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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青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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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虚子走进来,目光先是落在了碎裂的陶缸上,随后扫了一眼陆尘,最后视线停在玄日身上。
“谁干的?”玄虚子问。
“是廿二师弟。”玄日说话的声音在发抖,他听得出玄虚子这次有些发怒了。
玄虚子问完这句,手指开始转动,刚才碎裂的陶缸碎片在空中悬浮,很快又拼在了一起。他那一只眼转动了一下,目光扫过宋烬,宋烬只是平静地看他,一副坦然模样,他又看向了玄日。
“玄日,炼房是你负责的,弄成这个样子你可知罪?”
这一句话,让玄日脸色彻底变了,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师父。”玄日沉声道:“我只是想帮您……”
“闭嘴。”玄虚子打断他,“下去领罚。”
玄日不知道哪根神经被刺痛了,大吼一声:“凭什么?”他双眼憋得通红,似有不甘,“自我和玄月跟随师父以来,师父从未罚过我们,凭什么因为他们我就要被罚。”
他字字泣血,“一个居心叵测的异类,一个没有脸的怪物,还有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他停了片刻,又继续道:“他们算什么东西。”
玄虚子眯起眼剜了他一眼,懒得回答。
被轻视的感觉并不好受,薛义生似乎每次都是中招的那个,更可恶的是,这人连着宋烬和陆尘一起骂了,他刚想骂回去,又被宋烬扯了扯手腕,嘴边的话憋了下去。
宋烬忽然往前一步,声音很轻:“师父。”
玄日回头看他,他心里一沉,眉毛拧在一起。
“弟子有罪。”在场的人没料到宋烬会这样说,还以为他要火上浇油。
他低着头,神情惋惜,“弟子不知道这是师父炼种子的地方,弟子只是想找到二弟,才到了这里。”
每一句都真的,故此他说得肯定,玄虚子也不会怀疑。
宋烬顿了顿,复又说道:“玄日师兄……”
玄日听他提到自己,心中登时涌起不好的预感,面色也不咋好看。
“与玄日师兄无关,弟子不知这些陶缸如此重要,误入圣地,不小心打碎了陶缸。”宋烬垂首躬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态度恭谨。
玄日闻言动作一顿。
玄虚子冷笑道:“你替他说话?”
宋烬微抬起头,神色平静,“弟子只是实话实说,玄日师兄赶来时,陶缸已经碎了,他还劝弟子不要妄动。”
这句话半真半假,玄日确实说过“不要动”,只是意思完全不同。
但这句话成立。
玄虚子继续盯着玄日:“是吗?”
玄日沉默了一瞬,虽然没料到宋烬会救自己,但还是顺着话头说:“弟子赶到时,确实已经晚了。”
玄虚子没有再追究,只是冷冷道:“都滚出去。”
玄日如蒙大赦。
*
出去以后,玄日拦住宋烬,张嘴想说什么。
“不必言谢。”宋烬轻飘飘的几个字把玄日的话堵了回去。
玄日翻了个白眼,他只是想问宋烬出于什么原因救他,听到对方这么一说,准备好的词句又没个落处。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道:“你这人,倒是奇怪。”
宋烬没有回话。
玄日跟在他身后两步,慢悠悠地摇着折扇:“你明知我抓了陆尘,也明知我没安好心,还替我说话。”
宋烬淡淡道:“同门一场,互相照拂,本就是分内之事。”
玄日嗤笑一声:“少装,你这种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
宋烬终于停下脚步:“师兄觉得,我有什么目的?”
玄日盯着他,眼睛微微眯起。他看不透,这个廿二太奇怪了,第一次见面,就敢跟自己谈合作。后来又敢闯炼房,如今还替自己挡了一次责,怎么看,都不像个善人,可偏偏又不像蠢人。
玄日仍带着笑:“算了,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今天这份情,我记下了。”语气里多了些释然和无奈。
宋烬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玄日师兄忘了?前几日,师兄不是还要和我们联手来着。”
空气一下静了。薛义生愣了一下,他差点儿忘了这茬,当初他们仨还和玄日这家伙有过这样的约定呢。
玄日脸上的笑意也一点一点减淡,神色有些不自然。
见他半天不答话,宋烬继续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在骗我。”
玄日眉头一挑:“哦?”
“一个把师父当成神的人,不会说出那种话。”宋烬声音平淡,“所以我猜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替师父试探我们,要么是想除掉我们,现在看来是后者。”
玄日没有反驳,因为全对,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暴露的。
半晌,他忽然笑了:“廿二,你比我想的聪明。”他收起折扇,“不错,我从来没想过杀师父,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藏着别的心思。”
“那你当晚就可以把我们交给师父,你却没有这么做,今天就当还你这个人情了。”
“师父有疑心病,我怕出错,不是为了帮你。”玄日笑得很坦然。
“无妨。”宋烬似乎早有预料,语气很是平静。
薛义生感觉后背发凉,原来那根本不是合作,而是一场筛选。他有些听不懂了。
玄日继续说道:“不过今日,你救了我。这份人情,我认。”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以后,只要不是让我背叛师父,其他事,我可以帮你一次。”
宋烬看着玄日,笑了笑:“师兄放心,我从没想过让你背叛任何人,我只是希望,以后若再遇见今日这样的误会,师兄也能替我说一句实话。”
玄日哈哈一笑:“好,这个我答应。”他手一挥,收起的折扇又打开,轻轻拍了拍掌心,扬长而去。
*
直到走远,薛义生才压低声音:“师父,你真信他?”
宋烬望着玄日离开的背影,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信。”
简短的一个字,薛义生愣住。
宋烬淡淡道:“他这种人,做事不看对错,只看人。今天这份情,他会一直记着,等到真正需要的时候,他就会替我们做一件事。”
薛义生挠挠头,没太明白,但他也没问太多。
*
喝完药三人回到住处,说来也怪,都说这里不养闲人,但他们仨还真就没被安排什么事,玄虚子不可能那么好心,唯一的解释就是还防着他们呢。
小道童们都出去干活了,这里只有他们三人,突然安静了许多。
薛义生感觉身上有点痒,伸手挠了两下皮肤,宋烬不经意间瞥了他一眼,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别动,我看看。”
薛义生的衣衫散开了一点,能看到几道青黑色的纹路,把碍事的衣服多扒开一点,从胸膛处长出来的呈树杈状的纹路清晰可见。
“什么时候弄的?”宋烬看着他,眉毛拧在一起。
薛义生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不知道。”他说完,又笑了一下,“不会是什么毒吧?”
宋烬神色紧张,这并不好笑。
“可有感到什么不适?”宋烬担忧地问道,随即松开了他。
“没有。”薛义生摇摇头。
宋烬眉毛上挑,似乎是不太相信。
薛义生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嘴唇微抿,表情认真:“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有点痒,一点点。”
宋烬没有多说什么,一只手握住他的小臂,另一只手探了探脉。片刻后,他的眉头越来越紧,毒已入髓,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宋烬忽然想到了那些陶缸里的东西。花肥。种子。他脸色微沉。
“师父?”薛义生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哎呀你别担心,这个一点都不疼。”他说完又笑了起来,露出两排牙齿。
宋烬回过神,伸出手,指尖凝聚灵光,点在他眉心,一道温和的力量缓缓流入。
薛义生确实感觉舒服了很多,好像身体没那么沉重了,他之前没感觉,这个药物大概是一点点蚕食人的身体,所以不大能注意到,注意到的时候就晚了。
宋烬神色凝重,这玩意儿好像无解,灵气只能在那一瞬间让他感觉上轻松一点,实际毫无作用。
“不行。”他开口。
陆尘站在一旁,忽然伸手握住薛义生的手,薛义生偏头看他,又看一眼宋烬,宋烬还是一副沉重的样子
薛义生把衣服拢起来,摊开手笑了笑:“没事,你看,我还活蹦乱跳的。”又转了个圈。
宋烬看着他,忽然有些说不出话,薛义生这个人,好像永远都是这样。明明害怕,明明知道危险,却还是习惯先安慰别人。
宋烬像是想起来什么,又检查了一遍陆尘,看了一圈,才发现是自己多虑了,陆尘身上并没有,自己身上自然也没有,也就是说受伤的只有薛义生。
他一直知道自己和陆尘体质特殊,异于常人,没想到还有此等功效,那他的血是不是可以……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宋烬在手腕上割出一条小口子,血渗了出来,递到薛义生面前的时候,薛义生是拒绝的,但是又觉得要让师父安心,轻啄了一口。
血液进入身体的时候,薛义生顿时感觉神清气爽,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但是那道青黑色纹路仍是没退。
毒已伤及根基,宋烬明白这种方法没办法根除,只能暂时延缓扩散。
*
这几日,薛义生身上的青痕虽然被宋烬压制住了,却始终没有消退。
宋烬没有表现出异常,每日喝药,每日修炼,甚至比之前更加安静。
玄日反倒有些奇怪:“你最近怎么了?”
玄日靠在石壁旁,手里把玩着折扇:“以前看你,总觉得你脑子里藏着十个心眼,如今怎么像是突然没了兴趣。”
宋烬抬眼看他:“只是觉得师父修行之法很奇妙。”
玄日动作一顿:“哦?”
宋烬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碗,像是随口一问:“我曾听闻,世间修仙之法皆有源头,有些承自上古宗门,有些来自仙人遗卷。”
“只是我入门尚浅,有些好奇。”他顿了一下,“师父这一脉,修的是哪一种?”
玄日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宋烬眉头微微皱起,看来今天是要不到答案了。
半晌,玄日忽然笑了:“你倒是问了个有意思的问题。”
“怎么?”
“因为连我,也不知道。”
这个答案是他没想到的,他以为玄日如此忠心,必然是玄虚子的心腹了。
玄日收起折扇:“师父从来不说自己的师承,我们拜入他门下的时候,他已经是现在这般模样。”
“什么意思?”
玄日表情露出一丝轻微的不耐烦:“意思就是在我们遇见师父之前,他就已经这样修行了。”
*
在玄日那里没问到答案,所以宋烬只好再去问玄月,找到玄月的时候,玄月正在替小十一换药。
过去这么久,小十一的伤势还未见好转,玄月也有些愁,见他眉头紧蹙的样子,宋烬冷不丁开口:“师兄,我来帮忙吧。”
玄月愣了愣,答应了。
宋烬替小十一探了脉,明白他是伤了底子,内里亏空,只好给他注入大量灵力。
见小十一面色确实有所好转,玄月不禁放松下来。
宋烬指尖流转间,蓦地开口:“师兄,师父这些年的修为,究竟从何而来?”
玄月微愕:“你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觉得奇怪。”宋烬看着他,“师父收了这么多弟子,却从未传下完整功法,我们喝的药,修炼的法,甚至炼种之术,都不像正统修仙。”
玄月沉默了一会,低声道:“师父的道,不是修来的。”
宋烬眼神微变:“那是如何?”
玄月目光投向远处,若有所思:“是他捡来的。”
“捡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