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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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卓贤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在夜间的大排档与上司相遇。
“你哋唔系去咗福临门食大餐乜？点解又黎食大排档啊？（你们不是去福临门吃大餐了吗？怎么又来吃大排档？）”
邱刚敖兴致缺缺地摆摆手，示意他别再提了。“乜大餐啊？两万蚊一只鲍鱼，就问你吞唔吞得落。食多两啖，我呢个月嘅人工就冇啦。（什么大餐？两万港元一只鲍鱼，就问你咽不咽得下。多吃两口，我这个月的工资就没了。）”
张崇邦耸了耸肩，和邱刚敖一起找了个位置坐下，顺手把他们和同事的桌子拼在一起。他招手叫来伙计，随便点了些菜。
“唔该，一打蒜蓉炭烧生蚝，10串羊肉串，10串五花肉。仲要D乜食，你哋自己点，呢餐我请。（还要吃点什么，你们自己点，这顿我请。）”
听张崇邦说请客，曹宁立马举起手：“咁我要秋刀鱼！”
“仲有烧鸡翼同锡纸金针菇。”周子俊跟着补充。
“Carlsberg啤酒，唔该晒。”
张崇邦听见邱刚敖的声音，蹙着眉头看了他一眼。“饮酒本身就伤胃，D啤酒啱从冰箱度摞出黎，冻冰冰，等阵饮到胃痛，我先唔睬你。（喝酒本来就伤胃，这些啤酒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冷冰冰的，等一下喝到胃痛，我可不管你。）”
他直接无视了邱刚敖的抗议，对正在记菜名的伙计说道：“唔使理佢，畀佢饮椰奶就得了。（不用理他，给他喝椰奶就行了。）”
邱刚敖气得磨牙，见大家会心一笑，都在说“邦主好宠老婆”，更是有苦难言。他将声音压低，和张崇邦耳语：“你玩针对啊？佢哋点嘅嘢你都冇反驳，就唔畀我点。（你针对我？他们点的东西你都没反驳，就不让我点。）”
张崇邦哭笑不得，觉得邱刚敖还是有点孩子气，非要跟其他人较劲。“你要食生蚝，我咪点咗咯？酒唔饮得，其他都冇问题，你即管点。（你要吃生蚝，我不是点了吗？酒不能喝，其他都没问题，你尽管点。）”
“呐，你话噶，咁我点啦。（你说的，那我点了。）”邱刚敖又点了10串鸡软骨和墨鱼仔，得意地挑起嘴角。“食穷你。”
张崇邦对照菜单看了看他点的东西，发现两样加起来才70多块钱，不由失笑。这样也能吃穷他？
比起霍兆堂的点菜方式，阿敖还是手下留情了，起码不至于让他留在这里洗碗抵债。
“话时话，唔系霍兆堂请乜？点解仲要你哋畀钱？（话说，不是霍兆堂请客吗？为什么还要你们付钱？）”吕慧思心直口快，第一个问出了众人的疑惑。
张崇邦本不打算提这件事，既然她已经问起，索性就说开了。“佢想送礼，我哋都冇收，梗系唔敢畀佢请啦。你哋几个，以后记住醒定D，变相受贿好易畀人拉落水噶。（他想送礼，我们都没收，当然不敢让他请客。你们几个，以后记得小心点，变相受贿很容易被人拉下水的。）”
戴卓贤了然颔首，隐隐有些担忧。“不过你哋咁，会唔会得罪霍兆堂噶？（不过你们这样，会不会得罪霍兆堂？）”
“得罪咪得罪咯，反正邦主得罪过咁多人，个天冧落黎都有佢顶住，唔使惊。（得罪就得罪呗，反正邦主得罪过那么多人，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不用怕。）”
邱刚敖一番话逗得大家不住发笑，张崇邦也忍不住弯起了眉眼，感觉那个狡黠风趣的明日之星又回来了。
秋夜的风掺着少许凉意，吹散了烧烤档上弥漫的烟雾，送来阵阵清新凉爽的气息。
沐浴着飒飒清风和同事们一起吃宵夜，没有恪尽职守的服务生在旁边随时盯着，别提多自在了。
“仲系食大排档舒服。头先福临门嗰D服务生系咁望住我食饭，随时帮我斟茶换碟，救命啊，我就黎窒息了。（还是吃大排档舒服。刚才福临门那些服务生一直盯着我吃饭，随时帮我斟茶换碟，救命啊，我快要窒息了。）”
“咁夸张啊？”戴卓贤听着邱刚敖的抱怨，低笑出声。“阿敖，听讲你嘅任职通知听日就会出黎，提前叫你一声CIP啦。（听说你的任职通知明天就会出来，提前叫你一声总督察了。）”
得知了这个好消息，一群人纷纷碰杯庆祝，满面喜色。
“恭喜明日之星！哇，咁后生就三粒花，好巴闭啊。（这么年轻就做了总督察，好厉害啊。）”
“邦主应该都差唔多升职了挂，辛苦咗咁多年，冇理由唔升噶。”
“邱sir，升咗职记得请食饭啊！苟富贵，毋相忘！”
“一定，一定。”
邱刚敖和同事们碰完杯，扭头去看张崇邦，对上了一双带笑的眼眸。他已经不年轻了，笑起来时眼角眉梢隐约能看出岁月留下的痕迹。
——他今年39岁，眼看比自己小7岁的师弟都要出任总督察了，自己却迟迟无法升职，心中不知会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一早，邱刚敖来到警署上班，果然拿到了任职通知书。除此之外，还有两套崭新的制服——他的肩章从原先的一条杠加两颗英式军星，变成了三颗英式军星。
他指着肩章上的银色军星，得意地向张崇邦炫耀：“三粒花，整整齐齐，强迫症睇住好舒服啊。”
“你恨到啦，咪嚣啊。（你如愿以偿了，别太嚣张啊。）”张崇邦原封不动地将当初那句话送给他，只是这次并未亲昵地轻拍邱刚敖的脸颊。
“……妒忌啦，唔抵得啊？（嫉妒啊，看不惯？）”
邱刚敖愣了一下，然后熟练地接上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他凑到张崇邦耳边，试探着问道：“讲真，你有冇唔甘心？（说实话，你有没有不甘心？）”
“有少少嘅。（有一点的。）”张崇邦没有否认。对于光芒万丈的“明日之星”，他一贯都是十分羡慕的。
“我知佢哋肯定唔想畀你升职。一旦你升到上去，佢哋惯用嘅嗰D手段就冇办法顺利进行了。（我知道他们肯定不想让你升职。一旦你升上去，他们惯用的那些手段就没办法顺利进行了。）”邱刚敖的声音压得很低，偌大的办公室内只有张崇邦一人能够听见。
张崇邦明白这些话的意思，他自己也看得很开。“冇所谓。如果一定要揞住良心做嘢先可以升职，咁我宁愿唔升。（无所谓。如果一定要捂住良心做事才可以升职，那我宁愿不升。）”
“啧。司徒杰咁难搞，斋我一个总督察，唔够用啊。（司徒杰那么难搞，只有我一个总督察，不够用啊。）”
两人交谈间，其他同事陆陆续续到了办公室。
邱刚敖与张崇邦拉开了距离，换上无懈可击的笑容和同事们打招呼，分享自己升职的喜悦。一群人起哄着叫他请吃饭，他满口答应，好似非常享受扮演这种长袖善舞的角色。
——“你兄弟多，摆多两围啊。（你兄弟多，摆酒多摆几桌。）”
张崇邦凝望着他神采飞扬的模样，忽而想到了一个词——
走钢丝。
犹如希腊神话中驭风摘星的盗贼守护神，身手轻灵敏捷，每一次迈步都是刀尖上游走的极致危险美学，足以收获全场观众的惊艳喝彩。那根钢丝绷得越紧，他就离崩溃的边缘越近，只要踏错一步，便会从此凌空坠落——他可不是真正的赫尔墨斯，没有供他翱翔的双翼。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明日之星”早已不复存在。这一切不过是悍匪精心的伪装，他在努力地扮演着过去的自己。
张崇邦读过一些心理学的相关书籍，他知道一个人的伪装越多，就意味着越没有安全感。
邱刚敖和他独处时是一个样，在同事面前是一个样，在司徒杰和霍兆堂面前是一个样，在兄弟面前又是另一个样。
他很想问一问邱刚敖，你这样费尽心思地伪装，不会累吗？不觉得很辛苦吗？
阿敖，你不痛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