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精神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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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在卷了边的地毯上，薇尔芙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勉强说服自己在那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太老、太破、太差了——哦，她是说，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摊子近乎放弃维护的大垃圾还能飞得起来。
年代久远的座椅，磨得发白的塑料扶手，座套更是散发着一股即使清洗了许多次也洗不掉的、混杂了汗水、清洁剂和机油的奇怪味道。
“但是它敢飞远距离航线。”薇尔芙一边嘟囔，一边将行李箱塞进头顶的储物仓：“既然敢收票钱，那它大概也敢把我完整地送到目的地。”
拍拍裤子，薇尔芙刚要在座椅上坐实，一道嘎吱声就从坐垫下方扁扁地传了出来。
“……应该不会散架吧？”
小心翼翼调整好坐姿，薇尔芙隔着舷窗看到地勤人员拖来一大卷金属胶带。那些胶带很快被粗暴却熟练地贴在飞行器外壳上，覆盖住好几道她先前根本没注意到的裂缝。
这一刻，睡着或许是最明智的选择。
拉下眼罩之前，她的目光恰好与窗外的维修人员短暂相接。
那人的眼型有些熟悉，像极了某个冷淡又柔情的剪影。薇尔芙怔了一瞬，只是那夜太晚，她又喝得太醉，以至于醒来后实在记不清那汪淹没她的潮水透出什么样的颜色。
不……她不该再想那个莫名闯入她生活的女人。
薇尔芙重重呼出一口气，毫不留恋地闭上双眼。
飞船升空，失重的尘埃擦过薇尔芙的脸颊，储存在座椅下方的维生液发出轻微的、温柔的晃动声。黑暗并非骤然降临，而是缓慢生长，仿佛一头巨大的、温驯的野兽，在混沌中舒展开羽翼。气流沿着羽毛的边缘起伏而过，层层叠叠地向某个中心旋转，而薇尔芙的意识漂浮着，缓缓沉向瑰丽的星云深处。
她坠入睡眠，如同果实坠入深海。
*
每个兽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精神海。
那些细密而高度凝聚的精神力，会自然幻化为主人最熟悉的景象，用以承载意识的休憩与回返。在这温暖而舒适的场域中休憩，伽弥洛斯并不期待访客的来临。
但对方一无所知地闯进，穿行在绣球花华丽盛大的色彩之中，又在宫殿宏伟宽广的门前停下脚步。像是日光照耀万物，伽弥洛斯的意志如同穹顶，她俯瞰着正在进行的一切，当然也看得清对方是如何踏上洁白如雪的台阶。
是你。
伽弥洛斯注视着对方蓬乱的长发，在她身边短暂栖息一晚就离去的小鸟。
“请问……这里有人吗？”
伽弥洛斯听见对方有些犹豫地叩响宫殿的大门，她的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些歉意。那捧红色的卷发也并不浓烈，像是穿过花瓣的阴影，十分浅淡地披在她的肩上。
“我只是恰巧路过——好吧——实际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地方。但是如果能让我进来休息一下，那我真的会非常感激——”
小鸟的声音像是一串互相碰撞的木铃，伽弥洛斯的意识在她的腔调中缓缓收束，如同随着音符下坠的五线谱，直到在空旷的宫殿中央凝聚出一张神情冷淡的面容。
“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伽弥洛斯的提问在宫殿四周碰撞出回音，隔着一条长廊的距离，她端详着对方灰蓝色的双眼。
兽人不会拥有偏灰的瞳孔。
被编辑过的基因赋予兽人强韧的体力和意志，也一并剔除了所有鲜艳之外的临床特征。伽弥洛斯的红发只有在暗处才会蒙上一层厚重，她向她的小鸟伸手，滑落的发丝像极了温热的鲜血。
“你是……”
大门忽然开启，薇尔芙吓了一跳，却在下一瞬被门后的身影攫走了全部注意。
她是——薇尔芙盯着对方蜿蜒而下的猩红色披风，一段没有前情也没有结尾的回忆霎时跃然眼前。压下心中的复杂滋味，薇尔芙走上前，却迟迟叫不出对方的名字。
“你是，”薇尔芙努力了半天也努力不出一个称呼，“原来是你。”
“我已经打算忘掉那些事了，”薇尔芙后退着避开对方伸来的手，“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就在——就在这样一个地方迫使我重新想起你？”
甚至还要先发制人，问她为什么闯入自己的场域。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你总归要问下我情不情愿吧？”薇尔芙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外走去：“我不想见你，就这样。”
但高大的建筑忽然微风似的波动起来，像是被揉皱的织物，空间随之收紧，薇尔芙感到身后传来一阵挤压的重量。
对方在尝试阻拦她，薇尔芙在意识到这件事后变得愤怒。
“你觉得我可以像你的袖子一样任你摆布吗？！”薇尔芙更加用力地躲避，一股冰凉而克制的气息却靠上了她的颈侧。
“你——”
不等她说完，华丽巍峨的宫殿在一瞬间陷落。
茫茫雾气中薇尔芙找寻不到方向，直到眼前的景象再次清晰，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狭窄的金属走廊之中。
走廊四周的墙壁布满深深的爪痕，钢筋裸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臭。薇尔芙抬头看向绿莹莹的逃生标识，下意识怀疑上面褐色的污渍是凝固的血迹。
低沉的咆哮声从廊道的转角处传来，那声音既不像人类也不像任何她熟悉的动物。紧接着，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那是一个身形扭曲的可怖生物，它匍匐在地，兽化不完全的头部看起来畸形又笨重，移动起来却出奇地迅速。
薇尔芙想要逃跑，但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兽化的怪物将目光移向自己，紧接着，就像是饥饿数日的捕食者，它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中朝薇尔芙猛扑过来——
"啊！"
薇尔芙猛地惊醒，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飞船过程中剧烈颠簸，整个舱体都在发疯似地抖动。薇尔芙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感觉自己的胃部像是一只在弹簧床上翻滚的口袋。
就在她试图适应这种不适感，努力调整呼吸时，飞船的扩音孔里突然传来一阵机械化的播报声：
"尊敬的乘客，欢迎搭乘前往SP136星区的PO324飞行器。请注意，本架飞船即将抵达人类联邦与兽人帝国的边境地带，该区域存在一定的安全风险。请各位乘客在着陆后保持警觉，避免单独行动……"
接下来，播报系统开始循环播放关于兽化人发狂暴起的伤人新闻。伴随着平静无波的女中音，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案例描述在密闭的舱室里回荡着，每一个单词都在提醒着薇尔芙即将来临的危险。
梦中的獠牙仿佛近在咫尺，薇尔芙转头向窗外看去，原本应该是深蓝色星空的地方现在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颜色。云层中的碎屑和颗粒物在舷窗外疯狂旋转，在飞船的外壳上发出令人不安的摩擦声。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飞行器开始在地面滑行，广播系统再次响起。
“……飞船已成功降落于Z98研究所临时停机坪。由于沙尘暴影响，舱门暂时无法开启，请各位乘客耐心等待。”
等待漫长而疲惫，薇尔芙在狭窄的座椅里辗转反侧，试图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窝着，但无论怎么调整都感到浑身酸痛。好在她的光脑终于接收到了信号。
【欢迎登陆Z98研究所。】
精神一振，薇尔芙迫不及待地打开系统界面。就在她完成签到流程的同时，系统为她分配好的宿舍号和室友信息在下一秒映入眼帘。
波妮·哈维森。
兔化兽人。
危险等级：A+
薇尔芙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精神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