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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芙蓉花仙 ...

  •   和念景告别之后,念辰又带着锦心在街市上晃悠,吃完东西进了一家规模颇大的书铺,名唤“清雅轩”,打算置办些笔墨纸砚。

      挑好了东西,又去书籍区翻找是否有合用的医书,在林妈妈那儿学了点皮毛,上辈子虽说自己也琢磨了近十年,但总觉道行仍是太浅,只想尽可能多学多练,有朝一日若能以此谋生也好。

      翻到一本《伤科方书》,立刻如获至宝,捧着书津津有味地翻阅起来,她对药理倒是懂得不少,可这些疗伤的技法却是不怎么通的。

      见那书里列举了各类常见的跌打创伤,什么从高处滚落的、被石头砸了的、被刀剑刺了的、骨头断了的、下颌脱臼了的、脏腑受伤吐血的,甚至有断了肢体的,分门别类、如何用药、如何医治,清清楚楚。

      念辰粗略翻了一翻,便将注意力集中在如何医治棒疮那一页移不开眼,她想立刻便知晓可有什么更妙的法子,未来陆凌受杖刑之苦时,她总要让他少经一点苦楚。

      “姑娘,你要不要买回去了再看?我脚都站酸啦。”锦心拽了拽念辰的衣袖,撒娇道。

      念辰这才醒过神来,又挑了几本医书,什么《女科万金方》、《针灸经要》、《饮膳正要》等等,才心满意足结账走人。

      出了清雅轩,念辰抬眼竟看到斜对面有一家名为“文墨居”的小书铺,牌匾已褪色,门面看起来黯淡无光,丝毫不惹人注目。

      锦心跟着念辰往书铺里走,好奇发问,“姑娘,这铺子看上去生意不怎么样呀,我们要去吗?”

      念辰笑她:“傻丫头,这店看着不起眼,却能开在如此繁华地段,还在这清雅轩跟前,定有过人之处。”

      锦心拖着沉重的双腿,跟念辰一起走向书铺。

      书铺的老板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留着一缕山羊胡子,“姑娘,小店是专卖古旧书籍的,想要什么您自己挑吧。”

      念辰倒是来了兴趣,“老板,请问您这里可有教女子习练功夫的书?”

      老板抚抚山羊胡子,诧道:“姑娘莫非想要习武?”

      念辰面纱下的脸色浮上羞窘,仍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老板看她虽衣着不大光鲜,仍是一副闺阁女儿的娇弱之态,便促狭地眨眨眼,低低笑了一声,“小姐若是看多了话本子,便异想天开想要寻什么武林秘籍,练上乘武艺,这便请回吧。老朽可没心思陪你玩闹。”

      念辰面色更红了,放软了语声诚恳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自幼体弱,如今又因为家中出了变故,被迫出来讨生活,便想着练些拳脚功夫,不至于轻易被人欺负了去。老先生若是对此有什么高见,还请不吝赐教。”

      老板见她语气恳切,便退到台后,在一堆枯黄卷边的书中间挑来拣去、翻翻找找,嘀咕道:“也罢,老朽虽说并非行家,但因为手头的营生,对各行各业倒都了解了些皮毛,不妨说给姑娘听听。”

      “女子练武本也不是什么奇事,当年叱咤一时的李娘子,一把皎月刀舞得虎虎生风,谁人不怕,只不过那些都是家学秘传。一般的女子若想习武,本也可花钱请了师父,练点儿花拳绣腿。只姑娘如今这个状况,我倒有一个想法。”

      念辰立时端端正正给老板行了一礼,求教道:“还请老先生指点。”

      老板微微一笑,“此事急不得,你如今并无半分基础,不妨先从强健体质、柔韧筋骨开始,闲来无事便练练百索、负重、五禽戏等。至于未来能练何种功夫,这个你不妨看看,兴许对你有用。”

      好半天,老板从书堆里面翻出一本封面破旧不堪、书页也早已泛黄的旧书,他拍去上面的灰尘,“这书也不知是哪个朝代的了,应是一个破落文人卖到小店的,姑娘看看。”

      念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接过书,细细翻阅着,越看心中越喜,这书原是一个前朝武人编写的,名为《暗器录》,什么喷筒、袖炮、飞刀、飞刺、弹弓、流星镖,应有尽有,还列了习练的法子。

      “姑娘身量太小,便是练了拳脚也很难与一个壮年男子抗衡,不若尝试暗器,往后多加练习眼力和准头,力量到位了,遇到一般的蟊贼,便是一枚绣花针也可伤人自保,若是再淬了药物,效果加倍。”老板建议道。

      念辰越听越觉得有理,当下诚恳拜谢,结了账便要走。

      临出门前,老板又开了口:“小老儿只是个卖书的,说的对与不对,姑娘自己掂量。另有忠告一则,若是遇到厉害人物,便不要胡乱用淬了药的暗器,否则未伤人先伤己。”

      “多谢先生指点。”

      自从得了这几本书,念辰便开始每日里一半时间泡在书里,一半时间带着锦心一起跳百索、举石头、拉筋骨。

      初时,锦心还颇为不解,问道,“姑娘,咱们为何要自讨苦吃?”念辰只是微笑。

      一段时间后,锦心整个人神清气爽,发现自己居然能轻松地用一只手抡起做饭的铁锅,三两下就能把逃出笼子的鸡追回来时,对自家小姐的佩服之情又增了几分。

      日子这样一天天流逝,过得简单且充实。

      念辰已开始练习准头和眼力了,陈叔帮她做了个简单的木靶子,念辰用一把从前买来防身的匕首当做飞刀,又去打了一套针,来练习投射的手法。

      渐渐地,已经可以做到手眼身法协调,一气呵成流畅发力,命中一个固定距离的目标。

      只是,心底不时担心着,明明信已送到,怎的仍未听到勇安候府有什么动静。

      想的多了,难免心神不稳。盯着远处树上一只雀儿练眼力呢,看着看着便走了神;拿猪肉练习伤口缝合,刀子险些刺破自己的手,被锦心大叫一声喝止了。

      看自家小姐坐卧不宁的样子,锦心便热心地出起了主意,“姑娘,你可是挂念陆世子。你要是实在想见他,我们就进城去看看嘛。说不准就能遇到了,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话虽直白,却多少戳中了念辰的心事。念辰索性又让陈叔驾着车,带锦心一起进了一趟盛京城。

      并未看到陆凌,打听一通,也只听到一则侯府里一位庶小姐出嫁的消息,其他蛛丝马迹半分也无。

      念辰心下惴惴难安,便想破釜沉舟,最后再送一次信儿,之后结局如何,她便也无心力照管了。

      日光弹指过,一晃到了春节,念辰给陈叔买了一身新的成衣,又给锦心买了匹石榴红的料子做了一身毛领的袄儿和一件折裙,把个小丫头装扮得红彤彤,喜庆庆,看着越发娇憨可爱。她自己则用和念景一起买的料子裁了新衣裳。

      新的一年了,她的人生必然会发生前所未有的新的突破和变化,她在惶恐中期待着。

      皓月高悬,淡淡洒在红砖碧瓦、楼阁飞檐之上,夜晚的盛京城多了几分朦胧和诗意。

      这日恰逢上元夜,风里满是焰火的硝烟气味和姑娘们身上的脂粉香气。

      街道两旁的铺面前,挂满了各色的花灯,夜游人无数,车马塞路,灯明如昼。

      念辰和锦心走在灯海中,只觉眼前光晕无数,美不胜收,晃得人眼花。

      如此繁华和热闹的盛景,她心上的那个人,也许是最后一次这样安逸地欣赏,可她还是要来惊扰他,只因为她知道,他早已刀悬脖颈,面临着被抄家灭族的可怕命运。

      避在街边,她正思量着去达官贵人们聚集的场合去寻他,最后一次为他预警,想得入神,没注意到一个调皮的童子将一串爆竹扔了过来,她被惊得连连后退,险些跌倒时背后一只大手扶了过来,帮她稳住身形。

      “姑娘小心,可站稳了?”

      竟是陆凌,她霎时面染红晕,好在幂篱挡了看不到,然虽隔了层层衣料,腰侧被他碰过的肌肤仍觉灼热滚烫。

      她一时愣住,呆呆地看着他,还是锦心先反应过来,行了礼帮自家姑娘道谢,“多谢陆世子。”

      陆凌微微笑了一下,便转身离开了,身后跟着几个弟弟妹妹。

      看到那离去的背影,念辰这才懊恼起来,男色误事啊!

      她原就打算借着人群制造一个擦肩而过的机会,悄悄把字条塞给他,刚刚便是极佳的机会。

      无奈之下,只好拉着锦心小心翼翼躲藏身形,远远地跟在他身后,再寻机会。

      陆凌带着弟妹们来到了琼华池畔。

      念辰赶到的时候,隔了层层人群,她远远只见池中水映灯影,灯耀波光,忽明忽灭的灯火,似点点繁星、双双明眸一般在碧波上跳跃、漂移……

      而陆凌一行几人正要放河灯,其中一位公子还在挑河灯,两个小姐选好了,向老板借了纸笔在写愿望。

      她看到陆凌在岸边伫立着,弯身放下了自己的河灯,看它一点点随波逐流,渐渐远去。

      人潮拥挤,她生怕,下一眼就弄丢了他。

      念辰脑子转得飞快,为求稳妥,当机立断三两下拆了锦心手里的芙蓉花灯,好好的灯瞬间成了一只灯罩、一朵花儿、一根长长的铁丝和几根竹管儿。

      陆凌仍坐在池畔,弟弟妹妹们已将河灯放走,满怀虔诚希冀着自己的那盏灯能绕过险滩、越过暗礁,承载着他们学业有成、觅得良缘、家人安泰等诸多心愿,一直亮到崭新的明天。

      几人正要转身离去,陆家最小的女孩儿陆朝颜突然开了口,“大哥哥,那盏好漂亮的芙蓉灯,怎么停在你面前不走呢?”

      几人一看,果然,其他花灯已经随波渐渐远去,那芙蓉灯却在他面前盘旋着不动。

      “许是我们大哥哥太好看了,芙蓉花仙才化成一盏灯,流连不去呢。”陆朝煦也开口打趣道。

      陆凌心下纳闷,莫非水底有人在控制着这河灯。

      犹豫了一下,还是伸了手进水里,握着那花柄儿用力拽了一下,便觉水底有股劲儿松开了,花到了他手里。

      陆凌将手指探进花瓣,摸出一张字条来,又赶忙将花灯递给妹妹,叮嘱他们几人不要声张,乖乖等在此处。

      陆凌有心想直接跳下去抓人,又不愿惹来太多关注,索性带着小厮文长飞奔去对岸围堵那传信之人。

      躲在水中的念辰,此时正口里含着一根竹管儿伸出水面透气,幸好有光影掩盖,那一串串的气泡儿并未让人察觉。

      池水冰冷刺骨,她却还得再潜一会儿,否则,此时出去岂不正落进陆凌的罗网中。

      半晌,陆凌和文长空手而归,念辰才湿淋淋地从水里出来,到了和锦心约定的偏僻处穿上披风,驾车离去。

      陆凌捏着手里的字条,“侯府危矣,不如归去”,仍是一样的字迹,只语气更加急切直白。

      他心下惶然,却仍要耐心应付着一无所知的弟弟妹妹们不时打趣,“哥哥,可是有哪家姑娘心悦于你,这才花灯传书?”

      “哥哥,纸条上写了什么呀?我们能不能看看。”

      “哥哥,你和文长见到人了吗?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呀?”

      ……

      “回了家不许乱说啊,否则下次不带你们出去玩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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