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欢一世》狼夕柒

5、薛思月

　　入秋，天气变得凉快起来，农活也不多，孩子们都比往日活泼。晨上就开始叽叽喳喳的扎堆从村头玩到村尾，一直到了天色渐渐暗下才各回各家。这日也是，几个小孩子在满是沙土的村道上跑来跑去，最前面的小女孩是村东头的老胡家的女儿胡倩倩，跟在最后面的是李姨后生下的男娃李兴，才四岁的小胖墩跑的又慢有爱跟着这群孩子玩。一群孩子跑到一颗大榕树下的时候，和往常一样，远远就看到薛思月和一群老人家坐在树下，磕着瓜子拉着家常。
　　“喂，薛春花！”胡倩倩七岁，比薛思月大两岁，长的瘦瘦高高的，所以是这群孩子的小老大，但是跟薛思月比起来，又逊色一筹，因为除了胡倩倩以外的其他孩子，见到薛思月，都会恭恭敬敬的齐齐喊道...
　　“思月姐姐好。”
　　“好好好，李兴来。”薛思月无视胡倩倩的指名道姓，对着小胖墩着手，那小胖墩走到她面前，奶声奶气的叫：“思月姐姐~”
　　“伸手。”说着拉过李兴的小手，塞了一把葵花籽给他：“我阿娘炒的，可好吃了。”说完从自己的腰带里又摸出来一把，自己磕着吃。
　　“薛春花你是耳聋了吗？”见对方不搭理自己，胡倩倩双手叉腰骂道。
　　“怎么，今日又是被胡叔教训了来找我出气呢吧？”薛思月嘴里嚼着葵花籽，口齿不清的问。
　　“你放屁，我何曾被我阿爹教训了？”被戳穿心事，胡倩倩自知没趣，哼了一声就走了，其他孩子也是一一跟薛思月道别，随后跟着胡倩倩走了。
　　“老胡家的女儿今天又没去帮做家事吗？”一个老人询问薛思月。
　　“可不是嘛，这老胡脾气不好，满村谁不知道啊。”另一个老人附和道。
　　“就算这胡倩倩帮着做事，免不了也是挨打挨骂，还不如趁着小多玩玩。”薛思月磕着葵花籽和老人们闲扯的样子，真的看不出来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翘着那二郎腿，说话的时候手摇摇摆摆的，说到谁家媳妇谁家女儿的时候，那嫌弃的表情简直和旁边的老人家一模一样。
　　“你比她还小，也没想着玩。”一个老人家看薛思月圆嘟嘟的脸，不由笑道。
　　“那可不一样。”三世加起来，今年少说也有白来岁了，和那七八岁的女娃娃自然不一样，薛思月撇撇嘴，往后一趟，双手抱着脑袋，看着蔚蓝的天空，小脚丫舒服的摇晃起来，哼起了小曲。
　　“你哥哥出门都四年多了，可有说何时回来啊？”刚刚看薛思月可爱的老人家关心的询问起薛秋炎来，从薛秋炎赴京至今四年多过去了，薛思月也五岁了，虽然每年都会托人带信和银钱回来，但是也没有说何时归家，他可是村里唯一一个赴京招兵的人，村里自然都很关心他什么时候凯旋而归，带动村里的经济条件才好。
　　“猜的没错的话，约是还要三四年吧？”薛思月闭上眼睛，漫不经心的说。
　　“为什么？”
　　“不知。”年初收到的信里说，现在薛秋炎随穆家军在越城镇守，按照上一世对越城的了解，城边山脉环绕，地势险峻，时不时就会有流寇或者叛贼甚至是胡人造反。镇守每个八年十年是不够的，除非其他地方战事吃紧，皇帝才会下旨调兵，不过听姚敬说，如今国泰民安，并没什么战事，加上文崇那个臭小子和先皇不同，善心多于阴谋，什么发起战事的事情是做不来的。
　　是以，最快也要四五年吧。
　　“薛思月，你今日又没来学堂！”
　　“春花快跑，你先生又来抓你去学堂了。”看见不远姚敬拿着戒尺大步走来，一个老者忙把薛思月叫醒，拍拍她的小脑袋示意她快跑。
　　“这个姚敬！”薛思月咬着后槽牙，恨得忙起身撒腿就跑，上一世这个姚敬就耿直的很，一根筋的臭脾气，和先皇吵了一架赌气辞官，她薛思月想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偏又不能让他看出来什么，前一世各种宴会也是见过面的，这个老家伙的执拗程度简直无人可敌，这样的性格便是一刻她也是忍受不了的。
　　“薛思月！”姚敬身穿灰袍，路过榕树的时候那宽大衣袖带来一阵风，一股子书香气味传到几个老人鼻子里，这姚敬在村里的威望还是很高的，加上年纪四十出头了，还未娶妻生子，便如那高人一般，这样拿着戒尺步伐紧凑的去追逐一个女娃娃，那可是闻所未闻的。
　　那薛思月个子小小的，跑起来灵活着呢，加上前一世还是学过武的，三两下就跳到树上，在树杈上干脆坐下，吹了吹口哨：“姚先生怎地日日这般有空？”
　　“下来！”姚敬站在树下，双手叉腰，抬头呵斥：“倘若摔伤了如何是好？”
　　“先生无需担心，这村里的树我都熟，不会摔下来的。”
　　“你一个女儿家，怎可如那村野小子一样，不是爬树就是弹弓，我看若是有马有弓有佩剑，你怕是要赶上你哥哥了！那将军怕是要让你当了去！”看她圆乎乎的人在那摇摇晃晃的树杈上坐着，姚敬着急上火，把那戒尺一丢，挽起袖子作势就要上树抓人。
　　“先生为何只抓我一人，那胡倩倩，李桃儿还有李兴，那隔壁村的罗方小哥你也不见去抓。”见姚敬准备上树，薛思月赶忙一跃而下，安全着地，甚至还摆了一个自己觉得无比帅气的姿势，然后看到姚敬去捡那戒尺，又转头逃跑。
　　“你以后是要出这个村子的，有些东西你总要学的呀！”他实在跑不动了，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摆摆手就地坐下：“罢了罢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若是你有缘进京，别丢了脸才好。”
　　“先生多虑了，先生前些日子送来的书卷，思月都被熟了。甚至是以往家兄留下的其他书卷，我也是滚瓜烂熟的。不信的话，先生考来便是。”薛思月回到姚敬面前，头上还戴着薛阳买的红色头发，本来她皮肤就十分白皙，那头花更是趁得她白皙可爱。
　　喘了一会，终于缓过来的姚敬，望着面前的薛思月，那薛延聪明是真，莫不是连妹妹也如此聪慧？
　　“去年还未入冬的时候，去镇上的路上一处溪流，有一株梅花还未入冬就盛开了，我还没靠近看，还以为是未曾消融的雪呢。”
　　“一树寒梅白玉条，迥临村路傍溪桥。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销。我看这早梅，和先生倒有几分相像，如今我才5岁，便开始操办我的诗词歌赋了。”
　　“哼，乞君飞霞佩,与我高颉颃。”孩童年轻，总是不知天高地厚。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
　　“好你个薛思月！”他恼羞成怒，抬头看到薛思月笑嘻嘻的样子，那气恼又烟消云散了，自己从未有过孩子，每日看着村子里的孩童自由自在也觉得知识学习在于个人，无需强求。
　　直到薛延出现，他聪明勇猛，谦虚有礼，真真是少有的人才。又懂得人情世故，家中父母通情达理，朴实能干，也难怪薛思月年纪轻轻就能这么聪明活泼了。
　　也好，比起薛延那谦逊的正经样子，还是薛思月这样洒脱好些，看她这样子，将来即便是进京了，也无需他过多操心了。
　　“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于予与何诛？”边自言自语这，边起身拍拍尘土，潇洒离去。
　　什么诗词歌赋，这些在上一世的时候，早就看腻了，便是那些繁琐的礼仪，在她的脑海里也是挥之不去的。既是已经忘不掉了，学不学也无伤大雅了，若是真的有机会进京，她也未必会去循规蹈矩的去做一个知书达理的女子，这一世，她是要撒欢一世的。
　　大不了，便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