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姜就木》掩耳作势

7、第 7 章

　　秦姜不后悔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只是在知道，原来当初沈娇阳隔了一天的回复都只是男友的代笔后，很伤心。她兴许在事出从急时有过烦躁，但一定从没有过厌恶。

　　不论是在什么时候。

　　哪怕她从别人的嘴巴里听到了沈娇阳对“活该你倒霉”的解释：这不就是不一起玩了之后，一句再正常不过的回踩吗？哪怕她付出的所有好，在沈娇阳嘴里，都不如一个陌生人的一次信守承诺来的盛大。

　　她哭了，那段时间她实在哭过太多次。只要一提起沈娇阳三个字，她的眼泪就好比悲伤的发源。

　　但这种态度是不被赵莲所理解的。

　　作为曾经也跟沈娇阳要好过，现在同秦姜玩在一起的舍友，她不懂秦姜为什么会这么伤心。

　　“你有那么多的朋友，为什么会对沈娇阳这么在乎呢？”

　　“你不觉得你对沈娇阳太不一样了吗？”

　　这似乎可以同理为，程书嘉的那句可这不都是小事吗。但是秦姜懂不得这个道理，她珍惜每一个朋友，受不起每一份莫名其妙。

　　所以当她觉得彼此出现了问题，她一定会给出一项解决方案。但她废了很多心思，调整了长久心绪给出的两千字，兑换来不过是经手他人的一段代笔；不过是此后的只字不语。

　　秦姜也试着接受了，可是在半月后，沈娇阳又发过来她自己写的一段话。

　　“我总是很小气又拉不下面子，但其实我都知道我有多少毛病。因为我好面子所以总把错归结到别人身上。我男朋友说的挺对的，他总说我听不得实话。真正对我好的话我从不听，越对我好的人，我越这样。心里根本就不这样想但还是这样说了。”

　　“我把恋爱看的太重，我渴望专一又深沉的爱，却忘了朋友也可以很爱你。我总是食言，却忘了身边的人都很好，会兑现她们的诺言。我应该听我男朋友的，遵从内心，珍惜身边人。”

　　“给你买了一杯奶茶，欠你的有点多，先还一杯奶茶。”

　　奶茶，那杯奶茶是暑假里她跟男友情感不稳定来频繁咨询秦姜，答应开学后给秦姜的报酬。另一种意义上，是她无数样没有达到的承诺之一。

　　“谢谢，真的谢谢。”

　　“但是不用了。”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但是我有点累了，你开开心心就行。”

　　“我也会开开心心。”

　　收到这段话的时候是在课堂上，秦姜坐在第一排，眼泪一颗颗砸下，泣不成声。白粉笔的字迹全模糊在眼前，她觉得自己一定满目荒凉。

　　她接受了突然的疏离，自己给了彼此一个解释；她接受了突然的沉默，自己努力和解自己。但是为什么，要等到她慢慢的一点点的调整好了一切之后，收到一句半透明的致歉。

　　...好像一个供人摆弄的破布娃娃。

　　“奶茶放你桌上了，你不喝也可以扔掉。”

　　秦姜没能正常的走出教室，她想忍住哭泣，至少在人前。同行的室友最后扶着她出门，她说，“不要从楼梯走。”

　　不过也没能撑进电梯，她在长长的回廊里脱力跪下，一滩烂泥。抽泣、颤抖、急呼吸、扣住墙皮、她哭到失声，哭到疯狂呕吐，哭到纵深进嗓子的皮肉统统都裂涸。

　　秦姜已经看不见过路人奇怪的打量，她只记住了刚刚途径厕所，沈娇阳从里面出来，撞见一个流泪秦姜后通身的冷漠。听她口中，于秦姜一个字也没有过问。

　　“我真的觉得你对她的在乎已经超过一般朋友了，你会每次开学都帮别的人套被套吗？你明明有那么多的朋友。”

　　赵莲目睹了从开头到眼前，她不明白。秦姜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她只是隐约想到了江噚、贝贝、又或者更多人。

　　然这个时候的秦姜仅以为，赵莲这么问就真的只是好奇。一直到运动会观众事发，又是恰逢赵莲也对秦姜有了意见，重新跟沈娇阳玩到了一起。

　　“你真的跟沈娇阳沟通了吗？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拖着沉重的皮肉，她听到。可是年轻的生命并不会主动的去咀嚼迟暮，她疯狂的吸食着其中的友好，以为这句话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一个解释。

　　是还愿意听自己开口说话。

　　“......你觉得我是不说清楚事情的人吗？”她披渡着长久而细致的解释，又在结尾句悄悄拨开荆棘，尝试露出柔软的叶子。

　　“那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吧。”

　　“你劝我沟通。”

　　“我也劝她了。”

　　“我那时候就是靠着这个支撑的，这是唯一让我觉得沟通还有价值的点。”

　　不论是一开始的手写信，还是后来的申请书、观众一干，秦姜从来没有停下过沟通和解释。可是也从来没有收到过回信，如果那杯奶茶不算的话。

　　身边或生或熟的朋友都知道，秦姜不爱喝奶茶，也不爱吃芋泥，而沈娇阳点的是一杯芋泥奶茶。那天刚刚控制好眼泪的秦姜，回到寝室还要当着她的面喝掉，然后说一句味道不错。

　　虽然沈娇阳也没有理她。

　　“做人没必要太正常。”这些赵莲都知道，但是她好像突然就不明白了，说的话全全是掀开了曾经的，“我没价值。”

　　“我的沟通除了浪费我的精力之外没有任何回报。”

　　“我都不知道，我还在坚持些什么。”

　　秦姜想到了运动会刚结束的那天晚上，去洗浴中心之前，公开课上，刚得空休息就开始给沈娇阳解释。周三早上的争吵没头没尾，她知道沈娇阳不可能让却，也知道这件事的交代只能自己给。

　　所以她用便签，截图证据配上解释，洋洋洒洒又是一千多字。

　　——“我要是在学生会乱传你职位是求来的事，我他么就出门被车撞死。”

　　她记得自己最后一句是这样一个语音条。和那些聊天记录类的图片证据一样，她怕平白一句得不到相信。

　　归根结底，其实她并不在乎受累，只是......

　　“那就不沟通。”

　　“你现在蛮好的啊。”

　　“过的开心就行。”

　　赵莲的转折让秦姜一时凝咽，好像某个巨大的构架轰然倒塌。

　　“你看。”秦姜对着手机笑有苦涩，饱胀了无力的眼睛连通着皱巴巴的心口，即将决堤，“你也是这么说。”

　　“可我如果不沟通。我今天，连站在这里，跟你对话的资本都没有。”

　　“因为我觉得也没啥必要了。无所谓。”赵莲回。

　　“你会直接否定我，认为我没沟通过怎么知道呢。”而秦姜还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

　　“我也没有啊。”

　　赵莲反驳。

　　“可是在我做了这么多沟通之后，你都是会这样想的啊。如果没做过，我不知会怎样，我没法辩驳。”

　　“就这样，没啥矛盾，不合适就不一起玩了。解释来解释去，大家都不会改。”

　　“可这不是你说的吗？我没有跟沈娇阳把事情弄清楚，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俩之间我不知道。”

　　“对啊，你不知道，然后你觉得我没沟通。”

　　“是你们之间变成这样啊。”

　　“现在你又劝我不沟通，可是如果我真的不沟通没沟通过，我现在就没资格在这说话了。”

　　“我又不是只劝了你，我也没有只怪你。”赵莲说，“于理，不关我事，于情我现在跟她玩的好，话多少有偏袒。”

　　“于情我能理解。”

　　“于理不理解吗？你们之间确实不关我事。”

　　“嗯，于理让你两边都劝了，于情让你认为我没沟通。”

　　“我说了，我又不是怪你一个。你问心无愧就行了。”

　　“我想知道，你怪我什么。”

　　“没怪你啊，都这样了大家都有问题呗。性格不合。”

　　“我的于情让我一直保持一个可说明可沟通状态，现在我知道了，也打扰你了。”

　　这是一场剖开，让秦姜没办法再欺骗。

　　赵莲并不是想要听她的解释，她只是站在沈娇阳的立场上单纯的来进行一次质问；或许并没有人想要听她的解释。

　　“我每次都是就事论事的跟她说，错了我就道歉，我道歉过太多回，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错还是对了。”正如她说给过赵莲的，秦姜好像越来越欠自己一个解释了。

　　明明她的初心是对所有人负责。

　　她想起曾经带赵莲兜步道的江风，听她讲自己的过去与纠结，那时候好像所有人都通情达理；而不是最后只剩自己站原地。

　　问心无愧，秦姜当然问心无愧。在赵莲身上也是这么回事，无愧到她都疲于再举例了。

　　“秦姜姐，生日快乐！”她的脑子里突然蹿出了程书嘉的声音。

　　其实她很好哄的，可是漫漫的时间空间里，她很少能得到一些哪怕哄骗。所以程书嘉的这一句，就能相抵消掉一切难受。

　　那时候她们因为社会实践同住酒店，秦姜只是说了18岁生日的事情，说了从来没在生日当天收到一句正经的生日快乐。于是她在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一份提拉米苏小蛋糕，和那声生日快乐。

　　天知道她有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