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留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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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本就孤寂的皇宫在更换主人后，更显凄冷。历任皇帝在朝时，后宫里还有各位妃嫔，夜间銮驾走动，后来换了丰宣登位，皇城已是死寂，如今再到崔仪进宫，宫女太监们不敢发出任何响动，夜里静得让人心慌。
惜云最先察觉出太后神思阴郁，自从周观柔带着崔明意走后，太后就一直神情微妙，看着高高的宫墙出神，直到臣子请见，崔仪方转身进殿议事。
这一日没什么特别之处，崔仪处理完一切事务后独自去赏花，恰逢夜色降临，园中万籁俱寂。
主仆之间不应该多加揣测，可是跟在崔仪身边却不得不自作主张地揣度，这是因崔仪不会主动表露，尽管她乐意与人闲聊，话语之间随性大度，但却鲜少聊自己的事，这就导致她俄而发作的火气在下人看来格外突兀。
母女情深对崔仪而言过于遥远，她从未体验，只能如观镜中水月。她毕竟是个凡人，会在心中羡慕期望，可是她又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滋味，于是连艳羡都变得空洞，只余无限怅惘。
几个低眉顺目的侍女跟随在崔仪身后，后园里已经凋零了大片梨花，花期已过，不日就要被人移走。崔仪摸了摸粗糙的树干，无言独立，静站许久，正要回宫，在石道上与刚从书房出来的卫秀碰了个照面。
夜色中，花树零落，卫秀不乘龙辇，走得缓慢。原本惺忪的双眸在见到她之后陡然一亮，笑着迎上来：“母后。”
她看着卫秀，不免想到此刻自己的心境。反思这些年是不是对他太冷淡？她从周观柔那里得到的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再由她当母亲时自然也是更胜于她。只不过周观柔至少还会照顾孩子们的起居，崔仪连卫秀的起居都很少插手，一来他当时已不是幼童，能够自理，二来她是不想过问，没放心上。
幼年失去母亲，又来了个不冷不热的后娘，也不知这几年下来，他心里有没有伤心过。
念到此处，崔仪对他态度很是缓和，还体贴几句：“陛下这么晚才从书房出来，可曾用饭？”
卫秀亦叹道：“今日课业多，还不曾顾得上。”
他偏瘦的身量，根本撑不起皇帝的礼服，又细瞧他苍白倦乏的脸色，崔仪转而凝向他身边的太监：“你们跟在陛下身边，竟不知要劝他好生歇息，养着你们有什么用。”太监立刻跪在地上谢罪，卫秀替下人解释：“母后不要责怪他们，是儿子太笨了，在功课上花费太多时辰，这才耽误了用饭，下人们都伺候得很用心。”
他的劝解没能让太监缓过气，这宫里毕竟是崔仪说了算，一时之间跪在地上依旧不敢起来。直到崔仪说了句罢了，卫秀才让一行人起身，他倒笑得出来：“我都长大了，还要母后操心这些，实在惭愧。”
看那脸色不像惭愧，反而欣悦得很，崔仪见他如此，本以为是平日疏忽了他，他被说两句反倒高兴，可紧接着又想到自己年少时，偶有被周观柔或是太师问及功课上的事，为表长辈的地位，二人或多或少会对她严厉些，她丝毫不觉得亲切，只有厌烦和不屑，不过是面上装作欣喜……
一想到这里，之前的惭愧荡然无存，崔仪道：“陛下还是当心圣体，天色不早，快回宫用膳歇息吧。”
卫秀没察觉出她短短几息思绪已经百转千回，和她道了别。
宫里久不经喜事，崔仪虽想着卫泠死了还没一年，早已下令不许大肆操办，可在下人眼中历来迁居都是大喜事，尤其是黄道吉日选下来之后，宫人们更往另一边去，或许是望着修缮后的几座巍峨宫楼，能让众人想起曾经的荣光，这样一来，王厌所居的宫殿处，本就不多的热闹也彻底消逝，荒静偏僻，没有宫女太监们来往的脚步声，连鸟叫声都听不见。
他又一次被隔绝在外，难以融入尘世，每一日只有崔仪来时才有些人声。
崔仪下朝后会来瞧他，看看他是生是死，这几日王厌还算听话，没有寻死、好好喝药，崔仪因而心情不错，亲自给他上药，王厌没力气也没有资格说不，两人沉默中，崔仪的指腹划过他的伤口，轻轻触碰，她观察着：“御医说如此细心涂抹半年，就不会再有疤痕。”
王厌没什么反应：“这又不是什么紧要事。”
“怎么不紧要？”崔仪认真道，“你这张脸，还是恢复如初才好。”
他一动不动地看向窗外，崔仪想给他的手上也涂药，伸手去抓他的手腕，铁链声哗啦碰撞，她伸手握住时，王厌开口问道：“难道你喜欢我，是因为这张脸的缘故。”
崔仪不知如何答他，是与不是都不大可信。
“你以为呢？”崔仪想听他是怎么猜的，“我不过是盼着你好，你别想多了。”
王厌转过脸看她，面颊上狰狞的伤口在光亮处触目惊心，他说出的猜想：“你只是留恋我，因为我曾经见过从前的你。”
“又或是，你无法接受我对你的反抗。”崔仪没有接话，王厌自顾说着，“你认为我什么也不懂，将我抛弃，等想起我了，再将我留在身边，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
手上的伤药也涂抹好，崔仪拿起纱布为他包扎，感叹道：“你竟然这样想我，即便如你所说，那岂不是更加佐证了你我的感情？我曾经有一部分留在了过去，留在你的身上，你更应该留下来陪在我身边。”
她将那些伤口处理好，因行军经历，崔仪包扎的伤口很整洁，利落的动作让王厌甚至没感到痛。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留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