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幻仪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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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夙时不时便会突发倦意，天还是那么闷热，倦意愈发来的变本加厉。
从床上站起来，甫煌炘伸了个懒腰，回身看了看熟睡的栾夙轻轻地走出殿外。见甫煌炘出来，候在殿外的棠心微微颔首，便缓移莲步轻轻进了殿内。
接下来要面对的，甫煌炘隐约猜到了一些，罢了罢了，反正自己干的是个里外不是人的活儿，跟着小太监走的随性。
等待自己的人坐在梧桐斋内一脸的阴冷，甫煌炘站起来后看到那个栾夙的冰块哥哥，觉得栾家的人难道都是在冰窖里出生的？就算个顶个的都是好相貌，也不必这般吓别人吧。
栾凤看了看依旧一身邪气的甫煌炘，语气听不出来哪里不对，“玥王爷睡了？”
“回皇上，王爷睡下了。”
“还知道你伺候的是王爷，甫煌炘，你好大的胆子啊。”
知道自己猜对了，甫煌炘不慌不忙地故意带着不明白的神情跪下，“皇上，小人何罪之有？”
“朕说过，不到迫不得已不许轻易触碰他，不能长时间看着他，怎么你活腻了。”
甫煌炘再次起身，良久没有抬头，等再抬起头眼中全是无奈，“皇上息怒。小人对王爷，实在是无半点越了身份的意思。”
栾凤看他不怕也觉得有趣，“继续说。”
然后甫煌炘就像这半个月来每天一样开始陈述所有的事，将栾夙同自己独处期间的事儿说了个一清二楚。说着说着一个年过半百的太监急急地走进来。
“皇上，玥王爷在康馨殿摔东西呢，劝不住了。”
栾凤站起来放下手中的东西，也没看一眼甫煌炘就往康馨殿赶。
一行人火急火燎地，宫人都知道能让栾凤如此的，只有玥王爷栾夙了，老远就让出一条大路，免得栾凤发起火来小命不保。
棠心像是习惯了一般，早早地跪在门口，“皇上，王爷不让咱们进去，这会儿正哭呢。”
又哭，他哭给谁看呢！不就是孩子没了嘛，还想着杜淳英有什么用。
就在栾凤要踏进殿内之时，一直紧随其后的甫煌炘跨出一步，“皇上，让小人试试。”
栾凤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他不打朕几下是止步不哭的，你又想怎么试。”
“王爷醒来这样的反应，小人也有责任。总不能总叫皇上您无故这样受苦，让小人试试，兴许王爷日后对您不再有敌意呢？”
栾凤看了他良久，掀袍不知去了哪里。
门被缓缓推开，甫煌炘独自向里走。进来前栾凤的表情无非还是告诫自己，不能多看他多碰他，呵，这哥哥倒是麻烦的更甚一筹。
老远瞧见床上安静掉眼泪的人，还是那样。
日日夜夜为那个杜淳英伤心掉泪，也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有夕阳照进宽敞的寝室，光影打在床上，也笼罩那个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人。眼泪还在大滴答滴的砸到被子上，像个孩子，却一脸的迷茫的因为阳光的刺痛眯起眼睛。身上还是刚才离开时那件白色的里衣，乌黑发亮的头发散在背后很听话的样子，却还是抽泣着更加抱紧身上的被子。
“你是谁？”
栾夙醒来发现身边没有人，脑子里还是仅仅记得几件事，不再身边的杜淳英，他们的孩子、一个酿酒的方子、还有栾凤。
那一刻定住脚步，甫煌炘想说我是甫煌炘，可却只是关上门慢慢走过去，坐到床上用一根手指接住他就要掉到被子上的一滴泪，很晶莹的在自己食指上晃动，美得心颤。
“我是杜淳英。”说完便被眼泪的主人抱住，瞬间湿了肩头。
“将军，栾夙没有你活不下去。”
说不出话的甫煌炘没见过任何一个男人这样哭过，不是撕心裂却肺肝肠寸断，只好拿起一旁的帕子给他擦眼泪和鼻涕。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他不哭，依旧吻上他的额头，却担心他不久后发现自己不对再这样哭起来。
为什么心软甫煌炘不知道。
可能是他这样坚贞的爱一个男人，可能是他虚弱哭泣的样子过于让人心碎。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栾凤和双和尔蓝暗中较劲的原因，他们想利用自己让他恢复神智。可就连自己也心软了，还要怎么样，才能不让他流泪，不让他伤心呢？
甫煌炘将手指按在他的脉上，自打他一个月前滑了胎，身体时虚时弱，加上这样哭了将近一年怎么会恢复。一开始甫煌炘对于男人能怀胎这件事丝毫不信，可他的脉象过于稀奇，怎样才能让他恢复，不必再这样哭了笑，再笑了哭。
栾凤骗栾夙说自己刚出生的十七公主是那个不足三个月就流产的婴儿，栾夙记住了，却更想找到杜淳英。
“杜淳英，栾夙没有你活不了。”
“哭了都不好看了。”
栾夙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地看着他，“我记得我是不哭的，也不知怎么了，也止不住。你不喜欢不看就是。”
成日盼着，盼到了，又将人往外赶，倒真是当甫煌炘是杜淳英了。
甫煌炘不能推开他，顺势搂着那比女子没强多少的腰，“不是想到了一个方子？同我说说，让我也猜猜将来味道的大概。”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想试试加些珍珠而已。”
珍珠。
想了想甫煌炘眼光一转，“这才对，不哭才是我的好夙儿。”说完爱怜地给他擦干泪痕，“有个好玩的，想不想试试。”
栾夙哭的有些迷糊，“那依蕊怎么办？她会找我的。”
“孩子在奶娘那睡了，我先给你弄个好玩的。”不顾栾夙同不同意，声音不再疼惜对着外面的人吩咐，“准备一个银瓮和一根小臂那么长的竹条，再拿些小麦来。”顿了顿再次开口，“王爷醒了，进来伺候王爷更衣。”
棠心在外面应了一声，转而嘱咐另一个宫娥去准备。
回过头甫煌炘刮了刮栾夙的鼻子，那么小那么挺直，怕不小心就给碰断了。“换了衣裳，咱们去院子里。”
见棠心带着几个宫娥进来，栾夙没说话，微微点了点头。
梳洗穿戴好，两人走到院中。傍晚不是很热栾夙勉强能接受，环顾四周是珍奇的花草，曾经栾夙可一眼都不曾看过。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热，什么有趣儿的？要这样大费周章的出来。”
甫煌炘坐在石凳上，看宫娥慢慢将自己说的东西放到院子中央，“马上就有结果了，夙儿别急。”
栾夙点点头，身后打扇的宫娥也轻轻笑起来，心道玥王爷这样安静的样子，真是怜人儿呢。
甫煌炘也觉得自己疯了，两个大男人和一群小丫头这么胡乱玩，也不知栾凤知道了会气成什么样。静下心来待瓮热的差不多，转头看向神情专注的栾夙。
“过来。”
栾夙放下茶杯站起身，慢慢走近甫煌炘，“这么热，有什么好看的？”
笑了笑甫煌炘将放在一旁的竹条拿起来，刚要放到栾夙手中就反悔地收回来，竹条上有根不易察觉的小刺，甫煌炘轻轻将刺撕去才重新放到栾夙手中。
一向不爱说话的棠心也掩嘴笑了，“将军这样心疼人，王爷好福气。”
栾夙才明白怎么回事儿，又喜又气的瞪了棠心一眼，拿着竹条也不去看他。
对于自己被叫做将军这件事，甫煌炘倒是一早就看开了，抓起一把小麦撒了进去，沙沙声停止后对嘟着嘴巴的栾夙挑起眼睛，“夙儿可要快着些，糊掉了就不好玩了。”
“怎么弄啊？”
“笨，顺着一个方向炒就可以了。”
“你才笨！不是没炒过东西嘛。”
甫煌炘似乎是忘了自己身在皇宫中，看他原本苍白的小脸带上绯色，突然想量量那排浓密的睫毛到底有多长，一时没控制住就用一根手指慢慢覆了上去。
栾夙也没躲，拿起竹条挡住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手，“你大胆。”
回过神儿来的甫煌炘收回手，看他掩饰的样子一想算了，换了种表情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生气，没说话抓起他的手凑近银瓮，“快炒。”
“凶什么，不是还没糊嘛。”
周围一起看热闹的宫娥们被两人的别扭给弄得哭笑不得，就看着一向平易近人的王爷一脸的不服气的炒那瓮中的小麦，那个冒充杜淳英的甫煌炘也没什么表情站在他身后，整个画面矛盾得很，却也着实有趣。
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瓮中的麦粒一个方向翻滚着，让人忘了一切的不愉快。栾夙也觉得好玩，难得起兴致。
甫煌炘见差不多了，左手抓住栾夙的手让他就那样别动，故作查看的样子不经意用右手在瓮上一扫，甫煌炘再抬起手时，栾夙手中的竹条掉进瓮里。
“火候有些小了，否则，效果会更好。”
栾夙也没去拾那竹条子，皱起眉将手收回袖中，不可思议地看向一脸‘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的甫煌炘。
被死死盯住的人示意宫娥将火撤了，“好玩吧，一个朋友那儿学着的。夙儿不是说最近在挑珍珠，弄几个假的让你玩玩。”
“这是我炒的？”
甫煌炘心想栾夙怕是以为谁炒都会是这个效果，就点点头。
栾夙好奇地从慢慢冷却的瓮里拾起一颗，拿近来看，竟同真的没有丝毫差别，圆润且带着光泽，再看瓮里，颗颗饱满白净，小麦这么一炒就变成珍珠了？
“剩下的你们分了吧。”说完栾夙淡淡看了一眼甫煌炘，“你跟我进来。”
棠心见栾夙往寝室走，那甫煌炘也跟了上去。比栾夙还诧异地靠近那留下来的银瓮，其余几个宫娥也慢慢靠近，然后傻了眼。
刚才还是一瓮的小麦，怎么转眼就成了珍宝呢？
几人也没敢将珠子分了，将银瓮什么的移到厨房，几个年纪稍小的宫娥也想试着炒炒看，结果小麦还是小麦，糊掉了也同样还是小麦。
棠心不觉心底大惊，这甫煌炘果真不是简单人物。
都忘了要喝口水栾夙就坐到床上，拿着那颗珍珠也不看他，声音轻轻地，“这是同谁学的？”
甫煌炘心想完了，实话一说露馅那他必定抄起枕头就砸过来，给他倒了杯水，待他喝了一口才回答，“府里一个下人会些玄术，看过一次后就记住了。”
“这么稀奇，不是你娘子为了给你解闷儿学的吧？”
栾夙在吃醋，这太容易就看出来了，阴阴沉沉坐在床上低着头，语调酸的带着怒气，那掩盖委屈的小模样，甫煌炘服了。
“乱吃醋。”
“我没有。”
“还不说实话。”
“我没有没有。”
甫煌炘觉得好玩，趁乱将手指放到他睫毛上，得逞才收回手，“好玩吗？要是你听话，还有更多好玩的。”
“才不要听你的话。”说完揉了揉眼睛，“不可骗我，当真不是你夫人教你的？”
“若是女人教的，不得好死。”
栾夙没吱声，顿了一下给了他胸口一拳，“男人也不行！”说完靠到他怀里，将头舒服的倚在他肩上，“依蕊长大也会听话，你以后老实些。”
甫煌炘点点头，全当自己是那个好福气的杜淳英。
另一边可没有这么缠绵。栾凤看着那一瓮的珍珠，表情凝重。
“皇上，王爷第一次没将甫先生用枕头砸出来。第三次醒过来才发现不对的，不过没哭，就是看着一颗珠子不说话。”
“后来他们说什么？”
“都一样，王爷还是问甫先生是谁，甫先生也一直那样说，不过甫先生好像有些不耐烦，被打出来迟迟不想再进去哄王爷。”
“那甫煌炘今日有何奇怪之处，但说无妨。”
宫娥说的有些吞吞吐吐，一直没敢抬头，“回皇上，甫先生被打出来在隔壁休息的时候，总是盯着奴婢瞧。”
“棠心没发现什么吧？”
“没有。”
即使这样，栾凤还是不信。
不为别的，只为那个双和尔蓝在西翔街上找到的这个甫煌炘，相貌与杜淳英过于相像。虽说这个江湖骗子一样的人确实是一身的邪气，也较于有些黑的杜淳英白净不少，身上没有一条疤痕。可他是不是易容混进皇宫的，双和尔蓝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真的都不敢确定。
送去的女子出了甫府后见人问到甫煌炘的事就羞，他风流招式这样多，如何去装不近女色的将军？也找人试过，武功只会一些花架子，对付普通人够了，可高手一试就能试出来内力根本没有。
栾凤觉得一切都很奇怪，只是那些奇怪的都没有什么破绽。
走一步，算一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幻仪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