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谲定终身》墨月深

203、203、威亚

　　老戏骨率先冲入雨帘当中，说是冲，其实更像是滚。他在最后一阶通往楼顶天台的台阶边缘一磕，整个人半滚半爬地往积水中而去，回头张望时，贺辰旸的半身随着往上的步伐慢慢自楼梯口浮现，仿若恶鬼临世。
　　“CUT！可以！继续！”
　　接下来是贺辰旸一手抓住想翻越护栏逃命的老戏骨，把他薅回来控制在身前，用小刀架住脖子威胁。
　　这镜拍得有点久，胥导奇奇怪怪的要求很多，比如贺辰旸的脸上不能有雨水，老戏骨的脸上要全是水，贺辰旸的眼神只能往下瞥，老戏骨的眼神却不能往下瞥。甚至连两人的手的位置都精益求精，加上前面还有个薅回来的动作，拍了好几条才过。
　　中场休息的时候还不能挪坑，因为要接着之后的镜头，怕穿帮。
　　雨还在不停下，贺辰旸感觉自己即便套着雨衣也已经浑身湿透，沐沐给打的雨伞根本不起作用。
　　那没有雨衣的老戏骨前辈肯定更惨……
　　待把老戏骨“杀死”在楼顶天台时，离晚上十点只差十分钟，胥导喊着收工，让保姆车先把贺辰旸和老戏骨带回去。
　　回小区用时五分钟，冲澡用时五分钟，贺辰旸头发都没擦干，就扑到了床上。
　　沐沐也不是头次遇上这种情况，娴熟地拿过吹风机，把他的头掰来掰去，帮他吹头发。
　　跟溺爱过度的妈妈伺候宝贝儿子似的。
　　有个生物钟奇准的艺人真是伤不起。
　　开机第四天，再度回到拍摄钟嵘和钟毅的戏份。
　　胥导捂着一边腮帮子，一副牙疼模样地蹲在监视器后喊NG，贺辰旸白天没戏拍，闲得无聊便也跟着看监视器。
　　被邓阖调|教两天之后，叶知秋的演技略有进步，但程度有限，拍到傍晚还差一个镜头没拍完，胥导急着去拍雨夜杀人的后半段，说把没拍的镜头放到后面再说。
　　方知叶打着学习的旗号一齐跟去了五层小楼，而旁观一整天的贺辰旸总算轮到上场，依旧是黑色雨衣和瓢泼大雨，这回还多了威亚，深沉的夜色当中，他要在楼顶带着威亚跑酷。
　　“你可是以武戏出名的。”胥导撑着小伞站在贺辰旸身边，朝三米多开外的另一处楼顶天台示意：“这段我不想切镜头，你最好能自己跳到对面，威亚只作为辅助，不然它一拉，你的身形就会一顿，在大银幕上会非常明显。”
　　贺辰旸眯起眼睛眺望片刻，示意背后的钢丝：“拉松一点，应该能直接跳过去。”
　　胥导自然是想要更好的拍摄效果的，但也很担心自己的男主角出现意外：“地比较滑，你千万要小心。”
　　调试好威亚，危险镜头开拍。
　　第一个镜头是他颔首垂眸望着地上老戏骨的“尸体”，在听见遥远的警笛声后，缓缓抬起头来，在镜头当中露出恐怖的脸。
　　上去当先就被NG一条，胥导又开始莫名的穷讲究，说他眼睫毛上沾了水滴，不行。
　　雯雯赶紧上前给他擦睫毛上的水，第二条顺利过关，遂即当场往后接，他跃上护栏墙，前跑两步，径直跳过三米多的距离，落在对面天台上。
　　“CUT！完美！”胥导万分满意，众人抓紧时间转移战场，继续拍接下来的跑酷。
　　顶着瓢泼的人造雨跑了三小时酷，总算把这段拍得差不多，只剩最后一个镜头。
　　姜辰要从约两层半楼的高度跳下地面，并正好落在一辆疾驰而过的汽车后方。落地需要用蹲姿卡视角，到时候还有个司机从车内后视镜望，扫见人影一闪而过，被吓了一跳以为看到鬼的镜头。
　　两层半高肯定不可能让贺辰旸真跳，不然跳完这男主角也就真报废了。威亚再度拉起来，又让负责驾车的特技车手反复调试车速，二十几号人忙忙碌碌半晌，总算准备妥当。
　　贺辰旸穿着威亚衣在两层半高的平台上就位，天色深黑，地面上被光打得反光的积水看得人头晕目眩，他心有忐忑，无意识地摸着威亚钢丝。
　　胥导在底下问：“上面准备好了吗？”
　　贺辰旸深吸一口气，朝下方打了个OK的手势，听到打板声，眼见亮着车灯的汽车从不远处驶来，当即纵身跃下！
　　下落的时间非常短，从失重到被钢丝力量牵住的时间更短，一切都像是下意识的操作。他用核心力量控制自己滞空的姿势，以被胥导赞许的完美体态下降，驶过来的汽车已近在咫尺，只要等车开过，他降落地面，这最后一镜就算结束。
　　可就在那一瞬，他感觉背后右边的那根钢丝牵引力量忽然一松，松得并不多，却让他本身就滞空的姿势无法再保持平衡，整个人都向左边歪去。
　　这姿势可没法平稳落地，他的右半边身子都会重重砸到地上，轻则破皮淤肿，重则破相骨折！
　　不行！来不及做任何补救，先把头颈护住！
　　他赶紧抬手抱住脑袋，说时迟那时快，本该驶过的汽车忽然一个急刹，正正停在他下方，缩短了撞击距离，并给了他一点点缓冲。
　　但饶是这样，砸到车顶上的时候他还是整个人都仿佛灵魂出窍，大脑懵得像宕了机，直至脸被雨水疯浇，意识才逐渐回笼。
　　他娘的……好痛……
　　痛得他半句话都说不出，耳中是刺耳的尖叫和惊呼，并渐渐被耳鸣所代替，伴随着浑身上下的剧痛，让他很想当场闭眼昏迷。
　　“旸旸！旸旸！”不知是谁叫着冲到他身边，把他从车顶拖到发动机盖上，又托起他的头，轻拍他的脸。
　　那只拍脸的手把车灯的光拍得一明一暗，难受得他想吐。
　　“让开！谁让你乱挪他的！”又有不知谁挤近身侧，这回的声音更年长沉稳些：“跟组医生过来！那个谁！叫救护车！喷水器赶紧给我停了！”
　　好半晌，贺辰旸才慢慢缓过劲儿，看清身边站着的人是胥导。
　　“先不动，咱先不动。”胥导拿手虚抚着他的胸口：“坚持会儿，救护车马上就到。”
　　“我……”贺辰旸勉强发出点干涩的声音：“……还好。”
　　两层半再减去汽车的高度，加上牵引和缓冲，只撞的那一下剧痛，缓过来之后似乎还能忍受。
　　胥导抬手阻止：“别逞强，先去医院拍CT。”
　　车顶都被砸瘪了，也没法再拍，特技车手被吓得够呛，万没想到自己急中生智还能救下男主角一条小命，这会儿正恍惚着。
　　贺辰旸尝试着动动四肢，手指脚趾都还能听指挥，应该没严重骨折。胥导不让他挪坑，他只能继续躺在发动机盖上，被哭得满脸泪水的沐沐盖了件衣服，然后听胥导在旁愤怒地骂人：“威亚到底怎么回事？！”
　　被救护车带到医院的时候都快十点了，拍完片他已经忍不住在病床上睡了过去，临睡前还不忘叮嘱陪床的沐沐和雯雯：“先别告诉他。”
　　那个“他”指的是谁大家当然心知肚明，雯雯不情愿地嘟起嘴。她的工资可是由许成蹊开的，因为时常要她传递有关贺辰旸的消息，还特意给她涨了不少。如果这事她不说，待之后许成蹊从其它地方得知，肯定要责怪她。
　　沐沐其实也是眼线之一，小少爷虽然不负责她的工资，但会给她额外的外快和好处。她朝雯雯挤挤眼：“今晚先别告诉，明天看看CT情况再说。”
　　隔天早上贺辰旸被疼痛唤醒，龇牙咧嘴地搓着右半边胳膊腿，摸到几个凉丝丝的冰袋，估摸着是助理给他敷的。他微微仰起头，看到俩助理在旁边睡得很香，不忍心叫醒她们，便自己摸索过病历本看内容。
　　软组织挫伤而已，应该还行……
　　他又摸过手机，在剧组的微信群里看到说今明两天都只拍摄钟嵘和钟毅的戏份，估计是胥导空了两天时间给他做检查和恢复。
　　虽然这剧组的戏份拍摄顺序向来乱，一切都听胥导临时安排。
　　医生来查房的时候，俩熬夜做冷敷的助理总算醒转，这医院规模不大，可能因为榫市本身就不怎么繁华，医生对于拍电影的明星受伤进医院还挺重视，给他仔仔细细检查一番，当场拍板：“要静养。”
　　贺辰旸：“……”
　　又是静养，他都快对静养有心理阴影了。
　　沐沐问：“要静养多久呀？怎么个程度的静养？”
　　“静养一星期吧，正常生活没问题，但先不要剧烈运动。头前这几天挫伤比较严重，可能会有一定程度的受限。”
　　没辙，医生最大，三人垂头丧气收拾东西出院回到剧组，告诉了导演和统筹这个噩耗。
　　“那就先拍文戏。”胥导叹息道：“一星期不着急的，我估计那个谁的戏份都得拖延好久。”
　　那个谁当然就是NG狂魔叶知秋，贺辰旸苦涩地与胥导别过，四处找地方静养。
　　虽然不拍他的戏份，但姜辰家的镜头偶尔还是会被带到，他不能在拍摄期间待在里面，以免意外入镜。
　　“要不要弄个轮椅？”雯雯提议：“就跟《如意客栈》那时候那样。”
　　贺辰旸又回想起在《如意客栈》剧组最后的那几天，心累道：“轮椅太夸张了，弄个躺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