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保护弱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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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衣家父母没有给衣皓一个他最想要听的答案。他们只是在几日后突然告诉他，他们二房要离府自立了。
“如果这样的话，小郎，等你长大后，就得不到你大伯的帮助和族里的扶持，你……”
“我愿意！”
一想到那个莫名看自己妹妹不顺眼，讨人厌的衣皖，衣皓的眼睛几乎都在发光：“我不在乎这些，阿耶，我不在乎！”
衣皓说这句话的时候险些哭出来，他回想起这几天自己妹妹再度变得空茫和无趣的眼神，几近哽咽：“阿耶，阿娘，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够了，是不是？”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时至今日，衣皓也是这样想的，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仰起头，看着自己妹妹的目光一如既往，这种目光成为即将飞入暴风雨中面临被毁灭危机的纸鸢的线，明亮而又柔和。
衣照雪读出了兄长的恐惧，她的目光一瞬间无比温柔，面容总是带着一股被精心呵护才能有的自信甚至说自傲气质的女郎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阿兄毛茸茸的头发。
似乎永远不懂得低头的女郎看着自己的兄长，她的声音很平静：“不会的阿兄，我每天都很快活，怎么会丢下你们不管呢？”
这应该算得上是一句承诺。衣皓没有说什么，只是在自己妹妹的掌心放上一颗走珠。
衣照雪有些好奇地打量几眼自己掌心的珍珠，一旁的衣皓含着笑看着自己的妹妹，可随后，他想起了另一件想一想就很不高兴的事情——宫中似乎要确定妹妹与太子的婚期了。
在家人的爱中被呵护绽放的花就要被移栽到别的地方，只要想一想衣皓便无法不忧虑，哪怕他清楚太子的品性做不出磋磨自己太子妃的时期，就算他不爱她。但衣照雪是需要精心呵护才能存活的花朵，衣皓对此心知肚明，衣照雪过去就像在忍受什么勉强生活，她现在其实也在忍受什么
——只不过因为他们的爱让她能更加自由的呼吸，所以衣照雪还能在人间停留。
她太特别了，也太匪夷所思了，衣照雪需要的是一些其余人从来没有提到的事情，他们身为家人竭尽所能给了她，可这些东西，太子能给她吗？
太子能理解她的奇思妙想吗？太子能尊重她理解她吗？太子能放手让她随着自己的心自由自在地生活吗？
这些忧虑都让衣皓寝食难安。田荆扉问他为什么还不成家，他说了一个双方都知道是在撒谎的理由，那真正的原因是为了什么呢？
“我们是一家人，阿耶。”在衣观的一再追问下，衣皓终于说出了真心话，“如果我娶妻的话，我便成了别人的夫君，我更应该关心的是我的妻子和我未来的孩子。可我做不到这样，阿耶，我暂时没办法放下阿琼。”
英俊的青年言辞恳求：“阿耶，换成是你，难道能放心得下阿琼吗？至少我做不到！”
衣观沉默了很久。沉默到衣皓坐立不安的时候，他终于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是吗？小郎。”
‘是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此时此刻，再度回忆起当时场景的衣皓看着把玩着珍珠的衣照雪，不安与幸福同时在心底浮现，虽然听上去很荒诞，但事实就是如此——比起衣照雪，衣皓更加恐惧那个未知的未来。
这种恐惧无法消解，衣皓看着自己的妹妹，对阿耶突然产生了一点愧疚。他当时撒了谎，说这种不放心只是暂时。但其实，也许……直到合眼前，他都会一直这样恐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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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衣皓猜想的那样，过去了大概两日，周卫再次拜访了衣家，宣读了大婚的日期——一个半月，五月十七日，据说还是圣人请道观选定的良辰吉日。
这桩婚事眼瞅着是尘埃落定了，太子和圣人的态度也摆在那里，这段时间频繁倒霉的萧家也只能不甘心地放弃。王家这些日子倒是冷眼旁观幸灾乐祸，他们也乐得圣人选择一位孤臣之女为太子妃，说到底还是因为士族们还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
谢明庭在知道婚期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见一见衣照雪，他难得放下了公务，离开东宫想要去登门拜访。
可偏偏的路上，他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太子殿下。”
谢明庭万万没想到，赵凌会主动来和他打招呼，其实若是看外表，赵凌与谢明庭的气质是有些相似之处的，只不过赵凌更加柔和，如水一样，而谢明庭的本质可能更近似于冰。
“祝贺你，太子殿下。”赵凌浅笑着，他轻轻说，“你得到了珍宝。”
谢明庭静静看着他，不发一言地看着，而赵凌也温和回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略为沉凝，直到谢明庭的声音打破了宁静：“我很奇怪，表兄，衣娘子身上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做的？”
赵凌愣了一下，他看着谢明庭残存不解的眼神，失笑着说：“殿下愿意听一个故事吗？”
那是当年在私塾发生的事情。
衣照雪是一个很奇怪的孩子。
赵凌这样说。她当时年纪尚小，但生得玉雪可爱，当时有很多人都想与她交好，可衣照雪特立独行极了，她好像和任何人都懒得说话，久而久之，成了学堂里的一个怪胎。
而且总有人觉得，她的目光很奇怪。
“那个时候我不明白，直到现在我知道了那些世家子为什么这样说——她看着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一样的，无论是侍从、世家子、婢女、还是别的什么人，无尊重也无蔑视，都是一样的眼神。”
而赵凌那个时候，因为曹王一直以来的荒唐举动，和世家子嚣张跋扈的行事作风，总是有一些胆怯和自卑。
那个时候，圣人和世家的争斗还没有完全占据上方，一些大族骨子里还是残存对皇家的蔑视，更不要提曹王这个来自“蛮夷之地”的异姓王。
赵凌的字写得好，某一次，就被萧家的几个人抓住，让赵凌替自己写书。赵凌尽力拒绝，可却还是被团团围住低声威胁着，最后还是含着泪答应了。
“喂。”
直到私塾里的同堂都跑出去玩耍的时候，含着泪替人写书的赵凌听到了叫声——原本趴在桌子上的衣照雪抬起头，目光清明，走到了他身边：“你替他们写什么？”
在衣照雪清凌凌的目光中，赵凌突然涨红了脸：“我，我！如果我不写，他们说不定会让家里人为难我父王的！”
“那是他们骗你的。”衣照雪看了眼他堆到快要冒出来的书桌上的卷轴，“就算发生了，那是长辈的事情，长辈的事情让长辈自己解决。又不是你开始挑衅，你为什么要委曲求全？”
赵凌讷讷不知道该说什么，衣照雪撇了撇嘴：“哎。你果然还是太小了。”
什么嘛！
赵凌终于鼓起勇气反驳：“你比我要小很多的！”
似乎还没有高出案几多少的女童哼了一声，她又看了眼赵凌的手：“喂，你真的打算继续写吗？”
赵凌低着头，慢慢摇了摇头。
他看见这个玉雪可爱的同堂伸出手：“不想写就把卷轴给我。算了，你抱着这些和我一起走！”
————
“然后……阿琼带着我找了先生，指着我说看到我替别人写好几本书，先生当时只是愣了一下，便明白发生了什么，抱起卷轴说让我们回去，他会处理。”
赵凌语气舒缓说着过去的事情：“随后……”
被夫子处罚的萧家人气不过，想要找一个没人的角落围堵他。可自从那天起，衣照雪的突然坐到了他旁边，几乎与他形影不离。
“你，你是怕我被他们打吗？”
赵凌小声问正皱着鼻子看自己进食的衣照雪。如同仙童一样的女孩愣了一下，哼一声：“你想多了！我只是讨厌看到爱哭包罢了！”
说到这里，衣照雪把自己的一些肉菜分给了他：“给你，瘦巴巴的，怪不得你会被那几个人欺负！”
赵凌傻笑一下，露出了掉牙的空洞：“我知道了，父王说帮助我的人都是好心人，你是想和我做朋友吗？”
“什么朋友……”衣照雪嘟囔一句，“我只是讨厌看到有人欺负人！”
她就这样皱着眉像是抱怨一样，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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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爱，不是吗？”
赵凌浅笑地看着一副不敢置信样子的谢明庭，太子有些恍惚，他点了点头：“衣娘子还有这样一面吗？”
这样说着，谢明庭的脑海里不停闪现两个人几次见面时衣照雪的眼神语气和态度，一时间心口有点发堵。太子殿下有些郁闷，为什么衣照雪对自己总是有点凶啊？
赵凌仔细看着太子的表情，大概是意识到了什么，像是无意一样说：“阿琼她本质上是一个温柔的人，从不吝啬对弱小的人的帮助，只不过……她似乎，不是很习惯和太过强势的人相处。”
谢明庭突然觉得自己被指责了，太子垂着眼：“衣娘子不想嫁给我。是因为这个吗？”
赵凌迟疑了一瞬，突然摇了摇头：“我觉得……其实不只是你，阿琼她应该是不想嫁给任何人。”
“阿琼她很难为了另一个人的意愿便去改变和迎合，就算那个人是她未来的夫君。这对她来讲是一件几乎做不到的事情。”
这样吗？
谢明庭突然想到了最近那一次见面，他离开前偶然看到，衣照雪站在珍宝阁的门口，静静看着远处一个方向，是那样，带着一点怅然和寂寞的表情。
她当时在想什么呢？是因为要离开家，来到他的身边吗？
谢明庭更加不舒服了，可他什么也不能说，他此时终于知道赵凌为何而来。他本应该生气，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赵凌的担心是对的。
她并不需要这份荣耀，因为荣耀给她桎梏。
这些日子里那些不可控的回想在心口逐渐堆积，谢明庭最后看向赵凌，说：“我明白了，我会做到的。”
他用的不是“孤”，而是“我”。谢明庭此刻的表情像极了第一次监国时看向群臣的表情：“这些日子我让衣娘子受了委屈，但从今天起，这些事情再也不会发生！”
就算只是短短几年的婚约，但这几年，我也要保护好她。
想到这里，谢明庭愧疚更深了——
到时候，他一定替衣娘子要来一个爵位！！
作者有话说第14章 保护弱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