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梨园戏照（六） 橙衣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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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衣侍女凝眉望向白三公子，一双锐利鹰眼在柔和的女子面庞中尤其违和：“为什么请人来府中唱红戏白戏？”
后者惊异于对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但见剑光雪亮，知道少问多答才是明智之举：“是半年前请来的高人的建议，说只有这样才能彻底解决白府的诡事。”
“高人现今在哪儿？”
“半年前便羽化了。”
众人脸上都浮现失落之色。任务二说两出戏成一败一，显然最重要的是哪出成哪出败。若是能直接找到那位高人询问这样布置的原因，就能做出最好的判断。
橙衣侍女不馁，继续问道：“这两出戏分别有什么用？”
“白戏是为半年前死去的侍女而唱，而红戏是为了将‘娃娃大哥’赘出去，彻底离开白家。”
白羡之心中啧啧，三弟中午对戏班子可不是这么说得，那时的说辞还是“一出白戏为亡父安魂，一出红戏为母亲冲喜”。
果然，长得越正派心眼子越多，他再次忍不住扫了杜盼山一眼。
后者疑惑歪头，对他笑笑，转而也去询问三弟：“三哥定在什么时候？”
“明天正午同时开唱。”
闻言，众人面色沉了沉。虽然平日都说晚上阴气重，但鲜少有人知道其实正午影子短阳气弱，反而正是阴盛阳衰的时候。
这正午红白戏一起唱，服务的对象又是短命的死人以及受过供奉的非人，形成红白撞煞几乎是板上钉钉。
无怪乎副本任务让他们阻止其中之一……不，不对，按照先前的推测，副本任务极有可能会将情况引向更凶险的境地。
被鬼盯上后，摆渡人们都把道具和武器攥紧手中。白家三个NPC兄弟看着另外俩兄弟和侍女们提刀执伞拈符拄杖，心中奇怪又惶恐。
到黄衣侍女房中时，屋里一股骚哄味儿，ta缩在濡湿的被子中颤抖地乱挥长剑，亮白的惊雷照得面中两个窟窿触目惊心。
绿衣侍女一下捏住剑尖将其扔到一旁，灵巧地用短刀从对方衣兜中挑出相片，喝令他捧在手中。
相片中的白脸鬼纹丝不动。
果然，只有眼睛看到“大哥鬼”才会被锁定，黄衣侍女被挖去双眼反而因祸得福。
众人看他的眼神带上丝缕羡艳，这羡艳又在极端的恐惧中发酵成忮忌，烧穿了原本那点惺惺相惜，只余下纯粹的冷漠。黄衣侍女本人对人心的变化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反复求大家救他一命。
白羡之于心不忍，临走时留下基于现有情报的忠告：“待在屋里哪儿也别去，应该能安全活到最后。”
出了屋子走在回廊，雨实在很大，檐上流下的水瀑竟如同粗劣的镜子般照出模糊的人影，恰好和照片中鬼影一样呈现低画质的效果。
一行人余光瞥见其中苍白的自己以及同伴，都不禁去想这些水帘映出的白脸中会不会恰好混入一只鬼魅。
正在这时，雷声轰隆炸响，而这次其中竟然还混杂着凄厉的人声，来自白府之外的西北侧。
这一声惨叫彻底扯断了众人紧绷的神经，几乎被吓得丢了魂，原先压得极轻的脚步催命符似的在青石板上敲出凌乱重音。
白衣侍女沉声道：“谁留下，谁去看？”
话中之意不言自明，摆渡人可以通过他人的死因推测鬼物的机制，从而避免自身的死亡，因此副本中死人不总是坏事，死得是非关键NPC更是一桩不容错过的美事。
但三弟背着五弟抱着六弟已是体力不支，无法再次随行，且这三人都是下一幕任务的关键不能死，必须留下实力足够的摆渡人提供保护。且众摆渡人本就存在结伴进入副本的现象，为保证情报对等，每个阵营必须都有人参与外出探索。
综合考虑之下，白衣侍女与粉衣侍女之间必须留下实力更强的白衣侍女，白羡之与杜盼山也必须留下一个。
白羡之果断对杜盼山说：“你留下吧。”
“羡之兄要顺道去戏楼吗？”后者冷不丁道。
白羡之的心思被戳破，移开目光。是，他想去戏楼再见师无忌，刚才照相时站的远流程又仓促，他都没来得及再向师父求个小红纸人放在身上。
时间紧迫，摆渡人们两步并作三步快速出发。他仓皇扯出假笑就要随着出府去，然而身后传来嘲弄落寞的话声：
“我原以为你是喜欢与我一起过副本的……是盼山唐突了。”
白羡之羽睫微颤，想到当时嫚神枕中那人说“羡之兄若是喜欢，杜某下次也可以陪你一起进副本。”
自己当时敷衍应下，并没往心里放。
这人总是这样，只是往前走了两步没看着，回头看时就成了只被雨浇得湿淋淋的小狗。
副本的夜晚通常游荡着可怕的鬼怪，但或许是惨叫声过于凄厉，街上零星有些提灯或是打手电的NPC往惨叫发源地赶。摆渡人们混在NPC群中，那些怪东西就没出来找他们。
然而随着靠近，越来越多人面朝他们跑来。有些身上带着骇人的血迹，面容因恐惧而狰狞，带起一片腥风，恍惚间让飞速狂奔的摆渡人们觉得自己像逆行于鱼群的小鱼儿，而前方或许盘踞大恐怖，越发不安起来。
目的地的恐怖倒是其次，他们更担心NPC都跑光了，蛰伏在黑暗中的副本怪物就要出现。
跑在最前面的绿衣侍女举手示意，后方众人默契停下，交换眼神后一人在路边捉一个NPC提着继续往目的地赶。
白羡之手中的是个熟面孔，今晚戏宴就坐在他隔壁桌，且印象里也是个厮混酒楼的纨绔，姓谢，名字忘了。
手里人看清他脸后挣扎地厉害：“白二公子？！别采我花，我不好男风！快放我下去！”
白·好男风·采花贼·羡之对莫名获得长段头衔一事表示十分曹蛋，面上却维持着儒雅假笑，温声道：“谁府中出事了，为何这么多人去看了又仓皇复返？”
“是顾大人家！他疯了！提着刀四处砍人！啊啊啊放我下来让我回去！”
这声“顾大人”让所有摆渡人脚步微顿。好巧不巧，戏宴上让唱英雄戏那位也姓顾。
这一瞬的停顿破坏了步法的惯性，脚步一重，踢起一片黏腻的“水花”。此时竟是恰好步入一片血河的边缘！
抬头望去，这血河从前方豪华宅院中蜿蜒而出，在暴雨的滋养之下汩汩然湍流不止犹如活物。汇入大量雨水的情况下依然粘稠，就算是死了十户大人家的人都不够哇，除非是每个死者的血都物尽其用。
“沾血……会不会是死亡条件？”红衣侍女颤巍巍提问。
粉衣侍女闻言抖得厉害。
“嗤，一群蠢货，要是沾血必死，跑开的那群人怎么可能还活着？”橙衣侍女觉得好笑，抬步就要直入血河，却被绿衣侍女一把拉回。
绿衣侍女冷声道：“鞋子脱了裤腿卷上。”
察觉到橙衣侍女不善的目光，她微微抬眼，“你只有这一身衣服。”
橙衣侍女：“……”他认命地低头单手脱鞋挂在树上，又卷起裤腿，赤脚趟入血河。
其余众人如法炮制，除了白羡之。
白二公子的身份就这点好，作为一个很在乎外表的断袖，一橱子新衣服管够。
五个摆渡人拎着五个NPC抵达顾家，步入门中，其中景象令人瞠目结舌：真就是乱成了一锅粥，不过这粥……像是被恶意换成血糯米的厂东牛杂滚粥，满地碎肉残肢，心肝脾肺肠八方横流。
血河的最浓稠处是个高大的男子，按照衣服与背影看正是戏宴上那名顾公子无疑。他正单手掐住一小厮，另一只手像是撕纸似的随意在那小厮身上撕扯血肉，血肉像是湿重的大片雪花般扑通落水。
远处一名妇人捂着孩子的口鼻，活脱脱被淋成了个血人，他们还活着。这两人在戏宴上也是见过的，分别是顾家夫人和顾家小少爷。
不杀他们，是因为他们是重要的家人吗？可当看到地上漂浮的两颗花白人头时，白羡之否认了这个想法。国人重孝，没道理杀了母亲老子却不杀媳妇儿子。
等解决完这小厮，“顾公子”无神的目光机械地朝众人投来。
目光寸寸扫过白羡之、谢姓纨绔、粉衣侍女及其手中之人、橙衣侍女……最终停在橙衣侍女手中之人脸上，唇角勾起阴毒的笑。
目光之阴冷让所有被注视着打了个寒颤，应该确是鬼物无疑，此时以顾公子的身躯活动，应该是附身在他身上的缘故。
橙衣侍女心中警铃大作，在“顾公子”瞬身飞扑过来时一把推出手上提着的大叔。后者被攥入大手中，也如那小厮一般被野蛮地撕扯成细碎的零件。
随后被鬼物附身的顾公子将目光移向粉衣侍女提着的那人，杀死后转向绿衣侍女提着的那人。
绿衣侍女并不打算直接将人推出，她飞身上前与鬼物周旋，然而那东西力量实在恐怖，仅仅缠斗三番就让她的右手臂的表面渗出血来。
她心知继续缠斗也只是浪费昂贵的疗伤丹药，在绝对的能力差距下她捞不到好处，于是后撤几步拉远距离，任由鬼物杀死目标。
她回到众人身边，咬牙道：“怪了，它从不对我用杀招，一心只想杀了我手中的那人。”
白羡之闻言，心中微动。他看着“顾公子”杀完那三人后偃旗息鼓，仿佛剩下八个活人不存在般，心中更是涌现大胆的猜测——
“它不杀合照上的人。”
他与绿衣侍女异口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