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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消灾弭祸 ...

  •   翌日,天光大亮,一轮鲜红如血的红日从山峦处缓缓升起,一行人整晚好睡,俱都精神奕奕,在店中用了早食,又嘱咐小二哥喂了马儿,各自拎了包袱继续赶路。

      文长待几人上了车,用鞭子敲敲马臀,催促它继续赶路,迈向不过几日行程的朔方。

      马儿吃痛,抬腿便走,青石路上渐渐响起马蹄声,不疾不徐,一步步踏过石缝中的青苔,马蹄也染上了翠色。

      念辰忽地周身一凛,眸子睁得大大的,一脸的不敢相信,神色焦急看向陆凌,又指尖朝下指向马车底,双唇却紧紧闭着不发一声,模样看着霎是好笑。

      陆凌眼角蓄了浅淡的笑意,见她愈发着急,做了口型对他反复道,“有人”、“车下有人”,才冲他无所谓地摇摇头,意思是“没关系,不用担心。”

      念辰以为他不信,索性倾身过去,在他耳边喁喁道,“真的,我闻到血腥味了,有个人扒在车子下跟着咱们。”

      陆凌起先见她眼眸亮晶晶凑过来,正要弯唇低笑,便觉她身上清雅的药香迎面扑来,紧接着,便是热热的吐息洒在他耳侧和脖颈,他心里蓦地一惊,不知为什么,竟觉有些难耐,急忙将脑袋往后猛地一挪,好躲开她。

      “咚”一声,后脑撞上车壁,才惊觉自己反应有些大,有些愧疚地抬眼看念辰,见她眼底似有失望一闪而过,已安安静静做好了,垂着头一动不动。

      他心里一急,忙解释道,“我……我不是……是有些不自在。”

      “哦,是我唐突了,你撞疼了吗?”念辰语声清淡。

      “没有。”陆凌心下懊恼不已,方才是怎么了?见她跪坐在他身前,上身前倾凑向他耳畔,整个人好似虚虚地靠在他怀中一般,他心下便焦躁不已,忽然生出个念头,想伸手向她那纤细腰肢处轻轻一带。

      只要那样一个轻而易举的动作,她便会落入他怀中。

      他为自己起了那样的念头难堪着,却又压不下去,生怕自己会不管不顾伸了手,只得勉力向后,离她远一些,离那招引他的源头远一些。

      这会儿见她误会了,似以为自己嫌弃她,心里一时竟有些说不出的难受,却也不好解释,只得暗自叹口气,掩在袖下的一双手握了又握,面上仍做出风轻云淡之态。

      又想起她说的话,他虽未听清,却早已明了,不过是车下有人,马儿刚迈出第一步时,他便觉察出了车身极轻微的颤动,定是车下那人用了力气攀附在车底,好让自己不掉下去。

      罢了,还是先处理了眼前之事,至于方才的事,等没外人时再同她解释吧。

      “文长,在前头有草地的地方停下来歇歇,让马儿再吃些,后半晌就不再停了。”

      “是,公子。”文长应了,将马车赶得飞快,没多久便出了灵武县,到了郊外一处广袤草地处,“吁”一声勒停马儿,掀开车帘笑嘻嘻道,“玉姐姐,锦心,快下来瞧瞧,真真是天高野阔,这草长得真是肥美,能把马蹄子淹没了。”

      念辰听他说得好笑,牵了牵唇角笑笑,同锦心一起下了车,陆凌也随后跳下来,抚了抚马颈,低低道,“出来吧。”

      文长还在怔愣,就见车身颤了颤,从车下爬出个模样颇为英武的少年,肩上带着伤,血迹已晕湿了衣裳,神情倒是一派明朗,拱手冲陆凌笑道,“对不住兄台,在下姓周名寒,灵州人氏,搭了你的车子,实是不得已,绝无伤人害人之意。”

      许是因带了伤,又在车下伏了那样久,他这会儿整个人唇色泛白,看上去颇有些虚弱,面上却毫无萎靡之态,眼神明澈看向陆凌和文长。

      “你这人怎么回事?不声不响跟着我们的车子,方才城门处好似在查出城之人,可是同你有关,你若是犯了事,这样做岂不是连累我们?”文长不悦道。

      陆凌本未多想,这会儿听文长提起,也起了疑心,若是官府要抓之人,自己怎好为虎作伥?当下沉了面色,冷声问道,“你可是官府要抓的逃犯?”

      那叫周寒的闻言朗笑不止,笑够了,才按了按胸前犹在渗血的伤口,摇摇头无奈道,“此事说来话长,兄台还是莫要多问了,我自己便是官府之人,至于缘何此地官兵要抓我,也确是有些缘由,咱们就此别过吧。”

      说罢,摁着伤口转身便要走,陆凌正要拦阻,等在一边的念辰上前来,从包袱里摸出一瓶伤药,扔给周寒,语声淡淡嘱咐道,“你那伤口,需得伤药包扎了才好赶路,否则,流血过多,不死也该晕了,莫要当自己是铁打的。”

      周寒接过药瓶,冲念辰拱手道谢,也不着急走了,在草地上席地坐下,背过身扯开衣裳,拧着眉将药粉撒在伤处,待要撕扯衣襟,又觉背后伸来一只手,递了雪白洁净的棉布给他。

      他转头见正是那赶车的小伙子,点头笑笑接过东西,三两下将伤口裹了,起身见陆凌仍眼神冷厉盯着他,失笑道,“兄台可是要拦我?我如今身上有伤,又一晚没睡觉没吃东西,实在不是你的对手。

      还望兄台高抬贵手,放我离去,我身上还有公差,不好耽误。”

      “你在灵州府衙做事?”陆凌不答反问。

      周寒点头,也不奇怪他是如何猜出来的,天下间能人众多,心思剔透的又何止二三。

      “灵武县令,可是有问题?”陆凌又问。

      周寒失笑,拱手笑道,“您还是别问了,我当真不能说,就此别过吧。”

      陆凌见状,也不拦阻,却见周寒走了不过几步,又急急调了头回来,讪讪道,“兄台可否帮人帮到底?

      那些衙役们追得紧,我的马陷在城里了,这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既不能雇马车,又买不得马,还望诸位发发善心,将我送至前头镇子上。”

      陆凌冷着脸,点点头,冲文长道,“走吧。”

      周寒同文长坐在一处,马儿疾驰着,他忽然又叫起来,“坏了,坏了,我怎么忘了?停车,停车。”

      陆凌“噌”一下掀开车帘,声音里饱含不满,“又怎么了?”

      “我昨天半夜,救了个受伤的老婆子,将人安置在你们投宿的那家客店的马厩里,用草垛子盖着,原想着天亮了就将人挪出来,谁晓得在你那车底睡着了,全然忘了这回事,这会儿也不知人怎么样儿了?”周寒一脸难为情解释道。

      “老婆子?可是头发花白,方脸盘子的?”念辰急道,也不知怎么回事,她一听这话立时便想起昨日路边救的那老妇人。

      “哦,正是,怎么,姑娘认识那人?她在县衙后门处,给人打伤了扔在路边,我瞧她可怜,这才背着她逃命。

      可惜我自个儿自身难保,否则,怎么也该大大方方给她请个大夫。”说罢,沮丧地叹一口气。

      “表兄,不如我们在前头那户人家歇歇,让文长驾车去将那老妇人接出来,好歹是一条人命,若是一时半会无人发现她……”

      她话未说完,陆凌却已心底了然,应道,“好,就照你说的。”

      几人在一户写了“吴宅”的高大宅院前停下,原是本地一位老举人的住处,敲开了大门,见出来个白发老者,说自己姓吴,说明了来意,几人被那吴姓老者迎进去歇脚。

      约莫一个时辰后,文长驾着车回来,打横抱着昨日见过的老妇进来,冲吴举人说明情况,才将人放在一处软榻上。

      念辰走上前检查,见她又晕迷过去,身上和面上还沾了些草屑,瞧着比昨日更加狼狈,急急施了针又给灌了碗热茶,将人弄醒了又把几个男子遣出去,检查她身上的伤处,见嶙峋背脊上许多纵横的伤痕,像是木棒击打所为,心下百般不忍。

      上了药裹了伤,那老妇红肿着一双眼睛又是道谢不已。

      念辰笑笑,又将其他几人叫来,才郑重道,“老人家,您究竟遇上什么难事了?怎的搞成这副样子?不妨说出来,咱们人多力量大,兴许还能帮您想想办法。”

      “是我老婆子的命啊!都是我自己造的孽……”老妇嘴唇颤抖着,枯皱的脸上泪痕斑驳,只说了两句话便又泣不成声。

      周寒见状,轻咳两声,温声道,“老人家,昨夜是我救的你,将你背去那马厩里过了一夜,他们几个也曾帮过你,你若是有难处便说出来,也省得咱们这帮人为你悬心。”

      老妇垂着头抹眼泪,许久,才哑着声音道,“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为了他的前程,将我那十四岁的小女儿骗去街上,送给了那杀千刀的赵县令,说是……说是要‘撞红’,给县令消灾弭祸,带来好运,往后要是能生个孩儿,兴许还能当个姨奶奶。

      都怪我,怪我一向宠着他依着他,只以为他是我老婆子一辈子的依仗,拿了我的棺材本给他打点前程,让他做了赵县令的长随,谁知他心比天高,竟还想往上爬,打起了自家妹子的主意……”

      “什么意思?”锦心不解道。

      众人看向她,也不好解释,念辰扯了扯她衣袖,附耳低低解释道,“女子的初次。”

      锦心面色一红,垂了头不再说话,虽心里仍不解怎么就能消灾弭祸了,却也不敢再胡乱发问。

      念辰见几个男子都沉默着,只得轻咳一声,问那老妇,“您家女儿是何时被骗去的?关在何处?我家兄长武艺超群,定能帮您将人救回来的,您莫要忧心。”

      周寒闻言,看向陆凌,拱手道,“那便有劳陆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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