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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聊斋12 大恩无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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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还能分心打量，只见这女子面色焦黄，身形极为瘦弱，双眼无神，眼下青黑，头上裹着一块白布，布下还能看到明显的血色痕迹。一群男人顿时胆气更足。有人随手抽过一块床板握在手中，眼看着女子走近，扬手便要上前。
女子刚走两步，便软软倒在地上，气息微弱地出声：“还请壮士救命！”
这人竟真的是活过来了。
正值深夜，狂风大作，细雨淅沥，荒郊旅店之中，明明已经死去数日的女子骤然起身，口中还连声求救。
此刻就算是再勇武的壮士，也没人敢贸然上前。
女子瘫倒在地，场面一时尴尬到了极点。
众人皆沉默不语。
良久，一个伙计颤声开口：“店家不是说他家儿媳已经死了好几天了吗？怎会还活着？”
啊！
是诈尸了！
沉默只一瞬，刺耳的尖叫声便在旅店后院骤然炸开。
一群壮汉惊恐的呼喊，震得整座旅店都跟着晃了三晃。
纪羽原本正躺在床上翻看小平板，被这阵尖叫惊得腾地坐起身，连忙推开窗户往外看去，望着后院乱作一团的场面，低声道：“来了啊！”
此刻后院早已乱作一锅粥。
不知是谁带头，一群汉子慌忙冲出灵堂，直奔前堂大堂，一把揪起店家大声嚷道：“店家！你家儿媳诈尸了！！！”
旅店里被惊醒的住客纷纷走出房门，打听发生了何事，听闻这话也皆是大惊：“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店家已是花甲之年，平日里都是和儿子轮流看店，夜里向来早早歇息。此番儿子外出采买棺木，他独自熬了好几夜早已撑不住，夜半正昏昏欲睡，突然被喧闹惊醒，脑袋一阵发昏，险些栽倒在地。又听闻儿媳诈尸，张了张嘴半天发不出声音：“不……不可能啊，我儿媳明明已经死了三天，身子都凉透了，怎么……怎么会……什么诈尸？”
“你这店家！我们还能骗你不成！快跟我们去看看！”一名满身腱子肉的壮汉说着，直接拽起店家往后院拖去。
看热闹的住客也跟着一同往后院走。到了后院，只见灵堂烛火飘摇，细雨纷飞，原本躺在灵床上的女尸早已不见踪影，唯有灵堂正中央，那名头裹白布的女子软软瘫坐在地上，睁着眼望向众人。见人越聚越多，女子嘴唇动了动，终于艰难出声：“救……救救我……”
尾音微弱低沉，旁人听得并不真切，但死去三日、早已僵硬的人能走能动、还能开口说话，却是众人亲眼所见。或许是人多壮了胆，一名壮汉举起手中木棍，朝着女子便拍了过去：“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这一棍来得猝不及防，结结实实落在女子身上。
“啊！”女子痛得在地上打了个滚，身子反倒灵活了几分，急忙开口辩解：“且慢，且慢！我并未死去，不是诈尸！”
在场众人听了女子的话，面面相觑，有人转头看向店家：“老丈，你儿媳当真已经过世？”
店家面色凝重，死死盯着地上的女子：“我儿媳三天前磕破头颅，救治无效，当场就没了气息！”
持棍壮汉闻言面色陡生煞气：“这妖物竟敢骗人！已然诈尸害人，今日我便送你回阴间！”说着便要再次上前，手腕却忽然被人死死拦住。
壮汉转头一看，拦住自己的竟是个身形娇小的姑娘，杏眼琼唇，皮肤白皙，容貌虽不算绝顶出众，却也是清秀佳人。
“姑娘莫要多管闲事，快快退到一旁。”壮汉面色严肃，浑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却还顾及着不伤及无辜，“待我一棍送这妖物归西，免得待会儿失手伤了你。”
纪羽一时语塞：“……”
一旁被当成“妖物”的女子，闻言吓得身子微微发抖。
可纪羽不得不出手相救，她特意赶来，本就是为了此事。
系统弹出分支任务：【分支任务三：解救旅店儿媳，任务完成奖励：5积分。】
纪羽沉默的片刻，壮汉已然等得不耐：“小娘子别碍事，我这就除了这恶鬼！”
纪羽非但没有松手，反倒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忽然问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今夜夜里，是冷还是不冷？”
“啊？”壮汉被问得一愣，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纪羽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道：“如今夜雨连绵、狂风不止，明明是六月盛夏，却透着初秋般的寒意。你看我们张口说话，都有呵气凝成白雾，活人有体温，尸体却没有。你再看那女子，说话时同样有白雾呵出，既有体温，便绝不是诈尸。”
一番话落下，众人又是一惊，却依旧没人敢轻易上前。
纪羽松开攥着壮汉手腕的手，便要迈步上前。反倒轮到壮汉伸手拉住了她：“小娘子，此事还未定论，你切莫靠近……”
“无妨，我略通医术，由我来辨一辨，她究竟是活人还是亡魂。”纪羽轻轻挣开壮汉的手，心里默默暗道：我只是为了做任务救人，也算善意的谎言……
女子孤零零立在原地，周遭几米之内空无一人，没人敢靠近半步。
纪羽也不急着走近，先伸出手，看向女子温声问道：“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女子一双漆黑的眸子直直望着她，过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别动，我过来给你看看。”
得到女子应允，纪羽缓步走上前，装模作样伸手搭脉，指尖竟真的触到了女子微弱却平稳的脉搏。她抬眼看向女子，只见对方眼神渐渐灵动，唇间也慢慢泛起血色，凑近还能清晰听见微弱的呼吸声。
纪羽收回手站起身，刻意忽略女子手臂上正在慢慢消退的尸斑，对着众人高声道：“确是活人。”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这时才有几人上前，想要搀扶女子起身。
店家满脸难以置信，连连摇头：“三天前，我儿媳明明当场就没了气息……”
纪羽背着手，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医者模样：“如今她确确实实是活人。古时本就有痰堵咽喉、气息暂闭引发假死的先例，你儿媳此番，也是命大……”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店家纵然满心难以接受，可当着众人的面也不敢再多质疑，只得跟着众人一同安顿儿媳。
【任务三已完成，获得奖励5积分。】
纪羽趁机快步上楼，回到自己客房，捂着怦怦直跳的心脏，一头扑倒在床上。
她完全没想到随口忽悠竟能蒙混过关，本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不得已出手，没人知道她表面淡定自若，双腿实则早已发软。
平复了好一会儿，心底的后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欣喜：“我真厉害！”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临场圆谎，没想到竟这般顺利。就算真出什么变故她也不怕，苏苏始终隐在暗处护着她。
等心绪彻底平复下来，纪羽忽然察觉到一阵强烈的饥饿感。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纪羽从未有过普通人的饥饱、疲累、困倦之感，一直以为自己肉身特殊，本就超脱凡人七情六欲，平日里遵循常人作息，也只是习惯使然。
可此刻饥饿感无比真切。纪羽看了看桌上店家送来、几乎没动的饭菜，起身坐下吃了起来。
吃完饭，一股浓重的困意又席卷而来。
“嗯？怎么回事？”纪羽满心疑惑，刚躺倒在床上，脑袋一歪便沉沉睡了过去。
下一秒，系统提示悄然响起：【宿主身体已逐渐趋向凡人形态，受本世界规则束缚，今后将拥有凡人饥疲困倦之感，请宿主时刻注意自身安危。】
可纪羽已然睡熟，丝毫没有听见系统提示。
次日清晨，纪羽揉着惺忪睡眼醒来。昨夜睡得太晚，又难得生出疲惫之感，浑身酸软无力，格外难受。
这种真切的疲累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未有过的。
纪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试图缓解浑身乏累，随后习惯性点开系统面板，这才看到昨夜自己熟睡后弹出的提示。
【宿主身体已逐渐趋向凡人形态，受本世界规则束缚，请宿主时刻注意自身安危。】
“！！！”纪羽满脸懵怔，“趋向凡人形态？这什么意思？”
原来纪羽的肉身本是系统以能量凝练而成，并非真正血肉凡躯。所以起初无感饥饿、不知疲累。可随着在凡尘俗世停留日久，肉身会慢慢同化，彻底变成普通凡人，拥有七情六欲、饥疲冷暖。
纪羽忍不住扼腕叹息，满心可惜。若是能一直保持原本状态多好，不用受凡人俗世疾苦，如今倒好，彻底成了普普通通的俗人一个……
可再无奈也只能接受。纪羽下楼时满脸倦容，走两步叹一口气。
刚走到楼下，就被一名衙役模样的男子拦下：“姑娘昨夜可是在张老汉旅店留宿？现下县衙有案子需要证人问话，还请随我走一趟。”
原来昨夜死而复生的林家儿媳，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将公公与丈夫一纸诉状告上了公堂。
纪羽跟着衙役来到阳信县县衙，步入大堂，一眼便见到端坐堂上的县官。县官年约三十余岁，颔下留着长须，神情威严。
堂下站着旅店店主张老汉、他的儿媳，还有昨夜旅店几名住客，都被传唤来做证人。
张老汉年事已高，万万没料到儿媳死而复生后，竟第一时间状告自己父子二人，此刻气得浑身发抖，连胡须都不停颤动。
而那名死而复生的女子，身形虽依旧瘦弱，头上还裹着白布，却脊背挺直立在堂下，眼底满是悲愤与坚定。
片刻后，又一名青年被衙役带了进来，正是张老汉的儿子张来。
堂上县官这才开口：“张林氏，你状告张老汉与其子张来，所为何事？”
张林氏毫不犹豫，张口直言：“我状告他父子二人贪财谋命，害我性命；计谋未成，又想借旁人之手二度害我……”
话音未落，张来当即按捺不住，高声抗辩：“张林氏！女子出嫁从夫，你怎敢当众状告公公与夫君！我可是你结发丈夫！”
张林氏满脸厌恶地瞥了张来一眼，随即跪地向县官叩首，抬眼语气坚定：“民女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律法惩处！”
“从实讲来。”县官话音落下，一旁的张老汉也坐不住了，浑身颤抖着被儿子扶着跪下，颤声开口：“大老爷，皆是老夫治家无方，所有过错都算在老汉身上，老夫一生本本分分做人，年近花甲，万万没想到……”
言语间，竟是想阻拦张林氏继续诉说。
县官不为所动，重重一拍惊堂木：“本官已然发话，令张林氏先行陈述案情，尔等休要多言。”
张老汉父子本就是寻常生意人，略有些小聪明罢了，从未经历过公堂审案。如今县官威严施压，又有衙役立在身后，二人再不敢多嘴辩驳。
张林氏未语先红了眼眶，眼底含泪，声音微微发颤。她诉说的案情，并非只从遇害之时讲起，而是追溯到多年之前。
张林氏本是林家独女，这间旅店原是林家祖产。林家有意招上门女婿继承家业，张来便是因此入赘林家。二人成婚不久，张林氏父亲便重病离世。
后来张来整日郁郁寡欢、闷闷不乐。张林氏体恤丈夫，追问缘由。
张来故作愁苦道：“如今我娇妻在侧、衣食无忧，还有家业可守，可老父独自在家无人照料，我实在于心不安，怎能安心度日？”
张林氏心善，体恤他一片孝心，不顾当初入赘约定，主动将公公张老汉接来家中养老。
谁知日子一久，容貌俊秀的张来被城中一户富户小姐看中。张来心生贪念，回家便与张林氏商议，想把她贬为妾室，迎娶富户小姐为正妻。
张林氏坚决不肯应允，几番争执不下，张来便起了杀心。趁她不备，重击她头颅，随后对外谎称她意外病亡。
而张老汉，便是从旁协助的帮凶。
“张来多年前本是逃荒流民，若不是先父好心收留、招他入赘，他如今还不知流落何方。可他父子二人竟恩将仇报，杀妻夺产，还想另娶富家女。昨夜我侥幸醒转，张老汉却当众咬定我是诈尸，煽动旅客动手，想借旁人之手再害我性命。还请大人明察秋毫，为民女做主。”
此言一出，张老汉脸色瞬间铁青，闭口无言。张来却神色激动，正要开口辩驳。这时昨夜那名壮汉从人群中走出，粗着嗓门愤然道：“难怪昨夜张老汉一口咬定姑娘是诈尸，一个劲催我动手除妖！原来藏着这般恶毒心思！我险些就成了帮凶！好个黑心老汉，你等着律法制裁！”
壮汉还想继续放狠话，却被县官一记惊堂木打断。
“张老汉、张来，你二人可有辩解之言？”
张来连忙磕头喊冤：“大人明察！万万不可听信这刁妇一面之词！我从无休妻另娶之心！她是自己做饭时不慎摔倒，后脑勺磕在灶台棱角上，纯属意外，我绝无半分害她之意啊！！！……”
张来声泪俱下，连连喊冤。
可仅凭双方各执一词，难以定案。
县官处事利落，当即差人传唤富户小姐到堂对质，又稍加刑讯。没熬过几板子，张来便熬受不住，当场招认所有罪行。
张林氏所言句句属实。张老汉父子二人被打入大牢，等候定罪。官府判张林氏与张来和离，往后可自行婚嫁，这间旅店也尽数归还张林氏名下。
往后便不该再称她张林氏了。
她亲手摆上饭菜，对着众人含笑欠身：“我本名林晓秋。多谢诸位昨夜出手相助，大恩无以为报。各位这几日的食宿，便由我做东，分文不收。”
纪羽在旅店安心吃了一顿免费午餐，便匆匆告辞赶路。积分已经到手，公堂闹剧与她再无干系，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回酒舍准备明日出门卖面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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