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局》令元

10、知清

　　一阵失重感与刮蹭后，陈憾似是挂到了什么枝干之上，不过此时因着药效，她已无暇去顾及这些了，只觉得脑中混沌得很，眼前亦是一片模糊与重影，身上好几处也都火辣辣得发着疼。

　　陈憾缓了好一会儿，才在浓厚的夜色中大概辨认出了此刻自己身处何地。所幸这一回她的运气倒还算得不错，并未直接摔到矮崖的最底下，而是在距离地面莫约七八尺高的地方被一枝横斜出来的枝干接住了。

　　不过陈憾眼下属实也是一丁点儿将自己从这里弄下去了的力气也没有了，故她不得不只得暂且先养精蓄锐保持些清醒，再做下一步打算。不过并未过上过久，许是药效又上来了，陈憾终还是抵不住昏了过去。

　　林中，二皇子江知胤依旧亲自带着人在林中寻找，他自是知晓倘若陈憾真在他组织的这场狩猎中出了些什么差错，父皇和陈将军两边他怕是都不好交代，而自己那一直虎视眈眈的四弟固然不会轻易弃了这机会，定会凭着此事掀起一番风浪，压他一头去。想到此，江知胤不免有些头疼，不过眼下也只能先盼望着能找到陈憾，如若能找到便是最好，若是找不到亦要快些想个解决之策出来······

　　“二哥。”江知临亦提了盏灯，往林中走来。

　　闻言，江知胤抬转头望向来人：“六弟，你怎得来了？”

　　“这陈小姐再怎么说也是我未过门的夫人，我便想着来看看能否帮上二哥些什么忙，毕竟人多力量大嘛。二哥现下可有些什么进展了吗？”江知临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道。

　　江知胤只摇了摇头，并未言语。

　　江知临自也知晓了其中深意，便拍了拍江知胤的肩膀，提着盏灯转身往另一处去了，似是真心想要帮上些什么忙。不过待其刚一转身，走出不远，嘴角便勾了个略带几分讽刺意味的笑。

　　“如此这般才有意思。”

　　-------------------------------------

　　今日正是轮到知清去上清观的后山巡逻，知清像往常一般朝后山去了。

　　只是今日有些不同的是，知清从后山中捡了个受伤昏迷的男子回来。

　　“小师叔，小师叔。”知清着急忙慌地朝陆泯房中跑来。

　　坐在书案前正执笔提字的男子闻声，抬头看向了面前跑得气喘吁吁的知清，开口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跑得这样急。”

　　“小师叔······我今日去后山巡逻见那棵老树横斜出的枝干上有一好似，好似，有一人，便攀上去看了看，结果，结果······真是个人，且其身上有着好几处伤，人也昏过去了，我便把他捡了回来，您快随我去看看吧。”知清因着一路小跑，此时气息仍有些不稳，断断续续道。

　　“现在人在何处？”陆泯闻言将手中的笔搁到了桌上的笔架上，而后便起身朝知清处走去。

　　“小师叔，现下我将人安置在了后院的空房间内。”

　　“好，走吧。”

　　说罢，二人一同屋外走去。

　　走进屋内，受伤男子正安详地平躺在榻上，发丝凌乱，身上那件云母色的箭袖圆领开胯袍衫也已是泥尘、血污相间，看不太出其原本模样了。只是不知为何，刚一看到床塌上那人的身形，陆泯心中便隐隐生了几分熟悉之感。

　　待陆泯走至床榻边，定睛一看，床榻上这人不是陈憾又是何人？

　　看见此时的陈憾，陆泯情不自禁微微皱了皱眉头：“知清，去打盆干净的热水，再拿块干净帕子和衣裳来。”

　　“好嘞，小师叔，我这就去。”知清见小师叔发了话，自去打水拿帕子了。

　　“你倒也是本事，几日未见，便将自己搞成了这般模样。”陆泯在床沿处捡了块空处坐了下去，伸手捉了陈憾的腕子，将其手腕翻转过来，而后自己的指尖搭了上去。

　　“小师叔，你要的热水和干净帕子和衣裳拿来了。”知清手中端了盆热水，臂弯里挂了挂了干净帕子和衣裳走进房中。

　　“搁这吧，你去抓点白芍和金银花还有伤药来。”陆泯示意知清将东西搁在床榻边的凳子上，复又开口道。

　　“是。”说罢，知清便又转头出去了。

　　陆泯起身行至凳子旁，将干净帕子在热水中过了遍，复又拧干，朝床榻处走去。

　　陆泯慢条斯理地将部分裸露在外的伤口处先清理了一番，而后略略停顿了一会儿，似是在做些什么决定，而后伸手将陈憾的外衫脱了去。而后继续伸手向中衣领口处去，只是刚一掀开一些，陆泯眸光便瞥见了陈憾心口处的那层层白布，提着手中的衣领猛地将其合了回去，忙拎了一旁的被子盖在了陈憾身上。一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虽之前见其颈间平整生过有几分怀疑，但后来几次相处又见其行为举止确又实在不像是个女子，许是还未发育完全，便也未曾再多想了去，故此时情境属实有些在陆泯的意料之外。

　　陆泯略略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端了凳子上的木盆朝外头去了。

　　待其换了盆干净热水回到房中时，知清已带着陆泯要的白芍、金银花以及伤药在房中等着了，见陆泯出现在房间门口，忙迎了上来，开口道：“小师叔，这种事您让我去做就好。”知清说罢，便上前伸手准备接过陆泯手中的木盆。

　　“无碍，这里剩下的便交给我吧，你自去忙别的吧。”陆泯错开了知清伸来的手，径直端着木盆往床榻边去了。

　　“是。”知清平时便最敬仰自己这个小师叔，他这小师叔虽年纪不大，但是为人处世最为稳妥。此时知清听得陆泯此言，自是放心离去了。

　　陆泯取了药杵将白芍与金银花研磨了去，再取了碗清水，将药粉化入其中，取了勺子喂予陈憾。

　　只是小半药汁皆从嘴角滑落，淌进了陈憾脖颈间，待一碗药尽，陈憾那中衣领子自是已遭了殃。

　　陆泯见状，搁了手中的药碗，盯着床榻上的陈憾，沉默半晌，似是心中在做着什么博弈。良久，陆泯终是解了脑后发带，阖上了眸子，将其覆于眼前，两端绕过脑后打了个结，而后略作停顿一字一句道：“多有得罪。”

　　说罢，陆泯便利落地将陈憾的中衣剥去，而后摸过放在一侧的伤药罐子，拔了盖子，循着脑中大概印象撒了药粉，又扯了先前那身干净衣裳，囫囵将其给陈憾套了上去，并扯了一旁的被子给其盖了个严实，这才罢休。

　　陆泯故作镇定地取了其眼前的发带，将其重又绑回发间，又将东西略收拾了下，便故作镇定地出了房间。如若其发间的发带并未系歪，抑或是其耳尖红色再淡去些，倒是与平常也是无什么不同的，只是此时，此两处皆无声但默契地昭示着其心中的不镇定。

　　而此时鹤清山中，江知胤已是有些焦头烂额了，江知胤将各高门大户家的少爷小姐们留了下来，好吃好喝地供着，而众人自也都知道这二皇子只是怕她们先行离去后走漏了陈家独女失踪的消息罢了，不过也都因着江知胤的身份卖了江知胤这个面子。

　　同时，江知胤亦加派了人手，扩大了范围去寻，虽说眼下几日还可拖上一拖，但是若过几日还未找到这陈大将军的独女，此事便必定是藏不住了。不过这鹤清山大半都被他的人翻了个底朝天了，怎得还是没有半点蛛丝马迹呢？这人总不可能是凭空消失了去吧······

　　-------------------------------------

　　直至第三日，陈憾才悠悠转醒，身上的伤口依旧隐隐发着疼，不过脑中却已经不似先前那般混沌了。陈憾试着蜷曲手指握了握拳，嗯，力气也恢复了些。陈憾敛眸看了看身上新换的衣服及从未见过的被子，又抬眸望着眼前陌生的屋顶，有些茫然地转头看了看自己所处的床榻及房间。

　　房中摆设甚是简单朴素，不过倒也十分干净，不过看着不像是女子的闺房，倒更像是男子的······

　　“吱呀”一声，房间门被从外头推开。陈憾闻声，在这陌生的环境里全身神经亦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见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端着碗的小道士，才略略放松了一二。

　　“欸，你终于醒了。”小道长推门进来，见陈憾睁眼望着自己，知清忙搁了手中的碗，欣喜开口道，俨然直接略去了陈憾眼中的戒备之意。

　　“这是哪？你又是谁？”陈憾依旧警惕着冷声开口问道。

　　“这里是上清观呀，我叫知清，是这观中的小道士。这一到秋日便天干物燥的，观中道长便恐怕后山会生了些什么灾祸去，故每日都让我们去后山巡视一番，那日恰巧轮到我。我见你伤痕累累昏在那横生出来的老树枝干上，便把你捡了回来安置在此，我还请了我小师叔来替你医治呢！我小师叔······”知清喋喋不休地说着，说着说着话语间还生了几分自豪之意，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