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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夜半竹林 罂粟之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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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林三更下意识微微颦眉,谢必先在他的拒绝说出口前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麻烦,不想要牵扯进漩涡里。”
林三更颔首,承认了他这个说法,生活平淡,将妹妹抚养长大,如寻常百姓人家,就是林三更想要的生活。
“但是在你插手新娘被害一案后,你就已经踏入泥沼里沉浮不定了。”谢必先对他的观察很深。
“你在怜悯那个叫田丫头的被害新娘,你对别人毁掉了她心生希望而生气,这才是你答应插手的根本原因。”
谢必先很清楚,也看得明白。
林三更若是想要钱,以他的本事根本就不会缺,更不会因为他的三两金而动摇。
一开始他也以为是如此,可后来,他见林三更很有耐心的将田小丫那本子上的错字圈出来再把正确的写在旁边。
随后贴身放进田小丫怀里,之后会随着她一起下葬,他就知道林三更答应的原因是那个可怜的田小丫。
“人一旦动了恻隐之心,很多时候,往往就会走上与自己既定好的相反道路。”
谢必先看着他,“换句话来说,根本原因在于你有出手的本事。“
“如果不够冷漠不够无情不够视而不见的自私,你的生活就注定了不会安宁,只是早晚的问题,不是田小丫,将人也会是其他人其他事逼着你插手。”
谢必先就像是一个站在局外的审视者,他看到了林三更在每次做决定时的淡泊和矛盾。
但他知道,林三更最终肯定会点头,这也是为什么他坚信给出“报酬”就能招揽到帮手而不会被拒绝,因为招揽的人本身就已经动摇了。
有时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或者说也证明林三更内心也是个心存善意怜悯的人,有强者保护弱者的心,让他无法做到在有能力的前提下依然对弱者被害而漠视不理。
有多大的能力,就做多大的事,这很大程度上并非能由自己去选择做与不做,而是被推动的,不做也得做,这就是责任。
林三更微眯眼,沉默半晌,看着谢必先的泠然眼神有些危险,没人会喜欢自己被剖析,好似被了如指掌。
但唇角勾起,他轻笑了一声,“谢长史这双眼睛不愧被称为神眼,只要被你看上一眼,就如同被扒光了衣服在长安街奔走,没有点秘密可言。”
看似在阴阳怪气嘲讽谢必先,可他没有否认,就足以说明谢必先观察得确实很仔细。
“林郎君过奖了,我也不过是窥探到你愿意露出来的冰山一角罢了。”谢必先内里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他也没有十分把握能说动,甚至激起恼羞成怒后要动手将他埋藏在这里,谢必先想,他或许逃不掉,总之也是含着赌的成分。
谢必先再次递出了竹杯,“待事落地,我在竹林摆茶相邀,还望林郎会前往。”
他是以朋友来看待,并未上下属的态度,这也是谢必先人生到此时第一次主动交友。
“一杯茶就想打发我,你何时如此小气了。”林三更挑眉调侃,却也还是接过了竹杯。
有句话谢必先说的不错,做不到骨子里的冷漠,生活就注定无法平静,他想成为这样的人,可还是失败了啊。
“自然不会,歌舞美酒,应有尽有,相信林兄定能尽兴。”谢必先很浅的勾了勾嘴角。
林三更啧啧两声,诧异目光落在谢必先那张冷脸,“看不出来,你还是擅玩的人。”
谢必先要是去看跳舞,人家舞娘兴许还以为是犯事了被关进刑房准备进行审问,一尊冷面佛,跳不动啊。
”非也,只是陪同罢了。“谢必先略显尴尬,”见多了自然也就略知一二。“
他一向洁身自好,可身处位置,偶尔也需要应付,再者王爷闲暇时好文好乐律,耳濡目染下他了解多些,平日也只是舞刀弄枪或者读兵书。
林三更对这个没有深究兴趣,要纠结,也是谢必先以后的婆娘会在意,但这人一看,也不像是会玩得乱的,无法想象板着个冷脸会怎么玩,甚至还有点搞笑。
“这里被人打扫过。兴许是旁人来为独月老先生处理后事的时候打理的。”茶壶还在,谢必先揭盖,显而易见里面什么都没有,茶渣也不见,他也没想过能在茶壶里找到什么线索。
林三更拿起了一个炉子研究,“一个极度爱茶的人,当在拿到新的极品茶叶后,他必定会去研究,留下记录给后人看。”
这铜制炉子形如古鼎,只是小巧能巴掌拖着,两耳三足,炉内有空可放置炭火,茶水就在顶部,煮开后可倒入茶具里分离后继续煮,是一道消耗耐心且复杂过程。
“我怀疑独月老先生是研究出了些不可言说的门道,被谋害了。”谢必先放下放回茶壶盖,转身在屋内仔细寻找。
离开满香居的时候,他出门时碰到茶楼里的其他茶艺师,爽快给了半碎银子套话,得到不少消息。
例如,满香居的关掌柜会偶尔来这里缅怀独月老先生。
比如独月老先生并非孤僻,只在竹屋不出来。
逝世前,上怀县内举办过茶艺会友之事,独月老先生就受邀出席了,精神很好不像是会近期早逝的样子。
再比如独月老先生早先还是个大夫,可医者不自医,他没能救回重病妻儿,从此不再碰医术,转而沉浸在煮茶一道想要忘却悲伤,只因他的妻子喜茶。
或者独月老先生为人很好,除了不收徒,对茶道的要求颇为高之外,很善良,所挣的钱都是给了需要帮助的贫困人家,尤其是因没钱无法治病的。
若没有造假,独月此人就是如此性格,那么他要是发现仙人茶不对,况且在他心中茶的意义不同,必定是不愿意看到被人用茶来害人,以此玷污茶的名声,他定会有所作为。
“如果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秘密,狡兔还知道躲三窑洞,以独月老先生的年纪和心性,他不可能没有留下点痕迹给人提示。”谢必先来到床铺前,很简单的摆设,几乎不用翻都能知道无法藏东西,他也没找到机关暗室。
“你说的这些,前提要基于独月老先生他真的喝过仙人茶。”茶炉简单,林三更直接给拆开,在缝隙里找到了点已经干的茶渣。
“看来你猜的没错,他应该是喝过,且在死前不久。”她将茶渣抖落在茶台上,捻起来放在鼻息下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
担心是错觉,林三更又反复再闻几次,眉头拧得更深。
她放下茶叶,拿起茶炉凑近了鼻子去嗅,残留有很淡很淡的香甜气味,且在炉壁有很浅的棕色茶渍。
谢必先来到他身边,同样是捻起来闻,可时间过得久且茶叶已经煮过,还只剩那么点碎茶渣,他对茶一道也不甚了解,闻不出是何种茶,更不懂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仙人茶。
“你能闻得出来,这茶有问题?”见林三更的表情不对劲,谢必先有些着急的问。
“具体是什么茶,暂时还不懂,但十之八九,是仙人茶没错了。”林三更放下茶炉,“这煮的茶加入了罂粟。“
见谢必先的表情有些微妙,她补充道:“要是没听过这个想必应该知道底也伽,它们是一样的。”
“这类可做药材使用,但很冒险,只要稍微换个方式,就是能让人“忘却烦恼,享受极乐”的毒害药物,喝多上瘾也就是深陷幻想的幸福而死。”
对大唐对药材的管禁程度,林三更不算了解,也能明白肯定是由朝廷严格管控。
甚至说,只能由皇室用,因为它用得好确实可以治病,是一味珍贵药材。
因为这是外来物,是大唐周边小国与大唐通商往来时带来大唐的药种,自然是要归朝廷管控。
“底也伽盛行于拂菻国。“谢必先当然知道,也正因为如此他的脸色才更为凝重,“因是作为珍贵药物,大唐管制严格,能用到的人很少,且还会有记录,怎能大量做成仙人茶在民间流传使用。”
他想得更加深,不管是仙人茶和税银丢失,似乎全都是指向到王爷,一旦牵扯到皇室朝廷,就是错综复杂,此事只能先禀报王爷才能定论。
“既然已流入大唐,只要有种子,顶多是花点时间也能种植出来,到时想要多少没有。”林三更没觉得这是个局限问题。
有钱能使鬼推磨,利益重赏之下,少不得有人前仆后继,找个善种茶的人来做就好。
“茶的来源,兴许就是税银的去向。“谢必先明白,这两样肯定是逃不开长安城附近。
“搞了那么多动静,要么是趁乱运走,要么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林三更转身离开屋内,“但这两个地方肯定有个相同点,都是能让人意想不到的。”
他来到屋外墙角下的一小丛竹前,找了根还算坚硬的木条,拨开紧紧挨着的竹身,谢必先在旁边举着灯笼帮忙照亮。
林三更仔细观察了会儿,见到有棵竹子根部与其他的颜色不同。
他蹲下来,用木棍仔细翻开竹叶和泥土,果然,找到了像是荷包的东西。
捡起打开,里面是一些茶叶,还有花,以及一张纸。
很轻微的咔嚓一声,身后传来动静。
“谁!”谢必先回头,他将灯笼交给林三更,翻身出了矮篱笆追出去,但是已经没了踪影,四周冷白月光萧瑟,只有斑驳影子晃动。
“别找了,出来吧。”林三更举起灯笼,看向在竹屋门口。
听到动静,也担心是调虎离山计,谢必先回来,就见小乞丐从屋内走出!
“是你!”谢必先皱眉,却也没多惊讶。
他早就知道小乞丐不对劲了,只是疑惑,以他和林三更的耳力,不可能小乞丐跟一路却不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