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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四十】山高水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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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女孩子喔。”
千雪势拨开冒着温暖白气的天然温泉水，在水中走出阵阵涟漪。
她走到炼骨身边，将自己湿透的长发单手握起，捏了捏水分，放下来用手指理顺。
炼骨背靠着天然形成的巨大温泉岩石，全身心沉浸在水波环抱中，胸口被细微水压来回轻荡，呼吸一时微窒，一时又舒展，交替深呼吸着。
千雪势伸手轻抚他胸膛上的伤痕，因为灵力紊乱的影响，两人身上过重的伤势总是复发，不过有些相对轻点的伤势，总算开始痊愈了。
炼骨侧过头，温泉热气缥缈环绕，使他有些慵懒困倦起来。行走在山野之间，能找到这样的天然温泉，也是惊喜，要好好享受。
他侧过头，靠在千雪势肌肤上，舒展了一下肩膀。
“原来如此。”炼骨知道千雪势说的是苍天，“年纪太小了，所以长相上还有些雌雄莫辨，原来是女孩子啊。”
“所以更需要逞强的样子。”千雪势笑道，“那天夜里，也是拼尽所有勇气，直面那些满地尸体的狼藉，大吼了一声‘你们这些混蛋’。”
“然后哭哑了嗓子。”炼骨说道。
“你不是顺便在山林中给她找了些清嗓子的草药吗？”千雪势说道，“她按你说的，乖乖嚼着吃了。”
“很苦的，真吃了？”炼骨撩着水，往身上擦抚。
“小脸皱在一起，还是吃了。”千雪势笑叹一声，将头发理顺，转身浸入水中，和炼骨并肩。
她也有点慵困的感觉，声音模模糊糊的，尾音磁性婉沉，“说起来……”
炼骨深吸一口气，尾音和在未散的气音里，“嗯？”
“大概可以确定，是高天浓城在利用雷兽一族做什么吧。”千雪势说道，“包括把魂魄制成生命浮光，还有追杀这个唯一还活着的雷兽血脉。”
“嗯……”炼骨揉了揉眼睛，眼睫上沾满了水汽，“生命浮光是一种纯粹的能量形态，身为人类的高天浓城的家伙们，要它做什么呢？”
“吸收其中至纯的生命妖力。”千雪势说道。
“干什么？”炼骨看向她。
“那个城主的变幻之术。”千雪势抬抬眼角，示意虽然充满晴朗天光、但依然危机四伏的空气。
炼骨有些出神地沉思着，慢慢点头，“如果那是一种不断累积力量、转换生命本质的方法，那的确需要很多超越人类的力量支撑。”
千雪势撩起水，给炼骨洗揉着肩膀上的伤痕，“应该是想追求永生，或者变成比人类更强的存在？”
“高天浓城绝不仅仅是一处人类大名的领地。”炼骨说道，“且不说那种城池力量，在人世中足可以继续攻城略地、逐鹿天下，其中藏有的种种秘密，更是指向妖魔之类的存在。”
千雪势笑了，“看来，我们是和高天浓城杠上啦。”
她轻啧一声，那短促的语气词里有充满爱意的轻柔表达，“你真的是不愿意看到他们屠城，才秘密地给战车安装了自爆机关吗？”
“不像传闻中我的风格，是吧。”炼骨淡淡一笑。
他揉揉脖子，“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已，并非根据普遍的善恶来界定。”
“这就是我们之前商量好的行事准则呀。”千雪势笑道，“我的话，看来你都记得。”
炼骨抿唇一笑，没有接话，似乎在以沉默的更深的心声，直接向她传达着什么。
千雪势也稍微出了出神，将长发撩到另一侧肩头，“我们继续走下去吧，为了自己的生命，也为了……”
她吞下声色，看着缥缈的温泉热气出神。
炼骨打了个呵欠，突然想起了什么，在水下撩起圈圈上升的涟漪。
他将手放在千雪势的手臂上，“这两天疗伤的时候，你中断的次数多起来了。怎么了？力量总是支撑不住吗？”
“除了被缓慢净化的原因外……”千雪势侧头靠在他怀里，声音圆滚飘散，因为正在一边小小地打呵欠，一边说话，“我的妖力也有点奇怪。”
“怎么说？”炼骨轻声问道。
“你还记得我吸入的那些黑气吗？”千雪势说道。
炼骨眼前掠过他们与桔梗对峙的画面，“记得。”
“那些黑气，在我自身的妖气感应里，显得异常分明。本来已经被我吸收了，但是它好像包含了缓慢强化的力量，是比我本身的妖力更强大的，所以现在有点不相容。”千雪势挠挠头发，她的发丝黑得特别光柔漂亮。
“这样吗？”炼骨说道，“要不要特别花费感应，好好描摹一下，这些黑气究竟是什么来历和性质？”
“我会的，别担心。”千雪势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等黑气平复下来就好了，我的力量会更强大。”
炼骨似乎被什么词语攫住了心尖，“更‘强大’啊……”
“嗯？”千雪势歪歪头。
“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炼骨眼神虚空，突然笑了，“其实力量就是一切，阿势，你觉得呢。”
“力量就是一切？”千雪势喃喃道。
“绝对的力量，是可以超过其他一切因素的。”炼骨说道，“我后来突然明白了，七人队第一次被杀的理由。”
“身为雇佣兵军团，而被多方大名联合绞杀的那次？”千雪势说道。
“是的。”炼骨点点头，“正如同那个大名将军所说，理由就是绝对的力量，导致局面的失衡，这时候除了被消灭，没有其他的结局。”
“太强的存在，而且是可以被雇佣的军团，看谁出的价格更高。”千雪势笑道，“谁都有可能成为被攻击的对象，在你们存在的情况下，没有任何安全的应对方法。所以……”
“绝对的力量就是这样一种存在。”炼骨说道，“除非可以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所向无敌。那样的话，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所向无敌呀……”千雪势感慨说道，“如果我有那种绝对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力量，我肯定会乱来的。”
“哈哈。”炼骨爽朗地笑出声，“不会想办法成为圣洁的人吗？”
“不。”千雪势干脆利落地笑道，“我一定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炼骨打了个响指，看着她的眼睛，“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
千雪势目光一动，在水流的波荡下，呼吸一窒一舒地纷乱着。
炼骨也移开目光，闭上眼睛，沉入水色粼粼的幻境。
两人在水波与晴空构筑的浮世一角中，彼此的心沉默交融着。
“再去弄几块四魂之玉碎片吧。”炼骨说道，长久沉默后，刚一启声，嗓音有些惫懒沙哑，“你消耗太多。”
“你将灵力进化成了灵焰，也有许多损伤。”千雪势说道，“对，再去弄些四魂之玉碎片……”
她的尾音混合在舒舒服服的一声深呵欠中，从温泉里站起身，惊动许多清澈涟漪，水声清亮。
她望了望岩石遮挡的对面方向，“那么，这个雷兽遗孤，你是怎么打算的？”
炼骨也像刚睡醒一样，将太过舒服的沉浸在温泉中的缥缈精神，重新集中起来，呼出一口气，“没什么打算。”
千雪势对这个回答毫不惊讶，转头笑道，“她和高天浓城的联系千丝万缕，也许可以成为反向调查他们的砝码呢。”
她走到炼骨身后，为他擦去后背上淋漓的清水，“她口中的大哥，也被制成了生命浮光的形式，至少说明高天浓城需要这种特殊形式的力量。我看，这就是他们曾试图抢夺银骨的原因。”
“嗯……”炼骨轻啧一声，感叹地发出虚声，“真是复杂啊。”
“能经营出那样一座庞大的连城，不是普通的势力。”千雪势转过身，换炼骨来给她擦去肌肤上的清水，她自己撩着长发，方便炼骨动作。
“我曾经也想投靠这样一个大名。”炼骨说道，“结果……”
“七人队一起去投靠大名的话，不是很容易成为得力的家臣吗？”千雪势说道。
“哈哈。”炼骨笑了，“没人赞成我的想法。”
“是这样啊。”千雪势轻声笑道，“也许你会觉得，在七人队中，自己不自由呢。”
炼骨发现，自己又不知不觉，开始想、开始说七人队的相关话题了。
他用力舒出一口气，转身踏水走向温泉岸边，“不说这个了。”
“你弄好了再过去。”千雪势轻身跳到高高的岩石上，轻踢秀丽的腿脚，甩去水珠，一边拿起石榴红纹的衣裳。
炼骨竖了竖拇指。
千雪势转身幻闪，细碎红萤穿过日光，倏忽重组出美丽的人形。
“哇呀！”泡好温泉的苍天刚弄好衣裳，正忙着扎马尾辫，被千雪势吓了一跳。
千雪势弄着腰带，专心打着一个更漂亮的花扣，“你的头发还没干。等发丝干了，再绑辫子。”
苍天有些泄气地停下动作。她那一头半湿润的卷卷黑发，披散起来也很可爱。
她看着千雪势，脸上浮起红晕，“你……”
“嗯？”千雪势抬抬英秀的眉宇。
“你真的很漂亮诶。”苍天有些呆呆地说。
“噗——”千雪势笑出声来，大方颔首，“我接受这个夸奖。”
“那……”苍天脸色更红，鼓起腮帮忍耐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和那个人……你们是一对吗？”
“什么？”因为苍天不好意思清楚地说出“一对”这个词，千雪势没太听清。
“就是……你是他的女人吗？”苍天说完，自己被呛了一大口，连续“噗噗噗”地咳嗽。
千雪势看她自己别扭，差不多咳嗽完了，笑道，“是的。”
“……诶？”苍天听到如此大方简洁的回答，有些发愣。
“我想，我们的关系要比这些更超越。”千雪势看向温泉那边，眼神中流动着深深的柔波，“总之……是共有同一个命运的两人吧。”
苍天挠挠头，似乎突然有了心事，不再说话。
“怎么了，苍天？”千雪势坐在她身旁。
“我……”因为想要解救雷兽一族的魂魄，想要再次拥有同族，和不再被追杀的命运……苍天黯淡着眼神，喃喃道，“我想跟你们一起走……我知道你们也和那些家伙有所牵连，迟早都是要触碰到真相的。也许我的愿望，只有跟你们在一起，才有实现的可能……”
“说这些话，让你觉得难为情吗？”千雪势轻笑一声。
“我……”苍天吸了吸鼻子，坚决不泛起眼泪，“我决定坦诚，承认自己现在还只是个小鬼，必须要找伙伴！”
“好啊。”千雪势笑道，“坦诚是一种很好的品质呢。”
“那你……”苍天眨眨清澈的大眼睛，“你会答应吗？”
她又想起什么棘手的问题，小心地指了指空气，“那个人……他完全没兴趣多一个小孩的样子。”
“他从烈火中救出你的时候，可是没有一点犹豫喔。”千雪势轻撑侧脸，看着苍天纯澈的面容，喃喃道，“也许你的这份赤诚天真，会让他想起自己的弟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