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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折磨 ...

  •   今日推迟许久的典礼这回没出岔子,宫人们都松了口气,又着手筹备不久后的宴会,曾经被烧毁的紫阙楼与另外几座大殿从外表上看已修缮完成,众人来来回回去做最后的收拾,无人留意到此处的偏僻一隅。

      殿内盘旋着死一样的寂静,太监将受了重伤的仆人拖走,地面上只有残留的蜿蜒血迹提醒着王厌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脸色很难看,崔仪盯着他,很罕见地在他的神情中品尝出一些愤怒、憎恶,这种凡夫俗子才会有的情绪,鲜少出现在他身上。这反而让他看起来像个活人,活过来才好,活着才会痛苦,整日轻飘飘不在乎,又怎么会感到伤心愤慨。崔仪想着,于是冷笑一声,王厌拧起眉不看她,闭目道:“你不要对他们动手。”

      宫里连个敢上来劝解的人都没有,或是跪在地上低着头,或是站在院外守着,一个个目不斜视。
      他开口求她,无论是虚情假意也好,真情流露也罢,崔仪乐意奉陪,只是她对他的耐心所剩无几。

      她噙着笑走到他面前,让他仔细看看地上的血迹。
      “我以为当初杀了那两个仆人以儆效尤已经足够,没想到你的愚蠢和天真还会继续害人。”

      一字一句都让王厌呼吸不畅,崔仪骂他别的,他未必有反应,但涉及到旁人性命就不同。
      这般错事已无法挽回,他的脸上有一层淡淡泪痕,那一缕厌恶也不知是在厌恶自己还是憎恨旁人,清隽的肩膀颤抖着。

      “哭有用么?”崔仪第一回对他的哀容没了心软,也少了几分体贴,她冷着脸,声寒若雪,“我一再劝你,你却始终不听我的话,到此刻才知后悔,我究竟哪里对你不好?”
      王厌不敢驳斥她,也无心辩解,他满心懊悔,只是恳求:“只要你放了他们,怎么样都行,我留在宫里,永远留在你身边。”

      这样再简单不过的事,崔仪居然花了这么多年、又浪费了这样多的精力才从他口中再次听到。
      她挤不出一丝笑意,心中闷痛,嘲弄道:“戏言罢了,抓准了机会还是要跑。下回再让我抓到,好好想想后果。”

      他的一字一句并非真心,只是因恐惧不得不如此,崔仪瞧得出来,因此才目色阴冷。
      王厌不曾见过她这样的脸色,崔仪性情爽朗,笑脸迎人,哪怕重逢后彼此客套逢场作戏她也总是挂着笑。

      这陌生的情愫让他不安,好在他很快就知晓了崔仪话中的意思。她居然将他关了起来,就在这宫殿中,沉重的铁链穿过他的右手手腕,又重又沉的死物压在他本就受伤的手腕旁,虽避开伤处,却也让他的行动更为不便。

      一切的流程都是崔仪亲自动的手,她将王厌锁在宫殿中,执拗到不愿去细想这些行为究竟会让二人走到什么地步,只觉得应当不会更糟,仿佛这样做,亦能挽回曾经那一段时光,挽回当初的自己。
      “你不能如此,”王厌伤病未愈,没力气抵抗她的动作,怔怔道,“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他不再愤怒,取而代之的是迷惘和痛苦。“你聪明、冷静,不应当做这样冲动的事,这不像你。”
      崔仪抬眸望他,忍不住将他推在地上,由上而下地俯视他。

      “你没有资格来告诉我这些话。”
      链子套在他的手腕上,冰凉的铁器和他消瘦的腕骨撞到一块儿,王厌连疼都感受不到,这一次他说了真心话:“我只是不愿看你活得这样悲哀,你如此行事,不仅伤害我,也在伤害你自己。”

      “我又何尝不明白,是你逼我至此,是你逼我做这些事。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旁,长久地陪伴着,你为何要骗我。”崔仪愈说愈伤怀,心底抽痛,想抱他,又恨他今日逃走的动作,不愿将这一份情意展露在他面前,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难过,“只有这样,你才能一直陪着我。”

      王厌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对待过,真心被辜负是这样的滋味,在她这里他彻底领教。
      他瞥见手腕上沉重的枷锁,屈辱道:“你不用这样做,我已经答应你,再也不会离去。”

      言语中,想起近来发生的所有,入宫后他向她下跪、被她威胁,还被她的亲生妹妹险些夺去性命。
      他失去自由和尊严,怎么会心中毫无憎恨,如今累到一块儿,他甚至委屈地哽咽:“别将我锁在这里。”

      崔仪坐直身,静静望他。
      “……求你。”

      他向来冷性冷情,主动说出这种话,是因腕间的束缚太耻辱,剥夺他的尊严与颜面,每一声铁索碰撞都在敲击他薄如蝉翼的自尊心。
      “你已经被族中人锁了一辈子,在我这里差这几时么?”崔仪忍不住伸手轻抚他受伤的面颊,“你若是早些这样乖顺,我们何必到如此地步。”

      她并不是全无反应,握着他另一边的手腕,崔仪安抚般轻声:“等你听话,我就给你解开,这段时日你正好在此养病,每日朝后我会来陪你。”
      临走前,崔仪附在他耳边低声:“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要想好谁来为你承担后果。”

      “我明白,我再也不会逃了,你留他们的性命。”王厌只想着能救下今日的两人,他们不为名利钱财,只是想带他出宫,这样的人不能因他而死!
      崔仪站起身,掸了掸衣裙,颔首。
      “好啊,我不杀他们——但明意会不会折磨他们呢?”她看着他灰败的脸色,心中这才生出几分痛快,“这些即将经历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王厌这时发觉崔仪和他记忆中大相径庭,短短五年,她的身上怎么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不知是她本性如此还是她遭逢巨变。
      他低着头跪坐于地,看不起面色,崔仪狠心不再看他,转身出了殿门,惜云已等候在外。

      今日之事,惜云心中颇有微词,在她看来,王厌这样的人的确没什么作用,他的性情愚钝,分不清轻重缓急,还连累了身边人。这种蠢货,留在崔仪身边,不仅没有助力,还闹得众人不快,惜云知晓太后与王厌有些情谊,只是这份情谊当真值得她一再心软么,更不论他还毁去容貌,从前的好颜色也尽数暗淡了。

      可是这些话,她是不能说的,自从崔仪入宫当上太后,惜云的心底一直盘旋着更可怕的疑问,仅仅是生出这个念头,她就紧张到不敢再多言一句。主仆情谊似乎也今非昔比,她跟随在崔仪身后,不敢多言。

      崔仪起身后忙了一整圈,又去王厌宫里和他吵了一架,心情阴郁,对外宣称概不见客,卫秀想来请安也没能进殿,他站在宫门口,听侍女回话说太后头晕歇下了,心中便有疑惑,但脸上不表,转身走了。崔明意过了午后想来看她,也吃了闭门羹。

      自知有错在先,给姐姐添了麻烦,崔明意没再放肆,但到底是不乐意的,便问一旁的侍女:“对了,那位王三如何了?”女使怎敢妄议此事,支支吾吾半晌,等来了惜云,才赶忙退下。崔明意从惜云口中得知王厌暂且无碍,她冷哼一声,倨傲地评价他:“贱人长命,也好,活着让人省心。”
      她并不知今日王厌出逃的事,得知他小命还在,对崔明意是有利的,她不想王厌真的死在她手上。

      陆陆续续来了几波人都没能见到崔仪,偏殿内,崔仪静坐于窗边沉思,她从未有过这样纷乱的思绪,从前一旦察觉到痛苦,她就立刻强迫自己冷静,硬生生把那些难以忍受的事变得无足轻重,只有王厌憎恶她的眼神、想逃离她的动作,让她无法忘却,这些感知缠绕在她心中让她痛得几乎颤抖,她反感这些过于真切又难以逃避的情绪。

      她也知晓,身边人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对待王厌有这样的执着,事到如今连崔仪也说不清了,把爱变成恨也好,把恨当□□也罢,总之他无法离开。

      天色轮转,新的一日很快又到来,崔仪已平复好心境,如往常一样临朝议政,卫秀也没问昨日之后的事,只在下朝时和她一起望向远处的紫阙楼:“宫里久不闻喜事,届时设宴,少不了与文武百官推杯换盏。”

      宫殿要再次迁回去,是一项要事,卫秀已让人去算黄道吉日,以洗去当日的惨状。
      崔仪允了,她很看重此事,并且还让人去道观问净明道长是否得闲,到时候可一并前来。

      一个国家的主殿都被烧了,是否要重新搬进去,有些文官对此心有疑虑,曾问过崔仪:“太后三思,楼宇亭台受烈火灼烧,恐怕时运会大受影响。”
      崔仪只说:“火是个好东西,旺己身,也旺国运。”

      比起这些,她更担忧的是财税,若是国库充盈,崔仪早就命人另画草图,造新的宫殿,还修缮什么。

      想到这一层事,旁人的劝谏也都消停了,崔仪下朝后又与几个京官议事,一时之间倒把和王厌的不愉快尽数忘却,送走几人后,她正要回宫用午膳,才想起这么件事。惜云适时问道:“太后今日要去看他么?”

      崔仪应下,去的路上本担忧两人见面又要不愉快,结果半路就有小太监来接,边走边道:“昨夜您刚走,他就晕过去了,没什么事儿,就是累的。太医说他尚在病中,好好休憩,这不人刚醒了没多久,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没力气说话,那定然也起不了争执,崔仪一行人到了他宫里,果然见王厌躺在软榻上,右手依旧被捆着,左手则自个儿托着碗底服药。他主动喝药,崔仪见状很满意,无声走到他身边,只是王厌一见到她,原本缓和的神情立刻冰冷。

      崔仪视若无睹:“听说你昨日脱力晕了过去,可曾好些?如今身上有伤,万事都要小心。”
      闻言,王厌放下药碗,往手腕处看去:“你这样锁着我,我如何小心,稍有不慎就会压到伤处。”

      他昏迷时,宫人已为他换了药,但那锁链的确就在伤口旁,牵扯时容易碰到,因此王厌才觉得崔仪说这话可笑又奇怪。崔仪没接话,反而说起外头的景色:“今日的天极好,一会儿用膳后,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她并不想真的想王厌拘在此地,允许他出门走动,只要有她的陪伴就好,他独自在外实在危险。
      王厌对此,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眸中有着本能的渴望,旋即却挣扎地摇头:“不必了,如今的模样,怎么能见人。”

      宫人送了午膳来,因王厌带伤在身,吃的与崔仪不同,本就繁琐的器皿更是摆满了桌子,往来却听不见多余的动静,只有崔仪含笑的嗓音:“你居然会在意这些,我以为你从不放心上。”
      她从前认识的王厌对外表不屑一顾,因为他有了,人只会对自己没有东西产生渴望。

      过去的他不事劳作,不见外人,就以为整日坐在房里诵经已能活得不错,皮囊和金钱都是身外之物,崔仪此刻想想,怀疑当初对他心生爱慕,是否就是因为他拥有了她渴望的那一份淡然。

      她亲手将枷锁解开,让王厌坐到桌边用饭,王厌很配合,再不敢像从前那般耍性子,只低头进食。崔仪用筷子挑了挑米粒,还不大饿,也不顾忌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说起从前的事:“我昨夜想起一件事,有一回我去瞧你,给你带了一只油酥鸡,上面抹了辣子,你从没吃过,说很好吃。”

      王厌的手顿了一刻,显然也想起了这事。
      “我记得。”

      那时候他因为崔仪的到来,对外界充满好奇之心,原来外面的一切都和院子里不一样,连吃的也不一样。她带着吃的来见他,王厌跪坐在蒲团上就闻到香味,少年时期的急躁在那一刻才展露,他起身迎她,又在崔仪的目光中吃了一口,那是他第一回吃油荤重、还抹了辣子的熏鸡,口味的确很好,但王厌的身体受不了,吃了没两口他就胃疼,额上也沁了层汗,崔仪见状,劝他不要吃了。

      “当日之事,如今想来让我难过,你不曾见过的事物,我带你见过,你忍痛都要尝试,怎么与我在一起,却要退缩了?”崔仪百无聊赖地自语,没想从王厌那儿得到什么回话,对方果然沉默,两人安静下来,各吃各的,崔仪早膳没来得及吃,午间多留了会儿,听他宫里的人回禀。

      她已经将宫人全都换了,王家人得不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连带那两个胆大包天的奴才也被软禁,如何发落他们,取决于王厌的表现如何。
      今日来见他,他虽不曾寻死觅活、消极度日,但态度始终隔着一层冰雾,毕竟闹了不快,崔仪没想强求太多,她也不愿意真的将他当做什么猫儿狗儿地捉弄。

      相安无事地共处了会儿,又吩咐宫人按时给他上药送饭,崔仪才回宫。

      没想到此刻回宫,崔仪见到了一个很意外的人。
      她名义上的母亲,太师的夫人周观柔。

      崔明意的模样和她的生母相似,与崔明意不同的是,周观柔不苟言笑,仪态稳重,细细的眉毛下是一双沉静若水的眸子,一眼望去只觉得高不可攀,崔仪鲜少看到她脸上有什么笑意,即便有,也是给明意的。这位夫人出身显贵,在府上打理事物心细如发,崔明意年幼丧母,被送到她身边,两人的关系说不上多亲近,多年来井水不犯河水。

      她礼数周全,一见崔仪,已跪到地上行礼,一旁的崔明意“诶”了声,却被周观柔冷冷地看了眼,再不敢多说一句,也跟着跪下。
      崔仪从来不让家中人当真下跪,赶忙让两人都起来,她对周观柔的行径摸不着头脑,只想着对方无事不登三宝殿,将人请入宫中。

      周观柔得了命方才从地上起身,半点没有对此番行礼生出不快,那张脸始终不露声色,连崔仪都无法从她的神情中打探出什么,好一会儿,将奉茶的宫人散了,她才开口:“母亲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你只让妹妹来说一声就是,行什么虚礼。”

      她的话没能让周观柔松懈,那边只答:“如今身份不同,您已是太后,自然尊卑有别,礼数不可不周全。”
      崔仪在心里叹气:“那你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倒不为别的,”周观柔起身,作势又要下跪,这一回崔仪眼疾手快让惜云拦住了她的动作,周观柔低眉顺目道,“今日是特地为明意的莽撞请罪,前几日发生的事,臣妇已从她口中得知,还请太后不要怪罪。”

      这一声声喊得让崔仪毛骨悚然,都是自家人,有必要如此客套么?看她爹多自在啊,回回进宫比卫秀还像天子。她随意道:“此事本就不是她的错,我也未曾放在心上,母亲还是不要再如此行礼,快坐下吧。”
      崔明意在一旁听得面如火烧,却不敢抬起头,生怕又惹了母亲不高兴,她捏紧掌心,听二人的谈话。

      那边周观柔得了话,微微颔首,坐回椅上,这才继续开了口:“还有一件事,臣妇想请太后收回给明意的女使身份……”
      “娘!”崔明意惊呼出声,显然是来之前不曾听周观柔提起此事,她的慌张跃然纸上。

      崔仪也不明白:“母亲说这话是何意,父亲吩咐过要互相帮衬,我这才让明意破格当了女使。”

      周观柔道:“夫君的意思臣妇明白,太后的苦心臣妇也明白。只是明意并非寻常身份,她如今已为人妇,不宜出入宫中,再加之她的性子,太后也了解,臣妇也是怕她哪日再犯了错,给你添麻烦。宫里情况与家中不一样,在家中尚能掩盖一二,宫中人多口杂,若叫人传出去,对明意的名声有损,何况她自己闯出的祸,岂能让太后回回替她收拾?”

      在以往的接触中,崔仪知道周观柔是个对妹妹抱有厚望的母亲,她或许严格了些,但总之是想要崔明意众星捧月,因而,崔仪本以为让妹妹做个女使,母亲应当会欣慰,没料到她并不认可此事。
      这其中的确有崔明意自身的毛病,她的性情需要束缚、需要压抑。

      “母亲再好好想想,”崔仪没有急着给答复,“我前脚刚给明意封了女使,若是这样急匆匆就解了她的官职,岂不是更让人议论?若是担心她胡闹,这段日子让她歇在府上就是。”

      “太后宽仁,”周观柔谢过她,“再夺走她的官使的确不妥当,可这样的近臣身份又惹人侧目。臣妇已想好了,还望太后能将明意纳入官职中,让她从小官坐起,如此行事,一来能服众,二来也好好磨练她的性情。”

      她的目的原是为了这个,崔仪豁然开朗,复杂的望着面前的母女二人。尽管她早就知晓自己并不是周观柔的孩子,此刻还是不可避免地对妹妹生出无限的羡慕,她从未得到过这样近乎荒唐的宠爱。

      “朝中还未有过先例,”崔仪不想继续留她们在这里,“我会好好想想的,改日寻个由头,再将明意的事颁布出去。”
      在宫中做使官的确不能算一个正儿八经的官职,周观柔今日特地前来,原来正是因为深知崔明意的性情有多喜怒无常,怕崔仪心生厌烦将她的女使身份剥夺,才提出这样的要求。

      女人做官,崔仪心中无所谓,不过这个念头,对于深陷后宅的周观柔而言,恐怕不亚于痴人说梦,若不是为了崔明意,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大胆,崔仪啧啧称奇,送两人离去。

      回去的这一路上,崔明意抖擞着身子,一点儿也瞧不出受尽宠爱的喜气和得意,更相反,面对母亲的求情,崔明意心底很紧张,她的心仿佛被提到了嗓子眼儿里。母女二人回了崔家,仿佛要闲话几句,一直到天黑,崔明意才从房门里出来。

      谢既来接她了,在将要浸透的夜色中,在这曲折的回廊下,他看到崔明意低着头往外走,步履僵硬,宛如脖子上正吊着白布,身形消瘦细长,让人说不上她究竟是在走路、还是在飘荡。

      她死气沉沉地走到谢既身边才注意到她,脚步停留下来,谢既正要开口,崔明意已仰起脸。
      “回去吧。”

      她的一边脸肿得很高,像是被人打了,谢既的心也悬了起来,和她上了马车,也顾不上别的,将她的衣衫扯开大半,见她的手臂和背上都有伤处,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他张了张口,怒不可遏:“为什么又打你!”

      崔明意终于回过神,她一点儿也没觉得疼,云淡风轻地重新整理好衣裳,谢既眼睁睁看着她的伤处被衣衫贴合,不由眉心一跳。
      “还没有上药,你……”

      “我做了一件错事,应该受罚。”崔明意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也不在意身上的伤口与衣物摩挲,她一向是这样的,因为她自己不怕疼,因此也觉得旁人不痛,此刻挨了顿打,反倒比发疯时冷静许多,“你也不要大惊小怪,过两日就好了。”

      她将今日的事和谢既说清楚,谢既听说周观柔为她求一份官职,瞠目结舌之余,依旧怒道:“这算什么事,你如今是我的妻子,她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你?”
      “你又没把我生下来。”崔明意维护母亲,“她只是希望我过得好,希望我不要犯浑。”

      谢既不平:“那也不能打你,你看看你胳膊上……”他说着,忍不住哽咽,“我都不敢想象,你在家中时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崔明意不怎么和他聊家中的事,两人回了府上,他取伤药来亲自为她上药,崔明意褪了衣衫,出神地凝着某处,自省:“我的确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我嫉妒王厌嫉妒得太明显,又没能真的杀了他……”

      “王厌?”谢既哑声,“还有他什么事儿?”
      崔明意不想多做解释,喃喃自语好半晌,才发觉脸颊上淌着泪,她伸手拂去泪水,看着指尖的晶莹:“我又没有做好,许多事我都无法控制,好痛苦……母亲今日说我不如姐姐,说她就算天塌下来都喜怒不形于色,为什么我做不到?我也不知……若是我能有她一半的残忍就好。母亲还说我若是再这样没用,还不如去死了,去找个绳子吊死自己,不要活着丢她的脸……好难受,为什么她要对我说这些话。”

      她怎么能如此爱她,又如此恨她,崔明意不明白。
      谢既就更不明白,他宁愿崔明意发疯,也不想见她消极,尤其是涉及生死,正想着安慰她两句,崔明意俄而咬牙切齿道:“我就不去死!我不死!她让我活得这么痛苦!我要别人和我一样痛苦……我已经这样了,旁人也不要想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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