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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考试结束 ...

  •   府试难度远比县试高出许多,报名应试者足有三百人,录取比例近乎十中取一,最终只录三十人左右。

      越云川对待此次应试愈发慎重,首先格外看重卷面字迹。他的字虽算不上顶尖,但经过一年日日不辍苦练,一手规整清秀的小楷已然十分工整耐看。

      越云川不求字迹惊艳出挑,只求卷面干净齐整、无一处涂改。四篇经义文章,他都先在草稿纸上细细斟酌打磨,再誊写到考卷之上。直写到手腕僵硬发酸,才抽空抬头,望向正前方端坐的主考官。

      堂上主考官是本地知府,一身官服衬得身形清瘦,一看便是正统文官模样,目光清正锐利,周身气质严肃刻板。

      越云川不敢多看,很快收回视线,平心静气继续作答。

      本场诗词依旧用了提前备好的底稿,算不上惊艳绝伦,却也稳妥不出差错。

      整场考试一直考到夕阳西斜,越云川仔细检查考卷,确认无错漏之处,才举手交卷,缓步走出考场。

      府试一连考了三天,三日过后方才落幕。

      沈大郎脸色泛白、神情憔悴。越云川平日注重调养、体魄更好,状态比沈大郎稍强,却也同样身心俱疲。

      返程路上,沈大郎感慨道:“听闻前朝县案首可直接直升秀才,不必再考府试、院试,那该是何等省心快意啊。”

      越云川闻言失笑。

      沈大郎已是头昏眼花、脚步虚浮,险些支撑不住,匆匆告辞回去歇息。

      越云川迎着傍晚微凉晚风,反倒觉得满身疲惫渐渐舒缓。他稍一犹豫,没有立刻返回客栈,索性沿着府城街巷慢慢闲逛散心。

      途中路过一家书铺,进店一看,里面科考参考书册品类繁多,远非县城书铺可比。越云川竟看到还有历届状元的文章试卷合集,只是售价不菲。他斟酌再三,还是买下一本,又相中一册经书注解典籍,一并购入,随后继续沿街闲逛。

      越山师毕生心愿,便是在县城或府城开一间药铺。越云川暗自思忖,府城地段格局远比县城优越。若是此番能考中秀才,便可在府城租下一间铺面,直接把药铺开起来。

      一旦考取秀才,便能入府城书院求学,家人也可在府城慢慢打理药铺,假以时日定然能安稳经营起来。

      越云川自知学识尚有不少欠缺,此番若能侥幸中秀才已是万幸,若想再往上考取举人,怕是还要沉淀苦读许久。

      好在他本就心态从容,并不急于求成。正好趁这段时日,带着家人在府城安顿落脚,一边潜心治学,一边安享寻常日子。

      能考上举人自然最好,即便止步秀才,也已是安稳立身、受人敬重。

      越云川心境愈发平和,提着买来的书卷返回客栈,随后便和家人一同启程,回了西河村。

      四月末,府试放榜。越云川没能再像县试那般独占榜首,名次下滑三位,位列府试第五名。

      虽说没能再拔头筹,但能顺利过关,越云川已然十分知足。

      沈大郎成绩同样不俗,考取第六名,依旧紧随越云川之后。二人接下来的院试,也仍会同场应试。

      院试定在六月开考,两人随即又投入备考之中。

      那些出身书香门第、有名师长辈悉心指点的学子,或许会沉下心再打磨学问,从容赴考。

      可惜越云川与沈大郎都无这般优越条件,二人不愿错失此次机会,决意一同前去应试一搏。

      能高中自是皆大欢喜,即便落榜,也能多一番考场历练。

      同年六月,两人一前一后,再度踏入考场。

      院试应试人数更多,本届考生加上往年落榜未及第的老生,足足汇聚上千人,而最终录取名额不过百人。

      望着考院外黑压压的人群,越云川也不由得心头紧张。他换了只手提着考篮,手心已渗出一层薄汗。

      跨过院试这道门槛,便能正式跻身乡绅之列,享有免徭役、免赋税、见县官不跪拜的特权。从前越云川为帮南星洗清冤屈,带着人证上公堂,还需向县令下跪磕头才能陈情辩白;一旦中了秀才,便再也不用受这般礼数拘束。

      中秀才后还可进入府城书院深造,求学之路从此顺畅,再也不会出现考完府试,才知晓还有历年真题卷这类窘境。

      院试流程与前几次科考大致相仿,最大不同只在考题深浅。

      越云川尽心尽力作答,依旧秉持稳中求进的中庸文风阐述立意,力求文章条理明晰、论点通达,同时保证卷面整洁无涂改,仔细检查过后才交上考卷。

      院试只考两日,第二场需默写《圣谕广训》。好在越云川考前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反复临摹默写过多遍,整场考试十分顺利。

      院试落幕,阶段性科考就此告一段落,只待最终放榜。

      若是此番落榜,便要再等三年才有下一次院试;若是顺利高中,便可着手筹划举家迁往府城、开办药铺的事宜。

      越云川重新回归平淡安稳的农家生活,又召集村里孩童免费启蒙识字。只是这次不再占用村长家的炕头,改在村头大树下授课,每日辰时开课,依旧只教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到点便各自散去,既不耽误各家做饭,也不耽搁田间除草务农。

      农历六月下旬,地里庄稼已然栽种完毕,尚未到秋收时节,正是乡间难得的清闲时日。此时山林间猎物繁多、物产丰饶,村里不愁瓜果时蔬。农闲时随手往田间地头一走,便能摘些瓜果解渴充饥。

      这天,越云川刚教完孩童识字,随手摘了根青瓜,擦了擦便咬着解渴。南星背着竹篓从院里朝他走来,远远唤道:“要不要跟我上山摘酸枣?”

      越云川疑惑:“酸枣?”

      南星晃了晃背上的背篓,点头道:“就是山枣。摘回来可以做成安神丸,给心神不宁、夜不能眠的人入药调理。”

      越云川在家闲来无事,便走过去接过另一只空背篓:“走。”

      南星与他并肩往外走,轻声说道:“我们顺便再采些别的药材,等攒够一批,就去县城变卖换钱。”

      “好。”越云川应声点头。对于南星行医采药之事,他从不多加干涉议论,看得出这是她真心喜爱、甘愿用心去做的事。

      人活一世,总要有点发自内心热爱的事可做。越云川在埋头备考科举之余,也一直在留意,想在这古代寻一件能让自己真心喜欢、长久投入的志趣。

      南星又转头问他:“你更喜欢吃安神丸,还是喝酸枣仁汤?”

      “我?”越云川低头稍作思索,“还是喝汤吧,不太爱吃药丸。”

      他素来怕药味苦涩,药丸再精制也难免带几分药苦味;酸枣仁汤熬得得当,便和寻常汤水无异,完全能当作饮品饮用。

      南星记下他的喜好,轻轻点头:“好,那往后我给你做酸枣仁汤。”

      越云川这才反应过来:“特意给我做?”

      南星浅浅一笑,目光定定望着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慢慢说道:“你是我的相公嘛。”

      越云川当场愣住:“啊?”

      南星却不再多言,方才那句话音量极轻,此刻面上神色淡然平静,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他一时听错了一般。

      酸枣多生长在崎岖山壁旁,上下山路难免需要借力搀扶。越云川脚步稳、力气大,南星便扶着他借力攀爬;走到陡峭难行的山道,也会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角稳住身形。

      越云川起初还有些局促不自在,后来也渐渐习惯。山路本就难行,她借力依靠,原也是情理之中。

      两人在山中流连半日,摘满了满满两篓山枣,又采了不少草药,这才结伴下山返程。

      等两人带着一身山野气息回到村里,只见全家老小满脸喜气迎了上来,家门口挤满了前来道喜的乡邻。

      “恭喜恭喜!小川考上秀才了!”

      “咱们西河村也出秀才公啦!”

      “恭喜秀才公高中及第!”

      越云川二人回来得稍晚,官府报喜的差人已经离去,越山师早已给邻里分发过喜糖,整个人笑得眉眼舒展、满面荣光,满心欢喜藏都藏不住。

      南星惊愕地看向越山师,又转头望向越云川,随即由衷露出真心笑意:“这下不用熬酸枣汤了吧?当了秀才,夜里自然睡得安稳踏实了。”

      越云川惊喜之余,心头第一个念头竟是:要尽快举家搬去府城了。他目光落在南星身上,想起往日心中盘算。

      一旦全家迁居府城,远离了西河村熟悉的乡邻亲友,南星便不必再被束缚在他妻子的名分里,能够真正拥有自己想要的自在与自由。

      这本该是他一直期盼的事,可此刻想到这些,心底却泛起一阵酸酸软软的异样心绪,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滋味。

      越云川不愿深究这份莫名心绪,悄悄压下心底波澜,笑着打趣南星:“还是要喝的,多给我放点甘草!如今我可是秀才老爷,可喝不得苦汤药咯!”

      他故作顽皮逗趣的模样,把南星逗得眉眼弯弯、笑个不停。

      乡邻纷纷围拢上来,争着向越云川道贺问好,南星反倒被人群挤到一旁。她站在圈外,静静望着被众人簇拥恭贺的越云川,眉眼含笑,眼底满是温柔。

      越云川连连拱手作揖,一遍遍向乡邻道谢,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脱身。

      越山师此刻满心欢喜,半点不介意被众人围着道贺,反倒兴致勃勃大手一挥,打算置办酒席宴请全村乡亲,算作答谢乡邻平日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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