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梨园戏照（二）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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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羡之拂开杜盼山的手，盯着对方的眼神锐利如刀，身子却如同烂泥般糊在栏杆上。
他发热得越发严重，还因为巨大的情绪波动牵扯了肤渴症的发作。
他顺着栏杆蹲下，怀抱着自己将手掌探入衣襟，只求缓解后者的症状。脑子里全是要快些把体内师无忌的东西弄出来，否则别说在副本中思考生路，再烧得严重些就要昏过去了。
烧得糊涂了，他完全失去判断力，只觉得阵阵委屈如潮汐拍岸。竟想着师无忌就算真的要为了换回[师父]而杀了他，也希望对方立刻出现在身边虚情假意地作陪。
“师无忌一定已经发现我不见了。我，我腿上的腿环，他能跟着这个过来的。”白羡之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沙哑，到最后几乎是从嗓子里溢出来的哭腔，“求求你，过来吧。”
杜盼山的神色也冷下，皱眉看着眼前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人。
为什么总是在他身边却想着别人？
其实在第三次重启的剧目中，出于卑劣的报复与对师父转世的好奇，他曾强行将白羡之养在身侧。但就算他们也曾亲密无间，对方也未对自己这般依赖。
甚至于总嫌自己管的太多，兀自出逃，到最后刀剑相向，你死我活。
“羡之兄，杜某还是要提醒一句。副本正式开始他就绝对进不来了，羡之兄得快点想出些手段了。”
白羡之将自己的嘴唇咬破，换取片刻清明：“他一定，一定会来……不管来杀我或是来爱我，他都一定会来！”
杜盼山移开视线，不愿再去看他。如同过去的每一场剧目，无论如何演绎，无论自己如何示好，他们总是站在对立面。
唯独对六师弟不同，是因为“他一定会来”吗？
咚咚咚
轻快的敲门声响在身侧的大门上。
两人具是神色一凌，在副本里敲门的可不一定是人，但若是紧闭房门，极有可能完全错失线索或者干脆开启主线失败。
白羡之从储物袋抽出一张身轻如燕符，抬手递给杜盼山：“杜兄替我去房梁上看看吧。”
杜盼山无言接过，贴在腿侧飞身上楼：“是个女孩儿，拿着一沓票子。”
不是师无忌。白羡之心中隐隐失落，支着病体起身拉开大门。
正是炎炎夏日，门口的女孩穿着笨重的粗布衣，汗水从鬓角淌下，划过瘦削的脸颊。
见开门的是白羡之，她神色一喜，又飞快染上落寞：“二、二大哥……我们戏班子就要倒闭了，想最后免费请白府中人看一场戏，只求各位可以携着侍女帮我们收拾收拾东西。”
白羡之没收到BDR系统触发主线任务的提示，略微犹豫。
就在这时，一双宽厚的大手拍上他肩头，将头脑混沌的他吓得一激灵。转头一看，是那个最成熟稳重的三弟。
在BDR系统给出的记忆中，三弟虽然维护他和杜盼山，但并不支持他们总厮混于下九流之地。此时母亲病重又恰逢父亲祭日，让老成守旧的三弟同意带侍女去戏楼帮忙并不容易。
莫非主线任务的开启需要说服三弟？
正这么想着，高大的身影已站到他身侧。
白羡之刚想开口劝说，就听身边人道：“当然可以。除此之外，我还想请你们班子来家中演两出戏，一出白戏为亡父安魂，一出红戏为母亲冲喜，可否？”
【主线任务1：六兄弟与六侍女同去戏楼帮忙】
【任务1要求：全员入镜】
【任务1提示：多多益善】
白羡之完全没想到三弟会直接同意看戏，甚至主动请戏班子来宅子里唱戏，恰好触发系统任务。
然而家中总共只有兄弟五个，要上哪儿去凑六个兄弟来？总不能是问葫芦娃七兄弟借一个。
女孩皱眉，似乎想说什么，然而身后走出个俊俏的中年男人，将她反拉到身后，转而对着三弟道：“可以，当然可以，谢谢这位爷赏活儿干！”
记忆中得知这中年男人是戏班主人，姓黄，妻子走得早，只留下一双女儿，这女孩儿便是其中较小的那个，名为陶儿。
出生在下九流家里的女儿家通常是很惨的，基本只能跟了戏子或者嫁个老实人家。但这黄老板有祖辈传下来的戏楼，虽说随着西洋留声机和黑白电视的出现生意越发惨淡，但到底还是有些家业。
“爸！”
“闭嘴！”男人后知后觉在主人家面前失礼，瞪了女孩一眼，又转头赔笑道，“家里小妮子不懂事，大人莫要放在心上。大户人家花得正经钱请我们办正经事，岂有推脱的道理？”
他一把抽过女孩儿手中的票子，点出十一张递给三弟。
白羡之伸手笑盈盈道：“我最喜欢听万和戏楼的戏了，多给我一张吧，我想邀请朋友一起来看。”
黄老板闻言诧异，但当然不吝啬免费的票，单独拨给白羡之和杜盼山各三张，又看着二人满脸堆笑：“这两位少爷都是戏院常客，曾照顾过多次生意，我们该是多给几张的，是我疏忽了。”
白羡之倚着门，嘴上说着寒暄话，心里却想着三哥交代的活儿大有问题，而黄老板着急应下，肯定也不清白。
看着这俩人长得一个赛一个的正派，他想到最阳光正气的杜盼山也阴了他两手，甚至至今还欠着他一个关于姜氏的信息，决定一会儿找个机会问问。
“哎呦！”白羡之小腿肚上冷不丁吃痛，虚弱之下差点一头栽地上，回头怒视踢自己那脚的人。
竟不是那个厌恶他的六弟，而是三弟，满脸无奈：“客人登门，二哥就这么衣襟散乱地倚在门框上，不像个少爷样。“
“今天头疼脑热，实在站不住。”白羡之苦涩一笑，虽然他平时爱演不假，这回却是真情实意地病了。
三弟目光略微下移，看着他的腰臀面露古怪，张张嘴最终只叹了口气：“罢了，家中兄弟多，已能保证人丁兴旺，喜欢男人就喜欢去吧，注意身体就好。”
白羡之：“？”
不容他解释，三弟搭上他和杜盼山的肩膀，拍了两下：“时候不早了，许了人家帮忙就得办点实事。你们俩先带侍女们去戏楼帮忙，我等五弟六弟温习完功课后再带着他们一起来。”
三弟将八张票子点给白羡之，后者反手抓住他手腕：“三弟，你知不知道，我们家‘大哥’去哪儿了？”
三弟方正的阔面上显出一丝不自然：“从未听父母说起过……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白羡之装作歉意地别过脸去：“那小姑娘提到让白府中人一起帮忙，我才想到家中或许该有个大哥会更好。哈哈，我这个二哥当得不称职，若真有个大哥，三弟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言罢，还将一张票子还给三弟，并报以狡黠一笑：“三弟多带张票子就当将大哥带来了，二哥我努力多干一人份的活，让三弟好好享受享受有大哥的清闲日子。”
三弟闻言哈哈大笑：“你这柔弱身子骨，可别累坏了。”
白羡之面上嗔怒，心中却在暗自腹诽。摆渡人有体质方面的增强，若他不生病，力气能抵得上两个三弟。
当然，他病了，现在只抵得上半个。
三弟接过，看着杜盼山搀着白羡之往屋内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将那张多余的票子揣进兜里。
他们家确实曾有过“大哥”，只不过自从父亲离开，就不再去山上庙里为它请新身子了。
每次陪父亲上山的他最是清楚，请新身子只是个父亲去行荒唐事的幌子，既然父亲都死了，就没必要继续了。
“大哥”还放在那间废弃的柴房内，或许已经被老鼠啃了个干净。
……
白羡之被高他一个头的男人搀着，因病而绯红一片的脸上扯出笑来：“杜兄除了记得硬拉我进副本，是否还记得欠着我些什么？”
杜盼山低头看着白羡之，严肃思索，思索失败。
“也是，坐拥【嫚神枕】，家大业大，自然是贵人多忘事。”
杜盼山急了，抓着白羡之手腕地手都紧了些：“羡之兄别消遣我了，快说吧😭。”
白羡之略微吃痛，收敛笑容：“关于【姜氏】。”
杜盼山微愣，随即笑笑：“此事说来话长，要从【地府】的诞生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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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白府内寻找那六个侍女。虽然副本背景在民国，但这宅子的制式古老，漫步其中总有生在古代深宅大院的错觉，估计是祖传的老宅。
白羡之听着那些属于自己前世的事迹，原本该是当故事听过就罢，可不知为何，对方仅仅只言片语却让他觉得万年前的旧事鲜活无比，仿若亲历。
自己与前世，当真无法割舍吗？可凭什么，他只想是他。
他有些神游，是“姜氏”二字又将他拉回。
“……姜氏在冥河中吊起师父凋零的脑组织。即使凋零，它们也绝非死物，活着的特性甚至可以持续到浇铸金铁铜银练成法器。这法器比副本道具更加厉害耐用，再加之普通摆渡人通关时一般也拿不到道具，可谓一物难求。”
杜盼山言罢，伸手想戳戳白羡之的脑门，被后者一眼瞪了回去。
为啥对别人碰脑门那么抵触？他抿抿嘴：“我是想说，这种活着的特性和你出我那【四水归堂】副本时获得的【肢芽嫚生】有些相似之处。还记得拨浪鼓中的那团大脑吗？”
白羡之点头。
【肢芽嫚生（不可升级）——消耗身体体积2％以上融入特殊物体后，将有5％概率使其拥有自主意识。】
他垂下眼眸，拥有这个能力之后，自己和那位[师父]又添一处相似之处。那时师无忌放任他单独与杜盼山见面，就是希望自己得到这个能力吧，相似之处越多，越方便那位[师父]在他的身体中苏醒……么？
可根据那时的体感，明明更像是他“获得”了什么，更准确的说，是“窃取”了那份权能中的一部分。
他还想追问，但杜盼山将话题转回【姜氏】：
“冥河中的大脑千百年来不断运算不断再生也需要养料支撑，原本那些凋零的脑花可以作为养料，但如今被钓起来，就只能用垂钓者弥补了。也因此【姜氏】均为戴罪之身，且无论此前姓什么，成为【姜氏】后都要改姓姜。”
白羡之想到那日钓到东西后面色惨白的垂钓人，以及他们离开后“箜”的落水声，也是到现在才明了为何。
那……姜允？！他心中陡然一惊。
未等他细究，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左前方的拐角处传来，人声嘈杂，一黄裙侍女从中捂着眼睛惊叫跑出，指缝间鲜血淋漓。
杜盼山拦住那人，恰好将那人手掌拉偏了些，露出眼睛位置上血淋淋的两个窟窿。
白羡之想问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先拿出符纸毛笔画张止血符篆，贴在黄裙侍女额间。
其他穿着各色衣裙的侍女纷纷赶来，看到二人正脸，皆是一惊。
“【嫚神枕】杜公子？!”/ “摆渡人新秀白羡之？！”
“那四公子是你？” / “那断袖二公子是你？”
两位被认出的当事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你这么有名？”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梨园戏照（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