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语的我爱你》山上风下

11、声明

　　黑褐色的液体从咖啡机流入精致小巧的白瓷杯，淡淡的香气在房子里弥漫开来，莫茴端起杯子轻抿了口，香醇浓郁的味道冲散了早起残留的倦意。

　　没有喝完的咖啡被放到一边，莫茴拿起工作台上的工具开始穿针引线。因为节目的录制会占用大量时间，工作室最近已经停止接新的订单，但之前积累的单子还有一些，得抓紧时间在空闲的这几天内完成。

　　昨晚的聚餐结束得有点晚，与陈梨的见面又让她有些失眠，早上醒来时莫茴觉得特别疲惫，挣扎了下，还是一早起来开始了工作。

　　她手上正绣着的是之前没有绣完的那条游龙，金色的丝线华贵精细，游龙的鳞片熠熠生辉，这是白菲菲私人的定制。上次《V杂志》给陈梨订的拍摄服装在她的拒绝下最后还是没拍成，杂志社和陈梨另外约了个时间拍摄，莫茴知道因为自己个人的原因给杂志社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为了还之前的人情，她想尽快完成手里的这件。

　　温暖和煦的阳光从玻璃窗爬上工作台时，工作室的门被打开了。

　　潘潘一进来就吸了吸鼻子，捕捉到空气里还没散尽的咖啡气味，皱了下眉对莫茴说：“我妈说了空腹喝咖啡不好，还没吃早餐吧？我给你带了。”

　　她将两个袋子放到靠墙的隔板上。里面是街头那家粤菜馆的虾饺和小汤包，莫茴放下针线过去，两个人一起吃完早餐便开始一天的工作。

　　每到这个时候，工作室都会很安静，甚至能听见针尖穿进布料的细微声响。

　　突然的，案台上的两台手机都接连震动了几下。莫茴依然专注地埋头刺绣，潘潘看了几眼手机后，还是忍不住好奇拿了起来。

　　“天！”潘潘发出一声惊呼。

　　莫茴抬起头，看到她瞪得夸张的圆眼睛，一脸惊愕地对自己说：“你上热搜了！”

　　潘潘赶紧将手里的手机拿到莫茴跟前，手机上显示的是热搜界面，有几条词条是——

　　《最美华裳》录制现场观众爆料

　　陈梨现场上演2选1

　　陈梨被女设计师当场拒绝

　　连着两三条都是有关《最美华裳》节目和陈梨的，虽然昨天的录制现场收了手机不允许录制，但还是有观众混着带进了拍摄设备，拍了现场的图片并在网上发布了。

　　潘潘点进去其中一条。

　　网页里的偷拍画面不是很清楚，照片上是陈梨站在莫茴和程以桉之间宣布选择结果的时候，发帖的现场观众说，这个女设计师现场拒绝了陈梨，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和陈梨组队了。

　　陈梨虽然不是演员歌手之类的顶流，但也是很出圈的模特，粉丝很多热度很高，爆料一出来就引发了网友的各种关注。

　　一路往下翻，底下是网友留言，开头两条完全没管爆料内容，而是沉迷于陈梨高糊照片也掩盖不了的颜值和大长腿，继续看了几条后，潘潘眼疾手快地收回手机，莫茴拉住她的手将手机又夺了回去。

　　潘潘急道：“别看了，活还没干完呢！”

　　莫茴继续看下面的留言。

　　这个女的是谁？

　　她以为她是谁！陈梨选她她还假装矜持，想红想疯了吧？

　　有谁能扒出这女的信息？

　　绿茶女！

　　莫茴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紧了紧，脸也沉了下来，潘潘紧张地瞄着她，宽慰道：“不用在意这些，网友就是吃饱了撑的，嘴上没把门。”

　　人言可畏，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这些人满满的恶意，不过莫茴还不至于因为这几句话就害怕。

　　她将手机还给潘潘，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两个未接来电和几条微信消息，都是看到热搜后关心她情况的。虽然网上的照片有些模糊，爆料里也没透露她的名字，但熟悉她的人还是能认出来她。

　　骑机车的飞霞：莫茴，热搜上是你吗？你怎么样？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莫茴在国内的朋友不多，毕竟她在国外长大，前20多年都没来过中国，她从小和莫寻声相依为命，没听爷爷提起过在国内还有没有亲人，三年前回国后，她开起了工作室，从那时起认识的潘潘，她每天忙着设计和做衣服，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潘潘打理，和外界的接触很少，除了工作上几个打交道多的可以算是朋友，骑机车的飞霞也是一个。

　　纪飞霞三十出头，一头利落的栗色短发，在一家私企工作，是Free机车俱乐部的成员。这家俱乐部的成员不多，女成员更是少，常驻的就莫茴和她，两个人参加过几次活动后自然就成了朋友。

　　莫茴立即回复道：飞霞姐，那个是我，不过不用担心，我没什么事。

　　对方很快回了过来：没事就好，不要将这种事放在心上，舆论很快就过去了。

　　莫茴回：好，谢谢关心。

　　对话框又出现了一段话：Free机车俱乐部骑行趴邀请您的加入。

　　最近很多事要忙，莫茴这才想起，这个月的骑行活动就是明天。

　　骑机车的飞霞：明天去吗？

　　莫茴想了下，回她：去。

　　刚准备看下一条微信，在旁边抱着手机沉默了好一会的潘潘又激动起来，她猛地站起来冲到莫茴跟前，晃着手机说：“陈梨发声明了！”

　　当网上出现舆论时，很多当事人会选择及时发布声明防止事项进一步发酵，陈梨那边反应很快。

　　这是一份白纸黑字加盖公章的声明，客观地说明了昨天节目录制现场的情况，大概意思是，陈梨对这名女设计师的设计很欣赏，组队时选择了她，但女设计师担心陈梨和自己的设计风格不搭因此拒绝，但经过沟通后，女设计师接受了陈梨的邀请，声明最后呼吁网友等待节目的正式播出，多关注节目内容和传统文化，停止对相关人士的恶意揣测和人身攻击。

　　莫茴看着潘潘手机上的界面出了会儿神，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声明是以陈梨的经济公司的名义发的，用词严谨，语气官方，像是两个毫无交集的人在节目中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手臂被轻戳了下，莫茴回神，看到潘潘将自己的手机递过来，提醒她：“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是个陌生的号码。

　　莫茴犹豫了下，还是接了：“喂。”

　　“阿莫，是我。”低沉温柔的男声通过电波传进莫茴耳里，然后随着血液流经身体直至心脏。

　　如果可以，莫茴想要捂住耳朵，干脆地摁掉电话，她不想私下和陈梨再有交集，但陈梨一唤她名字，她就又心软了，她僵着胳膊握住手机贴在耳边。

　　“网上的消息我很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对不起。”陈梨顿了下，继续向她解释，“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但这声明公司发得仓促，事先没和我商量......”

　　他的声音透着很深的无奈，莫茴想，和陈梨商量后发的声明会是什么样呢？难道会写陈梨和她曾经是恋人，阔别多年后在节目上重逢？

　　“我知道了。”莫茴打断了陈梨的话，“不好意思，我还有工作，就这样吧。”

　　手机里传来突兀的忙音，陈梨沉默几秒后才放下手机。

　　偌大的落地窗外，闪烁的灯光将城市的夜空映得仿佛璀璨星空。高大俊挺的男人站在窗前望着J市的夜景出神，他穿着套深蓝的家居服，发梢带着些微湿意，背影带着丝落寞。

　　门铃短促地响了下，之后是指纹锁开锁的声音，这是郑许文来这的惯常操作，他进门将手里提着的两件啤酒放到玄关，直起身抬脚将门带着关上。

　　喘了两口气，叉着腰对阳台上的陈梨说：“咱兄弟俩多久没一起喝酒了，今天喝点。”

　　宽敞的阳台上，两个男人分坐在单人沙发里，几瓶空了的啤酒瓶立在地上，郑许文没干模特后，不再刻意保持身材，应酬一多肚子就起来了，他打了个酒嗝，自顾自地说：“每天喝那些红酒，难喝死了，”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酒瓶，笑道，“还是这啤酒好喝。”

　　以前在省城的小出租屋里，结了工资的时候，郑许文就买上一件啤酒再加烤串和陈梨一起开吃。

　　少年人代谢快，胡吃海塞一顿，第二天体重可能会涨个斤儿八两，但很快又会下去，好像根本不用愁身材的事，也不用忌口。

　　陈梨仰头喝了口，还是当年的那个味道。

　　“声明的事，我知道你不高兴。”郑许文突然开口，陈梨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神漆黑看不出情绪。

　　郑许文叹了口气，“你现在刚回来，对国内的环境不够了解，现在模特也饭圈化了，小女孩们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偶像谈恋爱，有个词怎么说来着？”他皱着眉想了下，“塌房？对！就是塌房！”

　　看陈梨无动于衷，郑许文继续道：“你觉得你不是歌手不是演员，不需要粉丝是不是？这你就错了，这事由不得你，自己上赶着捧着你的人是她们，觉得失望被骗用力踩你的也会是这些人。”

　　“如果知道你和莫茴的过去，脱粉你可以不在意，但她们会将怨愤不甘都发泄到莫茴身上，所以和莫茴撇清关系，”郑许文直勾勾地盯着陈梨，表情格外严肃认真，“我这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保护莫茴。”

　　他朝陈梨举起酒瓶，陈梨沉默两秒后抬手，厚重的玻璃酒瓶发出一声钝响。

　　郑许文将瓶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抹了下嘴，沉声说：“大梨，我做的都是为了你好，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