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梨园戏照（七） “顾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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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公子”兜兜转转，茫然的目光扫过粘稠的血粥、众摆渡人、两块白发的头皮、活着的妻与子……一俯一仰一俯一仰，像是在缓慢点头，一一认下暴行。
忏悔吗？白羡之清楚它只是在确认这里没有合照之外的活人。
心善之人总是自作多情，明明纯恶之物没心没肺。
“顾公子”不再杀人，摆渡人们又都清楚出手无益，然而他们都在原地等待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目前为止的一切实在诡谲：鬼标记合照中所有人却仅是附身了顾公子杀人，且不杀摆渡人也不杀重要NPC，看似完全游离于副本任务线之外。
“顾公子”面向白羡之时，正背对顾家母子。
血泊中的顾夫人眼中寒芒闪过，迅速放下孩子，拔下头上的簪子任由长发糊在血浆中，狠狠将簪子向曾经的枕边人抛掷而去。
“我和老爷都喜好英雄，嫉恶如仇……今日我再度惩奸除恶，想必他也高兴！”
银簪如一杆标枪破空，直直扎入“顾公子”的喉口，暴雨之夜让温润的银如钢铁泛光。从喉口戳出的簪尖寒芒如星，让白羡之都开始害怕肉体凡胎的喉咙无法阻止簪子继续向前，害怕这点寒光会刺入他的眼球捣毁他的大脑！
这一瞬的恐惧让他从白二公子的记忆中翻找到这位夫人的存在。此女出自没落将门，曾手刃敌方间.谍立下功勋火遍报刊，只可惜父兄勾结外敌令她美玉蒙尘，不得不隐退丈夫身后。
绿衣侍女也忍不住多看这位顾夫人一眼，这人估计是看到自己的近身搏斗落了下风，才想着远程暗杀。
在这种准度与力量之下，若是活人肯定死透了。只可惜鬼物的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任由簪子挂在脖颈，依旧令人作呕地点头，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流。
顾夫人深深皱眉，却没再妄动。
短短几分钟经年般漫长，白羡之几乎要在其中忘记呼吸。然而倏地，“顾公子”身体僵直一瞬，抓着簪子往下用力剖开！
然而肠胃横流的场面并未发生……或者说它体内根本没有那些东西。
空旷的腹腔像一间神龛，供奉着孤零零一尊泥像。那泥像既不神圣也不狰狞，甚至于普通，只是一个又胖又圆的粗糙泥娃将面孔画得惨白，身上穿着大红唐装。
这是合照中那只鬼，也是白家那尊“娃娃大哥”。
白羡之浑身的血都凉了，他本能地想要逃跑，只剩一点理智将他拴住。绿衣侍女与橙衣侍女一同抓住了想要逃跑的粉衣侍女。
要是这时候离开就算是白走了这一遭，且独自一人带着逃跑还会因为身边NPC数量不够而引来黑暗中鬼物追杀。
看到几人脸色煞白，谢姓纨绔意识到危险，挣扎地更加猛烈。
白羡之连眼神都没分他一个，然而口中话语温软动听：“乖，跟在我身后，保你今夜不死。”
才怪，他自身难保。
早就被刚才发生的一切吓破了胆的谢姓纨绔安静下来，轻声道：“那之后呢？”
“它不见了！”绿衣侍女的话打断了谢姓纨绔的大鸟依人。
白羡之也看到了，泥像是瞬间消失的，且在消失之后心、肝、胃、脾、肺、肾、肠子、脑子、成束的神经元与血管……齐刷刷如土委地，融入因暴雨而状似沸腾的血粥中。
怪不得银簪入喉时一滴血都没有，原来除去皮、骨、肉这三样，顾公子全身的东西都被收入了那泥像的体内！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旦“娃娃大哥”附身，就相当于宣判死刑。
看到腹中诡异泥像确实消失，谢姓纨绔笑得比哭还难看：“安全了。”
“不，危险了。”白羡之深吸一口气，压下恐惧带来的颤栗，“它不会消失，只可能是去找下一任宿主了。”
他抬起头，扫视在场众人：“被附身的宿主不杀合照上的人，那么诸位觉得它的可附身范围是什么？”
无论摆渡人或是NPC，每人心中都是同样的答案：合照上的人。
包括他们。
又一道惊雷落下，将他们照得面无人色。而接下来，极尽凄厉的惨叫蛰得每个人身躯一颤。
血泊中的孩子终于没忍住嚎啕大哭。
“走，去看看。”沙哑女声伴随一声叹息。
白羡之抬眼看去，发现说话的不是四侍女中的任何一个，而是那位顾夫人。
她从血泊中捞起不满五岁的幼子，从亡夫脖颈抽出银簪，攥在手心，来到摆渡人们中间。
后者没有拒绝。先前抓来的NPC被杀了三个，数量不够保险，就算顾夫人不主动跟随，他们也是要强硬抓着这对母子一起去的。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八个人影怀抱一位幼子狂奔。
这次没有人.流指路，他们只知道惨叫发出的大概方位。确定位置，还得等人死得更多些，血腥味飘出来，血河流出来。
那些为侠义、为攀附权贵或是仅为看热闹而前往顾府却被杀死的人都没能回家，有些人的死讯被同行者报告家中，而更多人依然下落不明。
大片街巷的百姓都醒着，或哀痛或疑虑或惶恐地躲在隐蔽处暗暗观察街上的动静。
终点站是韩姓人家，白羡之对他们印象很深。这家人虽然不富裕却喜欢看戏，每半个月都雷打不动攒钱全家去戏楼。戏楼落魄后，这家人与白羡之都是为数不多的常客，偶尔碰上看同一场戏，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也正因如此韩家全家都被邀请去了今晚戏宴，发疯的是韩家老爷爷，只杀掉了两名小厮。
目标太小，让一行人找得艰难。
由于府内没有可杀之人，韩老爷爷只是在一行人中间犬类似的徘徊寻找，过来此处的九人和府中剩下的一家老小出人意料的和谐宁静。
雨声很大，木地板被韩老爷爷踩得吱呀作响，顾夫人将府中的变故说出，有人小声啜泣。
韩家人听明白了，韩老爷爷活不了了。可当亲眼看见最亲近之人在眼前撕开肚皮露出神像最后器官流溢，他们的口中还是抑制不住地发出悲鸣。
白羡之调出BDR系统面板，确认时间。
这只鬼每半小时换一任宿主操控杀人，不舍昼夜，且普通人被附身后必死无疑。
难怪提示“多多益善”，合照上每多一个人就是为他们争取半个小时，要是当时真让那些宾客走了……怕是甚至撑不到明天完成任务二。
有了这第二次探查，再综合之前的见闻，可以确认鬼物附身的范围十之八九就是合照上的人。
白羡之深吸一口气，公布残酷的事实：“副本的隐藏时限出现了，从此时开始两天内不能完成任务，就轮到我们开始丧命了。”
任务一完成结算中显示照片中有98人，去掉一只鬼，九位摆渡人，就只剩下88人，甚至这88人中还包括白家三兄弟和戏班子那些重要NPC。
幸好被附身者不能主动杀死同为合照中人，否则才真叫死局。
粉衣与红衣两位侍女脸色煞白，而橙衣侍女沉思片刻后眉头微挑：“你怎么确定鬼物先杀完NPC才会来杀我们，就不能是在合照中随机开奖？”
白羡之面上微笑，而心中流泪。
其实他如此笃定是因为他有自信按照自己的倒霉程度，如果是随机“开奖”，第一个中招的肯定是他无疑。而鬼连续两次都没锁定到他头上，足以说明这个副本中的NPC相对摆渡人有绝对的“死亡优先权”。
但这个理由除了他和师无忌没人会信，于是他打了个哈哈：“玄阶副本嘛，死亡率不至于那么高。”
橙衣侍女点头，像是接受了这番说辞，只是眉头依然紧锁。
“回去吧。”绿衣侍女冷声，“过了今夜，接下来恐怕再无阖眼的机会了。”
摆渡人们齐齐应下，然而接下来，四人的目光又齐刷刷移到白羡之身上。
白羡之正从储物袋拿出一大捆绳子，见众人侧目看来，挥了挥手：“你们先走，我去戏楼找老相好。”
“你一个人只能带一个NPC，应该不足以镇住副本夜里专杀摆渡人的鬼怪……”
不等粉衣侍女将话说完，只见白羡之松开捏着谢姓纨绔衣领的手，转而用绳子将对方的手捆起，又一边说着“得罪了”一边给韩府的公子夫人老太太都捆上，往自己身上拍了张大力符后就牵着四人上路。
四侍女：……道理他们懂，但却是用不着带这么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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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无忌隔了三条街就早早听见了白羡之的心声，因而一早便候在门旁，只等待对方一叩房门就立刻打开。
他这调皮徒儿的心声三心二意聒噪非常。一开始还在认真盘副本，可长路漫漫也盘不出新发现，就开始歪到自己身上，从皮相开始，思想一路滑坡到不可描述处。
原来食髓知味的不仅是他。师无忌想，虽然自己话是放出去了，但只要不进去，用别的东西在底线上游离也不算失信。
美人的每一根发丝都服帖地落在肩头，淌在微敞松弛的衣襟上，几根调皮地没入劲瘦腰际，不知是沐浴后浑然天成的缱绻风月还是用心良苦的矫饰。
房门被如约敲响，他弯起好看的狐狸眼，唇角弧度轻浅，拉门抬眸——
门口除了他心心念念的白羡之，赫然还有四条男女老少差点俱全的“小尾巴”。
师无忌眼中温度褪去，“砰”得甩上了门。
白羡之刚刚看到什么赏心悦目的东西一闪而过，就无缘无故吃了个响亮的闭门羹，正纳闷着，门又忽然开了。
门内是师无忌一身严谨的灰色长衫，扣子扣到了最上一层，配上一头漂亮的长发，简直像是修道院中的教父。
只是“教父”脸上的笑容稍微有那么点……渗人。
“‘都’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梨园戏照（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