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掌眼 要先得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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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宝香很快端了瓜果出来，院子里裴墨存在踮着脚点灯。
“好了，你可以讲了。”
忙活一天，陆宝香坐下来一口点心一口梅子，眉眼舒展，真舒服啊。
“他有孩子了。”裴墨存前去洗了手过来，坐下拿起一片瓜咬一口，芳香清甜。
“噗——”陆宝香刚喝果茶解腻，闻言，喷了出去，还重咳了几声缓缓。
“抱歉抱歉，我实在是太震惊了。”
陆宝香翻出帕子擦唇角的水迹。
“郝夫子有孩子？你怎么知道的？”陆宝香凑过头，眼睛亮亮的都是八卦之意，“郝夫子是去年进的私塾教书，是隔壁县的一个秀才书生，听闻家中有一个寡母操劳，他不愿寡母辛苦，就放弃继续读书，寻了一个私塾的活营生。这一年做的很好，大家都说他温和有礼。他来了一年，如果真在家中有了孩子，应该会透露出风声吧。”
陆宝香切的瓜大片，不是府中婢女切的一小块。裴墨存小心吃着也还沾到了脸颊有湿润，他微微皱眉，随后就见一条帕子携着一阵芳香而来，裴墨存一怔，任由陆宝香帮他擦脸。
陆宝香笑着时眼睛弯弯的似月亮，“慢点吃，瓜还有呢，就知道你喜欢吃甜。”
长得好看的人总是能够得到更多的耐心和喜爱。她也是个颜控来着。
且现在她还是有着长辈的身份，多照顾几分小辈正常，还等着今后保命呢。
“···好。”裴墨存垂下了浓密眼睑，没有反驳陆宝香这话，默默咬一口。
其实他不爱吃甜。
只是第一天来时，他神情有些浑浑噩噩，陆宝香递给了他一块很甜腻的点心，连哄带骗要他吃，裴墨存就吃了。
此后，他对吃甜并没有排斥。
“他昨日应当是归家看望了，且匆匆忙忙出来，还没来得及换洗衣物，傍晚才刚到的青石县。出来时应抱过孩子，他的后领子有很小的指印。”
裴墨存转过视线，稍微一侧没有迎着陆宝香亮晶晶的眼睛，解释道，“再者。你看他吃东西的习惯会先把会扎口的挑出来，这是照顾过孩子的举动，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点。”
并不是证明自己是对的语气，相反，裴墨存说的很平缓，在叙事一件真相，有让人信服的沉稳。陆宝香使劲的回想，郝夫子好像确实有这个举动。
她也没质疑裴墨存话里的真假，伸出大拇指就是夸，“阿呆，你观察的也太仔细了吧！你这脑子是咋长的，又圆又聪明，哎呀，真让我羡慕。”
羞愧啊羞愧，比不过一个十岁大的孩子。她年长八岁的经历没什么用处。
至于前世……陆宝香是胎穿来，在这里生活的时间太久了，突然恢复前世的记忆，知道归知道，却有了陌生感。
裴墨存微微颔首，翘了一下唇角，罕见露出了小孩子被夸的傲气。
“很简单，多留意就行了。我父亲生前是刑部侍郎。”他跟在身边自然学了很多。
只是，谈及家人，他脸上的神情黯然了些许，很快又恢复平静。
陆宝香也唏嘘。她离京城远，抛除得知真相的父母辈纠葛之外就对裴家无所了解了。再退一步说那和她没有关系，无法体会到裴墨存的心情。
至于为母报仇，老实说陆宝香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母女间一段感情都没有，在她小时候一直以为是早逝了。说她冷血也好，真的没有多少伤心情绪。
可裴墨存要报仇的话，她能够帮的也会帮，要是成功，她也算是全了生恩之情。裴墨存没成功，那也没办法了。她是不会跟着一起去送死的。
难不成要她去想办法扳倒皇帝报仇？哈哈，那还不如尽早在她爹坟旁边多挖一个坟，在她还有口气的时候先躺进去，免得落得个抛尸荒野的结局。
“你父亲这么厉害，将来你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陆宝香没再继续沉重的话题，打岔的说，“但是在此之前，你得先养好身体，健健康康长大。”
起码还住在她这里时就要吃好喝好，将来真崛起，她也好留个人情。
人生在世，不可能全都一帆风顺。将来真沦落到求人境地，能够有个关系走动，那将是起死回生的良药了。
特别是古代，有个权贵关系，那是比什么都有用。陆宝香可不清高。
裴墨存瞥了她一眼，其实有点饱腹了，君子知道不能吃太饱，容易耽误脑子，可见陆宝香亲手递来，他压下拒绝的话，接过甜瓜，“不用担心，我的身体很好，每日有在认真习武。”
自怨自艾不是裴家的作风。若是盯上什么作为目标，粉身碎骨亦要得到手。死了，那就一起拖下地狱。
“好好好，你说好就好。”陆宝香敷衍的哄着，心里好笑，要挺要面子。
见她不信，裴墨存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他的话又转回来了，“如此，你对郝夫子可还有结亲的意向。”
陆宝香笑他，“你小子的个头还没我高，就开始关心我的婚事了，不愧吃了我的米半个月，算是我家半个人。不错不错，懂得知恩图报。”
她舒舒服服往后靠在摇椅，“我不喜欢郝夫子，不管他有没有孩子我都不会和他结亲。更别说还有孩子了。”
裴墨存眼尖，眼神犀利，观她反应是真话，他的唇角也勾起了弧度。
没有结亲意向就行。郝夫子不是良人，无能之辈，也没好颜色，他可不想有朝一日唤这样的人是姑父，面上无光。
“阿呆，你看人这么准，以后我要是相亲了，就让你帮我掌眼是不是良配，能够少走弯路。”陆宝香忽然坐起来，手掌拖着脸颊，像只猫似乎的。
见裴墨存又不说话了，静静望着她不懂在想什么，她失望，“不是吧，好歹我也是你名义上的姑姑，这点忙都不帮？”
她已经十六了，过了及笄，已经有媒婆上门探口风。她一个孤女，守着还算赚钱的馄饨铺，大多数都是盯着她手里的钱，陆宝香怎么可能会同意。
况且，就算有意向成亲也是要过两年起码要十八。而在此之前能够有个互通心意的人也是不错，她并不排斥。
“帮。”裴墨存缓缓点头，目光沉着，“所以我点头谁可以嫁，你才能嫁。你放心，我会帮你找一个好的。所以现在不用着急，嫁人需要慎选。”
就当是，她帮他的报答。
看人的能力，裴墨存不说一看一个准，起码也比这个便宜姑姑要好。
况且，怎么说也是裴家人了。日后的姻亲太差，不是一件好事。再过几年，等他安排好了事，回到京城为她择一良婿。在京城，他也能护着。
有这个保证，别说管不管真，陆宝香是听得满意了，“那是当然，我都听你的建议。”
她不自诩年龄年长几岁而自负。阿呆自小就生活在高墙大院，接触的是皇帝是权臣，看人的本事比她强。
晚风吹走了他们的闲聊带到远方。
夜已深，各自洗漱后回房歇息。
陆宝香已经呼呼大睡，隔壁房还点着灯，裴墨存坐在案几前画馄饨。
不多时，好似有猫踏过的动静，有个黑衣暗卫悄无声息翻墙而入。
他单膝跪在前，双手奉上一个竹筒。
“公子，五皇子来信。”
“嗯。”
裴墨存搁放画笔，拿过竹筒打开，倒出了里头的一张纸条。
[妥。静待时机，安好]
寥寥几笔的字道尽了他们的谋算。
裴墨存拿起灯罩，将纸条烧了一干二净。
他重回案几前，提笔在纸上写了一句话，卷起来后重新塞进竹筒。
裴墨存递给暗卫，“送去越州交到匡讷手中。”
“是”
风吹树影沙沙响，斑驳交错的影子也在张牙舞爪晃动，搅乱黑夜的平静。
直到朝阳初升，那些影子只能藏匿在了和煦阳光找不到的角落隐匿。
陆宝香睡了舒舒服服的一觉，气色饱满，顾盼生辉。
她生得好看，否则亲娘也不会被强取豪夺了。
只是眉宇间少了我见犹怜的娇弱柔情，而是多了一股坚韧气质，似开在山头迎着旷阔天地的花，吸足了山间的灵动，靠近她就能闻到阳光的味道。
咯吱一声，陆宝香打折哈欠打开门，在屋檐下伸了懒腰，左扭扭右扭扭。
“阿呆，早上好啊。”
比她更早的还有裴墨存，已经在院子习武了，招式凌厉，有模有样。
古人常说的‘闻鸡起舞’还真是这回事。
作为武将世家，还是唯一的嫡嫡孙，裴墨存很好学也勤奋，三岁就开始扎马步习武了，拿得起长枪骑射，也能用得了笔墨纸砚，在他这个年纪的身手并不弱，一般人近不了身。
而且招式真好看，陆宝香抱着双手站在屋檐下欣赏，被她看着，裴墨存莫抿着唇角，干净利落收剑，缓缓平复气息。
他回身，身板很直，被暖色朝阳包裹着，他眉宇间少了阴霾，多了小少年的朝气，“早上好，阿香…姑姑。”
来到了这里他是陆呆，称呼上自是要习惯。只是他很少会这样叫。
陆宝香的心情很好，“早上好啊，阿待，今天早上想吃什么？”
今天不去铺子，由冯青兄妹两开，他们跟着她三年，知道怎么做。
陆宝香要去祭拜阿爹，今天是阿爹的忌日。
“都可以。”裴墨存知道这回事，他语气一顿，“阿香姑姑，我和你一起去祭拜。”
“嗯？”陆宝香摆手，“不用不用，我每年都是自己去，不要紧的。”
长辈的事，裴墨存知道一二，“就当是，我为我祖父的事去赔礼道歉。”
“你有这份心就行了，我会代替你向我阿爹说。”陆宝香尴尬地笑着，搓着手指，“但是我觉着，你是裴家人，你要是过去了，我阿爹可能会生气。”
事情算不到裴墨存身上，当时候他都还没出生，可怎么说也是姓裴。
往事随风，这么多年过去，阿爹早就不介怀了，也认为嫁给侯爷对妻子是好的，起码不用吃苦。跟着他一个身体病弱的男人，她得不到该有的快乐，她辛苦为他生下一个女儿已是大恩，足够报了当年爹娘将她救回去的恩情。
独自带着女儿没有再娶只是担心后娘对女儿不好，并且阿爹的身体也弱，娶回来也是害了人家跟着操劳。
但释怀归释怀，有这份尴尬的关系存在，也不代表着愿意要见上一面啊。
她的拒绝让裴墨存低下头，背着阳光的他好似一面站在阴影里昏暗。
他幽幽的说，“阿香姑姑是恨我吗，因为我姓裴，我是祖父之孙。”
陆宝香哑然，怎么联系上了恨这一层。
不过刚经历家破人亡，再坚强也是一个孩子，这会儿正敏感。
“好吧，你和我一起去。”陆宝香改口了。
若是阿爹生气更好，晚上就气呼呼的来梦中骂她一顿。
她好久都没有梦到阿爹了，陆宝香想阿爹，很想很想……
心头盘旋着又酸又涩的沉闷，陆宝香背过身，揉了揉眼睛将涌出的泪水憋回去。
她答应过阿爹会好好生活，怎么能掉眼泪，一点也不好。
裴墨存看见了她眼角有一滴遗漏的泪珠坠落，在日光下折着晶莹的光。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
在这个世间，他和阿香姑姑是相依为命了，他们的生命中就剩下彼此为伴。
此话也不对。
阿香姑姑已经及笄了，将来不久会嫁人生子有自己的家人，他一个没有什么关系的外人就会被剔除在外。
兴许今日的太阳过盛，光线尤为刺眼，他眼前的视线昏暗了一瞬，待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才适应了直视这个亮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掌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