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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章十 夜闯孤村 ...

  •   “仙人球?”萧明月听见他自语,回头看他,
      “对。”宋葭豁然开朗,“萧指挥使,方才从多吉后爪上摘下来的仙人球,让狗闻一下!”
      “……闻着郡主的钗裙都找不到呢,那玩意儿能行吗?对狗还有毒——”旁边的锦衣卫犯嘀咕。
      萧明月思忖一瞬,命人取来那仙人球,亲自送到最好的猎犬鼻尖前。
      “郡主殿下也曾关照过你们,快些把她找回来。”
      那猎犬仔仔细细闻仙人球,突然皱起鼻子,后退半步,从喉管里发出低吼。它伏低身子,在山中微潮的草和土里来回嗅闻,不一会儿,便在不远处的树下压低头颅,吠叫起来。
      萧明月快步上前查看,果然在草窠里找到一小颗仙人球。
      “宋大人,你看!”
      “好好好!”宋葭大喜,“就这么找,找仙人球,跟着仙人球走!”
      萧明月立刻命麾下让所有猎犬都嗅闻仙人球,十几个锦衣卫全瞪着眼珠子漫山遍野找仙人球。
      竟还真隔一段路就能找着,看起来像是掉落在地上的,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如此这般,一路找入深山,竟反而有了人烟灯火。
      那是一处建在隐蔽山坳中的村落,被树木山岩遮障,夜色中看不真切。
      西山大半都是皇家猎场,普通民户猎户靠山吃山,至多也只能在外围建村,且都严格登记在籍,如此深山之中怎会突然出现村落?
      萧明月大为紧张,立刻命众人噤声止步,都往高地埋伏待命,又挑了两个最伶俐的,换上猎户装扮,前去探路。
      两个锦衣卫领命而去,回来报说这村子从外头什么也看不清,只见入口狭窄,进出一条路,易守难攻,村口还有男丁持械巡夜,他们怕惊动对方,未敢靠得太近。
      “那只能……进去探个究竟了。”宋葭沉吟一瞬,做了决定。
      萧明月立刻要走,“我进去,你带人在此接应。”
      宋葭忙拉住她,“我跟你同去——”
      “你留下!”萧明月一口回绝,“谁知是个什么去处,万一是匪村,把你折里头了,我几个脑袋都不够赔!”
      “我跟你一起,才好隐瞒身份!不然你这架势,走三步就暴露了是锦衣卫!”
      宋葭哭笑不得。他命人把从王府带来的郡主衣裙拿来。
      “你我一起,扮作夜游误闯的小夫妻,去问他们借宿一晚。”
      若真是匪村,厮杀起来事小,打草惊蛇耽误了郡主就不好了……
      萧明月默然一瞬,知他确有道理,只能依计。她又特意安排一人下山,速向皇帝陛下与二位王爷报信。其余人留在高地埋伏观望,响箭为号,便杀下去。
      待萧明月换好衣装,宋葭才算是见识着了什么叫“判若两人”。
      往常的萧明月要么身着锦衣卫官服,要么一身玄色劲装,永远一副随时要长刀出鞘、冲锋陷阵的模样。她是荣王手中利剑,是皇帝身侧的影子。人人只闻北镇抚司第一高手萧指挥使大名,却都忘记了,她是个双十年华的姑娘。
      就连萧明月自己也很不习惯,急走两步就差点被裙摆绊倒。
      宋葭忙伸手扶住她。
      低头时,他看见萧明月发髻上簪的珠花。
      珠花也是郡主殿下的,事发突然,顾不得太多。
      但宋葭总微妙觉得哪儿不太对。
      他下意识环视四周,见山石缝隙里恰好有一簇猫爪花开得正盛,黄紫相间,煞是好看。
      宋葭一下顿悟了,小心翼翼把花摘来,挑了其中开得最盛的两朵,递给萧明月:“你戴上试试?”
      “戴上?怎么戴?”萧明月不明所以。
      宋葭哭笑不得,只好示意她低头。
      “咱们是来游山玩水的,大冷天进山,总得有点野趣儿才是雅兴,不然谁上赶着受这个罪?”
      他把两朵小花轻轻簪在萧明月一侧耳后,又将剩下的花整理成一捧塞到她手中,而后把手臂一抬。
      “请吧,‘夫人’?”
      萧明月愣神一瞬,听见自家弟兄们都在憋笑了,也无别的办法,只好把手搭在他臂弯上。
      两人真像夜游漫步一般,往那山坳村落走去。
      萧明月压低了嗓音,特意凑到宋葭耳畔。
      “王爷有时气大了,骂宋大人是个千年的狐狸修成了精,叫我阿娘去请个道长回来把你收了,一了百了。我以前只当是气话。现在看来——”
      “那依王爷高见,我到底是个狐,还是个猴儿啊?”宋葭一手提着烛灯,想到荣王殿下那张恨不得亲手掐死他的脸,嘴角都压不住了,“算了,也无所谓,反正都是圆毛的。”
      能看见村口灯火时,他故意晃了一下手,把烛灯熄灭了。
      “干什么的?”
      村口的巡夜人瞧见他们,立刻粗声喝问。
      宋葭上前作揖:
      “小可家住京中,携内子出游,贪看山水误了时辰,又迷了路,更深露重,天寒地冻,照亮的灯也灭了,好容易见此处竟有人烟,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容我们借宿一晚,天亮就走?”
      两个巡夜人闻言不语,只把火把举起来,往他们脸上照。
      萧明月忙装作柔弱女子模样,抬起衣袖半遮住脸,往宋葭身后躲。
      宋葭一边挡着萧明月,一边直接从腰间解下钱袋,取出一个银锭,递过去。
      “兄台,山中狼虫虎豹凶猛,我一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内子更是弱质女流,若真要露宿山中,岂非凶多吉少?您行行好。”
      他说着,故意将鼓鼓囊囊一个钱袋放在光亮处叫人看。
      巡夜人接了他的银锭,立刻塞到牙下试了试真假,两人交头接耳一番,眼角余光不停往宋葭手里钱袋和萧明月身上瞟。
      “夫君——”萧明月假作害怕,缩在宋葭肩头观那两人唇语,咬着牙小声含混:“他们想弄死你,把钱和我留下。”
      那还真是……想挺美。
      宋葭满面堆笑,只觉后槽牙疼。
      “你俩等着,待我问问村老。”其中一个巡夜人放下话,扭头走了,不多一会儿回来,冲他们招手,“过来吧,跟我走。”
      宋葭忙应了一声,千恩万谢模样,牵萧明月跟上去。
      待走进去才豁然看清,这村子竟不小,房屋数十户,估算人口近百。
      这等规模的匪村,就算留在外面接应的十几个锦衣卫全直接杀进来,怕也是强龙难压地头蛇,务必想个法子先擒贼首。
      “别离我太远,不然回去我真没法交代……”萧明月一边装娇软小媳妇,一边对宋葭耳提面命。
      那可难了……
      这些人多半打得就是男女分开好下手的主意,只不过还未看破,以为他是男人而萧明月是女人,就想当然只要收拾了他,萧明月必没有反抗能力。
      “你别管我了。想办法找郡主下落。我也没那么容易死。”
      宋葭才低声说完,就见那巡夜人在一处茅屋外停下脚步。
      茅屋门楣下挂着一串旧绳结,也不知做什么用的,天光昏暗看不真切。
      “就这儿了。庙小,没来过什么外客,你们凑合凑合吧。”
      那巡夜人说着打开茅屋门上的门锁,把火把往里一照。
      萧明月一眼看见,这茅屋里原有人在。
      那是个还很年轻的女人,穿一身单薄麻裙,缩在墙边的土炕上一动不动,面容很是姣好,眼神却呆愣愣的。
      宋葭当即皱眉,怪道:“兄台,这屋里有人,怎么还从外头锁门?”
      巡夜人不屑一笑:“她是个傻子,不锁起来就乱跑。怕晚上跑出去给老虎吃了。”
      “那……你不会打算把内子也一起锁进去吧?不行不行!”宋葭故作大惊,回身一把抱住萧明月,作势要走。
      “哎呀,你放心,哪儿能那么怠慢贵客呢!”巡夜人一把拉过宋葭,竭力挤出笑脸,对萧明月道:“小娘子,早些休息。村老要请你家郎君过去吃碗酒,说说话。”
      萧明月还有迟疑,显然怕宋葭离开自己就要被人一刀杀了。
      宋葭微微冲她摇头:“你去吧,将就一宿,天亮了咱们就下山。”
      萧明月只好走进那茅屋。
      才进去,门就被用力关上了。
      萧明月不敢擅动,后背紧紧贴着门板,听见外面宋葭被那巡夜人拖着,说是往村老家去。
      倒确实没有听见落锁的声音。
      茅屋内那傻女人还缩着,一动不动。
      屋里没了火光,只剩一点月色从窗外漏进来。萧明月就着微光细看,觉得这女人穿着虽然粗陋,皮肤却白皙细腻,并不像是久居山中的村妇模样。
      萧明月小心靠近。
      那女人立刻蜷缩成更小一团,看也不敢看萧明月一眼。
      “姑娘,别怕……”萧明月只能安抚着她,猛一把抓过她的手来,擦去泥污尘土,果见那只手其实细腻莹白,是做过精细女工的手,却绝无经年累月在山中劳作浣洗的可能。
      萧明月不由仔细端详她眉眼,觉得她与自己年岁不差上下。
      女人眼神惊恐,颤抖着,从齿缝里发出意味不明的怪声。
      萧明月怕她突然大叫,忙将头上珠花摘下来,塞在她手里,“别嚷,你看这是什么?”
      女人认出那是好看的发饰,眼中流露光彩。她把玩着那枚珠花,努力想往发上簪,摸索着在黑暗中寻找镜子。
      萧明月便把其余发饰也都摘下来,又脱下那身华美衣裙,露出她原本的玄色劲装。
      只有宋葭别在她耳后的两朵猫爪花,萧明月捏在指尖,细思片刻,小心揣进怀里收了起来。
      “这些都给你,你喜不喜欢?”
      她把郡主的漂亮衣饰全塞给那女人,又在另一张土炕上用被子伪作自己已睡下的模样,而后撬开被木条钉住的窗,悄然翻出屋去。
      为防万一,她特意伏在近旁阴影里观望片刻,见之前拖走宋葭的巡夜人果然折返回来,推门往屋里瞧。
      屋内,女人正把玩郡主的衣裙和钗环,像是回到了某种记忆里的幸福时光,脸上浮现出天真烂漫。
      巡夜人再三打量,终于满意“哼”了一声,将门关上,落下一把铸铁大锁。
      沉重黑锁在门板上撞得一响。
      萧明月一时害怕宋葭真给匪人杀了,想尾随那巡夜人去找,步子没迈出去,又收回来。
      他们为寻郡主而来,找到郡主,宋葭未必会死,可若耽误了郡主,莫说宋葭,便是她自己,连同她带来的十几个弟兄,恐怕全没法善终。
      分别时,宋葭特意嘱她先找郡主,不用管他。
      可她若当真扔下宋葭不管……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陛下盛怒,定要把她活剐了都不能解恨,连王爷也救不了她的小命。
      盼只盼这位宋大人当真福大命大,自有神仙庇佑,连带着救他们这些人一并出苦海吧。
      萧明月主意拿定,转身匿入暗影,往相反方向遁去。
      她如一只潜入夜色的黑豹,悄无声息在这深山村落出入,翻飞跳跃于屋檐树影之间。
      这村子实在古怪。
      入夜已深,却明火执仗,若说坐落深山须以火光驱离猛兽,倒也合理。可普通民村,有什么必要轮班巡夜?
      西山是最不可能有山匪盘踞劫掠民村的。如若有匪,只怕这村子便是最大的匪窝。
      萧明月眼看两队巡夜人在村子中央的大槐树下交接班。
      其中一人道:“四下平,风无转。”
      另一人道:“我看这斗柄糊了,参星也不亮堂,怕是要起大雾,大家伙都警醒着点儿!”
      萧明月听着不对,一时间又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对。
      就连村里的女人也很不对。
      除了在外巡夜的男人,这村子家家户户都有女人守夜,多是年长老妪,有的手脚残疾,有的比比划划只能发出嘈杂怪声,显然是哑的。
      同一个村里竟然家家都有残缺不全的女人?岂非咄咄怪事?她们大晚上不睡觉,都在家里守着,又是在守什么?
      究竟是要防什么趁夜从外来,还是……防什么趁他们熟睡,在夜晚逃走?
      萧明月来不及想明白,又不敢在一处停留太久,便看准机会,闪身隐入一处无人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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