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新娘》波波卡

2、第一章

　　阿那蒂斯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海妖。

　　不是说其它海妖不美，而是在这只海妖面前，其它海妖都要黯然失色。

　　它有一头如星夜般漆黑闪烁着点点光泽的头发，那些点点光泽是珍珠、贝壳，如花般点缀其上。

　　它的双眼像是世间最美的紫色宝石凝聚千年光辉而成，而至于它那张脸，即使是见惯美色的国王，也会不由自主沉溺其中。

　　这个海妖美的过于渗人。

　　它像是知道自己的美丽似的，静静地用尖锐的长甲梳理自己的头发。

　　它的悠闲与其它海妖形成对比。

　　其它海妖以杀人取乐，可是它不同。

　　它不一样。

　　它像是知道自己的独特，看见阿那蒂斯时，那双眼显露出一种傲慢，轻蔑地瞧着他。

　　阿那蒂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它看在眼里。

　　只觉得眼前意识越来越模糊。

　　隐约中，那只海妖似乎噗通一声跃入海面。

　　而他的意识也就此陷入一片漆黑。

　　这一次，无论什么样的剧痛，都无法让他再次清醒。

　　*

　　这里像是只有传统油画才能显现出来的地方。

　　无数财宝堆积其上，金黄亮丽的光芒照透了地下洞窟。

　　每一个洞窟里，都住着一只恐怖的海妖。

　　他们像是货品般被扔在地上观赏，这地下洞窟阴暗潮湿，却出乎意料的干净。

　　阿那蒂斯醒来时，衣袖湿了大片。

　　他们面前被海妖们扔了一堆生肉，那些海妖们盯着他们，每一双美丽的眼睛都闪烁着不怀好意。

　　他们身上没有绳索，海妖们没有把他们绑起来。

　　但是这一行为在阿那蒂斯看来，是海妖在无声宣告——他们逃不出去。

　　阿那蒂斯的哥哥们醒来后一开始处于惊恐之中，随着时间流逝，渐渐麻木。

　　阿那蒂斯知道这不是好征兆。

　　同时他心怀疑问——为什么他们会被海妖盯上？

　　是船上的人有问题还是……这只是海妖们一次随心所欲的举动而已？

　　船上的水手、医生也清醒后，大概是因为人多，他们平白多了一分胆气。从恐惧逐渐过度到平静。

　　并且开始讨论起来，该如何逃出去。

　　他们当着海妖的面交谈。

　　横竖他们听不懂海妖的语言，海妖自然也不懂他们的话。

　　——阿那蒂斯估计他们是抱着这一想法。

　　阿那蒂斯在听的过程中，一言不发。心中却在冷静评估，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饥饿的肚子发出咕噜声，喉咙的灼烧感都在提醒他，他状态不好，又饥又渴。

　　阿那蒂斯抬头向上看，这洞窟深邃而又宽阔，每条道路都通向一片无法看清的黑暗。

　　他们应该生火。

　　但是这里没有枯枝败叶。而且洞穴无比潮湿。

　　一群人最终讨论出的方案是——寻到一个日子，趁海妖人少，一举逃出。

　　而在那个夜晚，最令阿那蒂斯难忘的是——他们为了生存，开始饮食生肉。

　　生肉的腥味在他喉咙与舌头里乱窜，无论他咽下多少唾沫，都无法去除这个味道。

　　然后第二天到来。

　　或许这是第二天。

　　时间的概念已经在这里模糊掉了。

　　阿那蒂斯醒来时，听见海妖的歌声，恍若大海粼粼的波涛声叠加在一起，悠远优美的歌声伴随着竖琴传得很远。

　　海妖们在干什么？

　　不止阿那蒂斯一人抱着疑问。

　　它们的歌声无疑是很优美的，只要它们不抱着杀意，它们就是最美好的音乐家。

　　歌声回响了一阵，又慢慢静止下来。

　　海妖们的举动令人十分不解。

　　阿那蒂斯猜测——或许这是它们一次难得的娱乐活动？

　　海妖寿命比人类要长，在漫长无法打发的光阴里，它们为了打发时间，于是有了这一举动。

　　又是一堆生肉被扔在他们面前。

　　还有一大碗咸涩的水。

　　海妖们像饲养着宠物一样，养着他们这群人。

　　每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但是都不发一言的饮了一点水后，将就着生肉吞了下去。

　　阿那蒂斯无数次想呕吐，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他的理智永远都能把他从深渊拉回。

　　这一天，有人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海妖一直窝在巢穴里，那么他们该怎么办？

　　显而易见，他们在海妖里的地位十分低等。而且是被当成食物看待。

　　日子一天天过去。

　　阴云始终笼罩着阿那蒂斯一群人。

　　他们与海妖整整生活了七天。

　　这是一个不确定的数字，也有可能是八天、九天。

　　但这都不重要。

　　有人试图反抗，用一把藏在腰裤间的枪闯出生天。可是很显然，失败了。那人至此失踪。

　　也有可能是被生吞活剥了。

　　阿那蒂斯猜测。

　　与此同时，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他们不得不摸清海妖们的一些习俗。

　　它们喜欢唱歌，酷爱比较。

　　它们还喜欢珠宝，但是这一喜爱往往有时候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块宝石刚开始在一个海妖心里还是价值连城，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就可能连猪圈里的猪都不如。

　　它们贯彻着弱肉强食的制度，实力不同的海妖住在不同的洞窟里。

　　当阿那蒂斯知道这一点时，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一天看见的紫瞳海妖。

　　他们在这里见识了来来往往，容貌具有不同风格美丽的海妖，然而那只紫瞳海妖，从未出现过。

　　或许它确实是不同的。

　　就在阿那蒂斯数着时间过日子时，海妖在某天突然倾巢而出，可是它们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阿那蒂斯的哥哥们不无惋惜。

　　多好的逃出去的机会啊。

　　只有阿那蒂斯一言不发。

　　海妖们不知从何处劫掠了一大堆财宝，原来的财宝仍旧金碧辉煌，闪烁着熠熠光泽，可是在海妖眼里已经不值一提。

　　它们开始使唤他们，用一种奇异的声波在脑海里回荡。

　　阿那蒂斯的哥哥们自那时候开始，就十分惊惧不安——海妖们的能力果然是千奇百怪，它们可以让他们听得懂语言。那么它们其中是否也有一些类似于知识渊博的学者，听得懂人类的语言？

　　这一猜测令他们一整天都神思恍惚，并被海妖鞭笞了无数次。

　　很快，那一天到了。

　　阿那蒂斯推测，就像人类中有人会举办宴会。海妖们，也有举办宴会的特殊方式。

　　而或许，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逃出去的机会了。

　　在那一天，阿那蒂斯第一次从海妖们晶莹剔透的竖瞳里看见了凛冽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