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饭》茶灵顿

13、海棠 03

　　凭借着一口流利的粤语和编造的背景，庄小小在广州同乡会认识了几个朋友，带着庄海棠在英国的唐人街安顿了下来。

　　经朋友介绍，庄小小在一家中餐馆找了个端盘子的工作，工资不多，但还算能生活。庄海棠不能去上学，就常常待在后厨帮忙，干些洗碗切菜的活儿。她是没有工资的，但餐馆会管她一日三餐。庄海棠从家逢突变以来饿瘦的小脸，又重新变得圆润起来。

　　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到英国半年后，庄小小的英语有了显著提高，起码日常交流没什么问题了，而庄海棠的英语也是突飞猛进。她本来人就聪明，付出了努力去学习，成果自然是非常可观的。

　　而不同于庄小小的满足现状，庄海棠可不打算在小餐馆干一辈子打杂的工作，她还想继续念书学习，虽然这个目标目前实现起来比较困难，但好在大英图书馆是对外开放的。更重要的是，大英图书馆不要门票。

　　对庄海棠来说，这里相当于一个聚宝盆。唯一的问题是她是个黑户，没办法申请通行证。

　　不过这个问题她还是想办法解决了。大英图书馆每天的客流量是很大的，只要她在人多的时候随便跟紧一个成年人，装作是对方的孩子，就能顺利地混进图书馆。

　　自此后她过上了规律的生活：餐馆开餐时在后厨帮忙，餐馆闭餐时去图书馆看书。

　　日子如流水般走过，来到1971年的夏天。

　　事情发生时并没有任何预兆，那封信十分突兀地出现在她们租房的信箱中，白色的信封上写着庄海棠的名字（不是中文名，是一串英文，Begonia Zhuang，庄海棠认得这个单词，是英文里海棠的意思），地址具体到她所住的顶层阁楼。

　　这很奇怪。不止是因为庄海棠在英国并没有什么会给她写信的朋友，还因为很少有人会把收件人的信息具体到居住的房间。

　　庄小小很害怕庄海棠是被变态盯上了。她没让庄海棠拆信，而是丢进了垃圾桶。

　　可是没过多久那封信又出现了。

　　庄小小怒气冲冲，这次不光把信丢进垃圾桶，还撕了个粉碎。

　　然而第三次、第四次……

　　庄小小被这件事弄得心力交瘁，就在她打算带着庄海棠搬家时，一个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面容严肃的女士找上了门。

　　那是庄海棠第一次听说霍格沃茨，她也终于看到了信。原来这封信是一封录取通知书。而录取她的就是霍格沃茨——一所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魔法学院。

　　而庄海棠，在和庄小小一阵面面相觑后，得知了一件足以颠覆她三观的事——她是一名女巫。

　　庄海棠自然是渴望上学的。

　　在麦格女士——登门拜访的女士自我介绍她叫米勒娃-麦格，是霍格沃茨的副校长——举起一根小木棍，把茶杯变成一只老鼠后，庄海棠和庄小小已经毫不怀疑对方口中的魔法了。但庄海棠并不确定这个叫做霍格沃茨的魔法学校是个好的选择。

　　毕竟世界上没有哪条真理说过，会魔法的都是好人对不对？

　　庄海棠虽然年龄不大，但7岁后她的生活就充满了动荡不安，这段经历培养了她性格中谨慎的一面。要是天上掉下一个馅饼，除非饥不择食，庄海棠首先考虑的不是吃掉它，而是它会不会砸到自己。

　　现在霍格沃茨就是这个馅饼。

　　就她从麦格女士口中了解到的，霍格沃茨是免除学生上学的学费，学生只需要负担书本和校服，还有文具的费用就可以。假如学生拿不出这部分钱，学校甚至还提供助学基金，没有利息，毋须偿还——这说法无端让庄海棠想到了糖衣炮/弹这个词。

　　相比较庄海棠平静表情下的忧虑，庄小小显得兴奋多了。她像是听到自己变成一个女巫，高兴的两颊都泛起了红晕。甚至在察觉到庄海棠的迟疑不决后，忙不迭地催促她答应下来。

　　“棠棠，你还等什么？快答应呀！”庄小小急忙忙地小声劝道，“去了那个叫霍得卧茨的学校，你就能学到魔法。我瞧着这会使魔法的人，比那书里描写的神仙也半分不差，还不需要像唐僧师徒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能修成正果，你只需要去学校里面学习七年——”

　　庄海棠没去纠正庄小小是霍格沃茨，不是霍得卧茨。“像你说的，既不收学费，又提供食宿，还支付学生一笔钱来用于购买书籍文具——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好的事儿了……”

　　庄海棠是个有自己主意的，她反问庄小小，拜托她用年长自己几岁的脑袋好好想想，“——他们图什么呢？”

　　“这……”庄小小眨眨眼，“学校嘛，图的当然是教书育人了。”

　　庄海棠垂下长长的睫毛，轻声道：“上次这样的好事，还是发生在民国年间，用庚子赔款送留学生出国学习的时候呢。”

　　庄海棠的父亲就曾是一名用庚子赔款出国留洋的学生之一。

　　“姑姑。”庄海棠抬头，一双眼里盛着天真的忧虑，“你说这个霍格沃茨让我去上学，是不是为了把我培养成敌特呀？”

　　庄海棠的父亲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人给抓走了。

　　“不会吧……”庄小小被她这么一说，也有些呐呐。

　　庄小小这辈子干过最有主意的一件事，就是在听说自己要被迫下乡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时，带着庄海棠九死一生地逃去了香港。

　　除此之外，她不单拿不了庄海棠这个孩子的主意，时常也拿不了自己的主意。

　　“那、那你说怎么办？要不咱们别去了？”庄小小问。

　　庄海棠抿抿唇：“再问问，问清楚点。”

　　麦格女士仍旧一脸严肃，虽然没什么笑容，但也并没有因被晾在一边而露出不快。对于庄海棠的问题，她十分耐心地给出了答案——

　　在霍格沃茨还没有建立的年代，很多巫师们都遭到了麻瓜们的迫害，为了远离麻瓜，四个创始人聚集在一起，建立了霍格沃茨，并教导学生学会保护自己的能力。简而言之，霍格沃茨的初衷是为了保护小巫师而建立起来的，自然在一应待遇上格外优容。

　　在第五学年时学校会提供就业指导，根据学生擅长的科目及性格，学校里的教授会给出相应的建议，但不会干涉学生的个人意志。至于毕业后，麻瓜出身的巫师们是留在巫师界还是返回麻瓜界生活，全凭巫师自身的喜好。

　　听完麦格女士的解释后，庄海棠的心放下了大半。但出于谨慎，她还是追问了一句：“您说的这些也同样适用于外国巫师吧？”

　　在庄海棠心里，要紧的不是巫师和麻瓜之分，而是麦格女士是英国人，她是中国人。

　　麦格颔首，“自然。”

　　庄海棠松了口气。既然如此，她就没什么问题了。看了眼庄小小，庄海棠深吸了口气，她挺直了瘦弱的腰板，郑重地点点头。

　　“那么——我愿意去霍格沃茨学习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