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谲定终身》墨月深

208、208、火花

　　贺辰旸是预先看过林乐彤照片的，大致知道她长什么模样，但这会儿见到真人，才发现她比照片还要漂亮许多。脸蛋小小巧巧，穿条森女风的清新长裙，纯净得完全不像临近三十岁，而像刚成年不久。
　　就是开口一句“弟弟”，立马就把年龄差打回了原形。
　　“……姐好。”贺辰旸紧张地与林乐彤伸过来的手相握：“多多指教。”
　　“哎呀可别跟姐客气。”林乐彤顺势把他往监视器后方拉：“你就坐这儿，看着姐拍。瑾瑾，给他拿点喝的。”
　　林乐彤的助理瑾瑾哎一声，很快拿过来一杯微凉的鲜榨果汁。
　　胥导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俩的互动，贺辰旸认生，林乐彤这样主动示好，能让他最大程度的放松下来。在监视器后看着她拍，也能让他最快速度熟悉她的拍摄习惯，不愧是老手。
　　“导演，咱开始呗？”林乐彤招呼道。
　　贺辰旸看着监视器上的林乐彤，今天的戏份是钟怡结束授课从小区外回家来，一路走过通道、小花园、别家的楼梯口，温柔地与邻居们打招呼，而姜辰的视线则在楼上静静追随她。
　　姜辰的房间里已经架好摄影机，充当姜辰的“视线”，姜辰“本尊”则蹲在监视器后面看拍摄。
　　不得不说挺有意思。
　　林乐彤不愧是大银幕出身，一开始走步就有那种很明显的电影范儿，相比起叶知秋各种不明所以的操作，拍林乐彤简直不要太轻松。她能非常明确地领悟胥导想要什么样的感觉，并且轻松就能达成，直拍得胥导乐呵呵，言说晚上要请客。
　　不用再对着叶知秋死磕之后，胥导就像重获新生。
　　第一天拍摄结束时，剧组又迎来个人，那人从车上下来就高喊：“老胥我来了！你怎么找的地儿一次比一次偏？我下次是不是得去深山里挖你？”
　　“老蒋！”胥导笑得像朵花，朝大家介绍：“这位是编剧蒋老师，也是我十五年的老伙计、老搭档。他这人有个怪癖，每次的结局非得自己进剧组来写，说什么要观察演员之间碰撞的火花，来找灵感。”
　　贺辰旸恍然大悟，难怪剧本一直没给出结局，原来如此。
　　胥导拉着蒋老师把演员认清，说刚好拍摄结束，大家一起吃个饭。蒋老师眼神不比胥导差，一顿饭吃下来，就说姜辰和钟怡的俩演员太陌生，互相之间丁点没有火花。
　　“他俩今天才刚见面！”胥导简直败给他：“你先让他俩相处几天的！”
　　于是吃完饭之后，林乐彤就拉着贺辰旸说要教他弹钢琴，以培养感情。
　　左右闲来无事，贺辰旸便跟着她去钟嵘钟怡家里学钢琴。蒋老师与胥导唠嗑完，晃悠着走到楼下，抬头仰望钢琴边的两人，眼中情绪深深浅浅，似在想些什么。
　　之后数日依旧是拍钟嵘和钟怡的戏份，围观群众当中多了个蒋老师，天天不知道在琢磨些啥，偶尔埋头往小本本上记几笔字，像是突然来了灵感，又像是在写人坏话，搞得大家都有些紧张。
　　贺辰旸恢复得还不错，除去生物钟还是没调整到原先那般精准之外，其他后遗症都已慢慢消散。
　　这倒也不能算全然的坏处，因为拍戏时胥导不需要再严格卡时间，没拍完还能再拖延会儿。但新的问题是贺辰旸一旦睡下去，睡眠时间少于七个小时就非常难醒。就算强行把他叫醒，他也头晕得不行，有一次走着走着突然就往地上栽，又把胥导吓够呛。
　　得，这大宝贝还是宠着吧，至少现在这状况比蛋疼的每次都卡晚上十点要好。
　　十天之内，胥导补拍完了之前钟毅的那些报废戏份，还把有姜辰参与的几个简单镜头也给补了，之后就开始正常拍摄。
　　先把不需要动武的镜头拍掉，顺带让俩年轻人培养感情，方便蒋老师写结局，然后再请义父的演员过来进组。
　　这位的戏份比重不大，前期多半是给姜辰打电话发信息下指令，后期也只出现了两次，一次是想亲自动手杀钟嵘和钟怡，一次是钟嵘和姜辰找他复仇。
　　而义父会心怀仇恨的原因，则将由一位青年演员进行演绎。
　　时间进入十二月，义父到场，蒋老师也终于交上了结局。
　　贺辰旸拿到剧本结局，珍重地铺好翻开一看，当场吐血。
　　行，最后死得就剩个钟嵘，还瘸了条腿。
　　蒋老师您这一个月在剧组都看到了些什么啊！
　　这就是传说中那碰撞的火花吗！
　　贺辰旸读完一遍结局，觉得自己实在是伤不起，默默打电话给许成蹊诉苦。
　　许成蹊那边《噤默原因》的进度，还差二十几天杀青，也就是已经完成了全剧的三分之二。展现阴暗面的戏份已全部拍完，拍摄的那半个月期间，他都不怎么敢跟贺辰旸联系，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贺辰旸，或者说被贺辰旸影响。
　　接下来的二十几天主要是拍揭秘，大头在成淑月那女闺蜜角色身上，与他关系不大，所以看到贺辰旸打电话过来，他喜滋滋地便接了。
　　然后他就听到贺辰旸好长一段吐槽，说义父杀钟嵘和钟怡，姜辰拼着中枪受伤也只救下了钟嵘。钟嵘回头去找义父复仇，姜辰左右为难，冲上前拦在两人中间，被义父无情地开枪放倒。俩爹开始疯狂火拼，姜辰艰难地爬过去死死抱住义父，摁下引爆按钮，让身上的炸弹把他俩炸死同归于尽，让钟嵘大仇得报并活了下来。
　　就这噩耗般的剧情最后，居然还有留下后遗症变成瘸子的钟嵘带着花去扫墓，钟怡和姜辰的两座墓并排而立作为结局。
　　许成蹊感觉这电影上映观众的口水战得打到死，除去钟怡之外，所有人都没有十足的善，也没有十足的恶。人性的复杂向来是讨论的热点，就算成片效果还没出来，光以这剧情，热度就不会低。
　　“乖，等我这拍完我过去陪你。”隔着手机许成蹊也安慰不出什么，算算时间，贺辰旸开始拍结局大概就是他这边杀青，正好能脱身走人。
　　听他说要过来，贺辰旸的心情总算好转些许。
　　隔天剧组开始拍摄义父绑架钟嵘和钟怡的戏份，这一段要拍好几天，邓阖和林乐彤就得被反手绑好几天，挺不容易的。
　　及至姜辰赶到，面对两人却下不了手，义父便残忍地将两人一齐推下高楼。姜辰扑过去左右手抓住两人，却根本没法拉回来。
　　他的力量只够他救一个人。
　　久违的威亚又要登场了，贺辰旸心有余悸，拉着威亚师反复确认：“没问题吧？真的没问题吧？”
　　威亚师有些无奈，但也知道贺辰旸会这样全是自己小徒弟造的孽，只得再三与他保证不会有问题。
　　林乐彤第不知道几天反绑着手蹦跶过来，叹息道：“总算快要杀青了，我这手腕都是青紫的。”
　　她的角色自高楼坠下之后就可以领便当杀青，也就这几天的事儿。
　　贺辰旸道：“收工之后我帮你用热鸡蛋滚一滚。”
　　这是他在武校里学的，能让淤青快速消除的土法子，人姑娘家马上要杀青走了，总不能带着两手淤青回去，万一被狗仔拍到，不定造出点什么谣来。
　　林乐彤笑眯眯地对他道：“弟弟真是人美心善。”
　　贺辰旸很想说你的词是不是用错了，人美心善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吗？？？
　　今天的戏份结束，进度有些慢，钟怡依旧没坠下去，回到住宿小区之后，贺辰旸上厨子那儿摸了俩鸡蛋，拎着壶热水去找林乐彤。
　　林乐彤卸了妆跟没卸妆差别不大，都是白白嫩嫩的，完全看不出岁数。她随意地用个旧发夹把头发夹在脑后，伸出两条青紫的胳膊，尽情享受热鸡蛋服务。
　　胥导从门外路过，又探回脑袋好奇地看了片刻，忽而问：“要不要给你们加场吻戏？”
　　贺辰旸：“……”
　　这个问题好难回答，答“要”像是想占人便宜，答“不要”又像是在表达嫌弃。
　　林乐彤也愣了愣，但很快便笑开怀：“导演你别欺负弟弟啦！”
　　胥导乐道：“他一看就没有拍吻戏的经验，银幕初吻找个姐姐带他不是挺好，姐弟恋也是一大话题嘛！”
　　“我觉得……还是让感情停留在朦胧阶段吧。”林乐彤正色起来：“这样后面姜辰为钟怡复仇并献出生命才更具有冲击性，如果戳破了那层窗户纸，反倒会沾染过多男女之情。”
　　“唔，也有道理。”胥导若有所思地走了。
　　林乐彤目送胥导走远，收回视线，眼见贺辰旸还在专心帮她消除淤青，突然低低笑起来。
　　她说：“你是gay吧？”
　　贺辰旸：“……”
　　“你给我的感觉跟我的男闺蜜一模一样，不过你丁点都不女气，也完全不在意女生的那些个话题。”林乐彤轻声道：“虽然这在圈子里很常见，但还是要稍微遮掩一下的。你最好找个女艺人签合约炒炒绯闻之类，对双方都有益处。”
　　“不行。”贺辰旸也放低音量，轻声回道：“他会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