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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真相大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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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时节,风高气爽,这一年的皇家秋猎分外热闹,除了往年的那批人,还有崇王和庆王加入,皇帝得了崇王献的白鹿,心情大好,虽已无力打猎,仍让人抬着布撵在场地里瞧热闹。
太子为表孝心,一直站在布撵旁嘘寒问暖,直到狩猎开始,臣子们都将目光投了过去。
照规矩,该是皇帝射出头一箭,可谁都知道龙体欠安,总不好勉强,太子代劳自然可以,却得皇帝主动说了这话才行,否则,倒像是等不急传位一般,惹人猜疑。
太子神态端肃,只安心侍奉着皇帝吃茶,面上半分焦色也无。
慢慢悠悠饮完了一盏茶,皇帝才满意地看向太子,清清嗓子笑道,“太子代劳吧,朕老了,拉不动弓了。”
太子躬身行礼,在众臣子的注视中拉开了弓,射中了不远处一只野羊,立时引起一片叫好声。
说是野羊,其实是有人提前捉了来,又生生饿了两天,让那畜生没力气逃跑,才放到目标处让太子射的。
皇帝年轻时是员猛将,太子却是自幼娇养,弓马上很是平常,底下人这才不得不将准备的功夫做到位。
既已开了箭,皇帝笑着向众人道,“去吧,两个时辰为限,朕要看哪位才是我大盛真正的勇士,到时定有重赏。”
众人听令,上了马散去各个方位找寻猎物,太子也由身边几个侍从护着加入了狩猎队伍。
这回的侍从比以往多了两个,俱都是狩猎的好手,太子生怕自己被崇王和庆王比下去,在皇帝面前失了面子。
尤其是崇王,打小就跟个牛犊子似的,一身的蛮力,便是没有弓箭,徒手都能猎一堆东西。
太子想想崇王那宽厚的身板和一张方阔狠厉的脸,不由暗自摇了摇头:武夫而已,能有什么大出息?
两年前,太极殿中有过一场禅位,当时,殿中只有皇帝、徐国公、侯相和太子四人。
皇帝有气无力靠在龙椅上,咳了两声,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对着徐国公和侯相道,“朕身子是越发不好了,如今想将这天下托付给太子和两位,待拟了旨,朕想搬去和宫养老。两位意下如何?”
徐国公和侯相面面相觑,太子已先“砰”一声跪在了地上,语气哀恳道,“父皇,孩儿还年轻,做不了一国的掌舵人,若是父皇觉得辛劳,孩儿愿意尽我所能分担。”
几番推脱下来,皇帝摆摆手,笑着对徐国公道,“徐卿,你瞧,太子果真是个稳重的,守成必定错不了。朕将他托付给你和侯卿,你二人要多多教导他,待到他羽翼长成,朕也好安心颐养了。”
那事之后,太子才知,皇帝选他做储君,不只因为他是嫡长,更加因为他的性子。
似崇王那等骁勇蛮横的,虽军功累累,却并不是皇帝要的守成之君。
也是自那时起,他开始跟着徐国公和侯相处理一些朝政,手中渐渐掌控了越来越多的权力……
太子扬了扬眉梢,持鞭敲响马臀,疾驰而去。
一个多时辰后,除了庆王溜溜达达,全不在意猎了多少东西,旁人俱都收获满满,也渐渐有些疲乏,有几个已经往回赶了。
距离太子不远处,崇王刚刚举箭射中只狐狸,箭自面颊射入,身上皮毛半分损伤也无,身边几个人不住喝彩,崇王只淡淡道,“倒是可以给太后做个披肩。”
太子一听,原本想回去的心思歇了,令人继续往远处走。
没多时,竟也遇到只白狐狸,从眼前一跃而过,太子一急,喊身边的侍从,“快去追,孤要活的”,自己勒了马缰绳,打算停下来喘口气。
方喘匀一口气,平素里乖顺的马儿却忽地发起狂来,颠得太子坐鞍不稳,越下死力牵扯缰绳,马儿吃痛,越发癫狂。
眼见那马就要冲着不远处的深涧一跃而下,有侍从终于赶上来,飞身上了太子的马,一只强劲的手臂伸向前方扯着缰绳,命令他,“太子殿下,松了缰绳,矮下身子。”
太子立时依言松了缰绳,又埋下头矮了身,全权让背后那人掌控马儿。
风声飒飒,秋叶在狂乱的马蹄下被踩成齑粉,太子只觉马儿好似飞起来一般,忽然之间,身体失了重,被那马带着纵身跳进了什么地方。
太子惊得汗毛倒立,用尽全身力气转过身,死死揪着背后那人,心想,纵然要掉下去,也该找个垫背的。
忽地,随着马儿坠地一声巨响,他的心也随之一沉,才发现自己竟被那人提了起来,轻飘飘落回了地面。
他虚惊一场,此时不仅未觉庆幸,只觉这救他之人实在失职,当即怒气冲冲道,“你是哪个?怎么办差的?”
那人抬起头,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将易容的痕迹擦掉,直直看过去,哂笑一声,“太子殿下,这么快就忘了我?”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他忽然觉得毛骨悚然,那人,竟是陆凌,是陆家唯一幸存的那个,他不是早就成了废人了吗?他知道些什么?怎会出现在此处,将他带到此处又是想做什么?
太子不禁打了个冷战,像是被猎人团团围住的猎物,全然无处逃遁。
“我只问你一句话,为何杀我一家?”陆凌又看向太子,眼神凛然如寒冰。
“你从何处听说的,绝无此事,孤对你父亲一向敬仰,他去后孤也曾可惜他一时糊涂走了歪路……可法不容情,纵是父王,也不能包容谋逆大罪。陆小兄弟失了亲人,心中悲痛,孤能理解,却不该胡乱攀咬……”
到底是一国储君,很快恢复镇定,便要辩驳起来,陆凌没耐心听他狡辩,向前走了两步,一手掐着太子的肩,一手飞快拿出一枚银花针刺在他印堂。
很快,方才还滔滔不绝的太子,便已涕泗横流,满地打滚,陆凌为防他挠花了脸,到时多生事端,伸手捉住他两手,却越发令太子难受起来,万蚁噬心,痛苦到骨头缝里,却连抓一把都不行。
眼见再不阻止,他便要晕厥过去,陆凌当机立断摸出一枚药丸塞入太子口中。
太子渐渐平复下来,挣扎着坐起来,一点点往后挪,看向陆凌的目光满是惊恐,却仍旧闭口不言。
他心中明了,若是不说,兴许还有生机,若说了,自己便很难再活着出了这地方了。
陆凌也不着急,等他恢复一会儿,又重新取出一枚针来……
如是三四次,太子坐着的地面上已是一片水渍,他整个人也已被折磨得没了筋骨,见陆凌如看死狗一般看向他,知晓自己怕是没活路了,可也不能这般窝囊,皇子的威严由心而生,撑着墙壁勉力站起来。
指尖颤抖着指向陆凌,怒道,“你这样的人,如何能懂孤的心思?孤杀他,乃是为了天下万民,怀菩萨心肠者,需得有雷霆手段。
孤不杀他,难道等着他在父皇去后,威胁社稷江山?”
陆凌目眦欲裂,恨声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父亲一生只知为国征战,从未有一丝不忠之心。”
“那是对父皇,对孤呢?”太子吼道。
陆凌怔住,若是太子登了大位,父亲自会向他尽忠,可太子只是太子,以父亲的性子,定然不会早早做出归附之态。
难道,就因为这,才害得陆家一家老小都丢了性命吗?
他只觉心脏被一阵锐利的痛苦攫住,闭了闭眼睛,扶墙站稳了,又听太子高声道:
“父皇病重,想要禅位,孤虽辞了,可也接管了诸多朝事,朝中官员无不示孤为君,陆仲倒好,从不将孤放在眼里,遇事只向父皇奏对。
孤知道,他许是瞧不上孤,如今父皇还在,还有人压制他,待有一日父皇没了,徐国公老了,侯相只是个文臣,难保陆仲什么事做不出来?他便是想换了孤这储君,谁又能反对?
为防他对付孤,孤便要早他一步出手,侯相替孤布了局,这才让他成了个亡魂,可惜,我们还是大意了,竟小瞧了你,这才给了你犯上的机会……”
太子越说越流利,语气从气愤不平到振振有词,说完好似用完了全身力气,又瘫坐在地上。
陆凌痛极无言,心中竟只觉可笑,禅位之事,他分毫不知,也并未听父亲说起过,更不知太子心中竟早已将自己视作天子了……
“禅位?”他口中喃喃有声。
“正是,两年前的重阳日,父皇已金口玉言说了要将社稷托付于孤,是孤坚决辞让,父皇才作罢,却也将许多朝事交与孤打理。孤代天子职,臣子自然该向孤尽忠……”
两年前?重阳日?那时,父亲还在外剿匪,母亲带了一家人登高,唯缺父亲一人。
父亲全然不知有过禅位之事。
罢了,纵是知晓,只要未成,便仍不是君,以父亲认死理的性子,也定然不会如旁人一般随风转舵,将太子视作君。
况且,太子虽当自己是国君,却无代天子监国的诏书,名不正言不顺,许多事也都是要先请示皇帝才能处理,旁人知道把握分寸,早早去烧太子那热灶,可父亲那样莽直的性子,哪里有那些小心思,能在太子和皇帝跟前两头逢迎……
陆凌像是被一把刀插入心口,胡乱地搅来搅去,绞断肝肠,痛不欲生,胸前在刺激之下似有无数的情绪在其中蔓延,终于“砰”一声爆裂,他飞身而起,拎起太子的后领,走至涧边,手一松,怔怔望着,深不见底,只觉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许久后,在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清醒过来,弯身进了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