中到底还是对先前横刀立马的军营生活十分挂念的。此时闻得父亲要回来的消息自是高兴得很，忙从床榻间爬了起来。

　　正如小芸所说，待陈憾一番梳洗收拾妥当之后。前院便传来了声响，陈憾忙走出去看了看，正是其父亲回来了。

　　陈憾忙上前行了个礼道：“阿父，您回来了。”

　　“小憾这些时日到底是在这京中学了些规矩去，此时看来，倒也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了。”见面前一袭裙装打扮、礼数周全的陈憾，陈戎心中倒是真真有几分欣慰的。

　　其实当初因着陈憾母亲去世，府中亦无什么双亲可以照看着自己这个女儿。而自己在边关一时也脱不开身，故这才将陈憾接去了边关。

　　不过出乎意料的，这小憾倒是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对那带兵退敌倒是真真感兴趣了去。而自己又因着心下愧疚，再加之陈憾小小年纪便展露了非凡的将才之后，陈戎便一切随了她胡闹去。

　　不过说到底，若是有可能，他自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同寻常女娘一般。若能再找上个如意郎君依靠着，安稳余生，自是最好。

　　“阿父就莫要打趣女儿了。”陈憾到底只可正经一会儿去。这不，立马便变回了寻常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

　　陈父方才还有些欣慰的心情，一时便转为了无奈。

　　“对了，师父这回怎得没与您一同回来？”陈憾将陈父身旁及身侧的人都略略扫了去，但却一直未找到自己的师父许顾之的身影。

　　寻常父亲回京时，师父因着一人孤家寡人的，亦总是跟着父亲一道回来的，只是这次倒是未看见其身影，陈憾不免带了些疑惑道。

　　陈戎见女儿如此问，心中自也知晓其疑问，故出声为其解惑道：“今年边关有些不太太平，虽只是些小打小闹，但是到底那羌族一直虎视眈眈的，不能放松了去。所以你师父今年并未回来，留在边关那处主持大局呢。我这次回来也不能久待，向圣上述完职，略住上几日便得回去了。”

　　“原来如此。”闻言，陈憾自也知晓了其中轻重，明了了其中厉害，点了点头道。

　　“那今年估摸着，我是不能亲自给师父他老人家拜年了。阿父，你过几日走时，给师父带些我买的年货去，就当是我孝敬他老人家的吧。”陈憾一边同陈戎朝正厅走去，一边说着。

　　“好好好，我一定会替你向你师父转达心意的。不过，估摸着待你成亲时，你师父定是要回来的，到时便能见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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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城外一客栈客房中。

　　屋中焚香的香炉中青烟袅袅，穿着月白色素衫的男子跪坐在客房中的那方桌案前。桌案上放着一套紫砂制的茶具，一旁的小火炉上亦当着只紫砂壶，正烧着。

　　白衣男子身旁还立着一位穿着玄色织银云纹箭袖衫的男子，那男子周身带着冷意，面上亦看不出神色，只是看着对那身着月白色素衫的男子是十分敬重的。

　　过了不一会儿，一男子穿了件石青弹墨藤纹云袖衫，外头罩了件暗灰色刻丝鹤氅，携着一身冷意，推门而入。

　　白衣男子微微侧头向身后那位穿着玄衣箭袖衫的男子递了个眼神，那男子便心领神会地退出了房间。

　　继而男子又望着来人，温润出声道：“沈公子，现下倒是来得正巧，我这水刚要煮开。”

　　“那我这来得倒是真真巧了去，不过让谢公子亲手替沈某沏了这茶，倒真是有些折煞在下了。”被唤作“沈公子”的男子，拂了拂身上的衣衫，在白衣男子的对面跪坐了下来。

　　一旁红泥小火炉上的紫砂壶中的水似是已经煮开了，白衣男子提了那紫砂壶，将那壶放在一旁晾着，因着天气已凉了去，这水自也凉得快些，故不一会儿便晾得差不多了。

　　白衣男子又将紫砂壶中的热水倒出温了二人面前的杯盏，将一旁的先前量好的茶叶投进了一旁另一只茶壶中，将水冲入壶中，堪堪八分满便停了手中动作。

　　而后将冲泡好的茶水倒进了茶海中，再从茶海中将茶倒进了先前温好的杯盏中。

　　白衣男子将其中一只茶盏奉给了对面的男子，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亦淡定自如。

　　沈湖接过对面男子递来的茶盏，低头嗅了嗅，慢慢呷了口，才悠悠开口道：“谢公子这沏茶的手艺当真是了得，沈某有幸能在谢公子这品得一盏茶，真是三生有幸了。”

　　“沈公子就莫抬举在下了，在下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罪臣之子罢了，怎只得沈公子这般抬爱了去。”白衣男子话语中虽皆是自贬之词，但面上仍旧是八风不动，十分淡然地伸手取了面前的另一只茶盏饮了去。

　　“谢公子您就莫要妄自菲薄了，将来我若要踏足这上京城，还得指望着谢公子您在这京中替我将诸多关卡打通一二呢。”身穿石青弹墨藤纹云袖衫的男子抬眸携了笑望向对面之人，亦抬手提了手中杯盏朝前虚敬了敬。

　　陆泯见沈湖朝自己虚敬了敬，自也提了杯盏回敬道。

　　“我这待过了年节便也差不多了，不知沈公子那江南几城，如今谋划得如何了？”陆泯本就也不是什么喜欢互相奉承的人，现下自是即刻结束了这一番拐弯抹角，直奔了此次见面的主题去。

　　“谢公子在这京中现下已是布置得七七八八了，那我那江南几城自也是差不多了。再怎么说，我也不好拖了谢公子的后腿去。你说是吧，谢公子？”

　　“沈公子真是说笑了，此番能与沈公子共谋，自是我谢某人的福分。沈公子可莫要再这般折煞在下了。”

　　一番你来我往，二人虽皆未将全盘摆到桌面之上，但心中皆有了一定的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