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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帮忙找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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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辰在周玉珊家中又住了几日,施了两回针,眼见那斑块一日日淡下去,只剩些细小创口还需时日恢复,心里只比周玉珊还要快慰。
将调养的药膏子和面脂留足了分量,又嘱咐她细心养护着,一个月内莫要晒太阳,莫要吃颜色深浓的食物,用不了多久,那块伤处定能养得白白嫩嫩。
晚间,在屋子里闷了一天的周玉珊,拉着念辰去村口的荷塘边散步,想起她们一行人明日一早便要出发,心里满是不舍,嘴上忍不住又挽留道,“姐姐,你们当真不能再住几日吗?我心里实在舍不得你。”
念辰举目只觉月明如昼,银辉满地,夏夜的凉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朦胧树影映在波光粼粼的池面上,近前大树下有几个村人闲话家常,一派清幽娴静。
心里虽也觉得这几日的乡村生活甚是惬意,可终究无福消受,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便笑笑道,“实是表兄还有要紧的事情,我不好拖了他的脚程,你放心,待我们从北地归来,若是有缘,自会再见。”
周玉珊懊丧地点了点头,又同她说起李有诚来,念辰面带浅笑不时听着,见迎面走来个拄着拐杖的老叟,眼神清亮盯着她看了一眼,忽地面含笑意转身便走。
她心下惊异,问周玉珊,“那人是谁?”
“是村里的耿先生。”
念辰想起来,便是给李有诚和周玉珊算成亲吉日的那人。他因何那样看着她?难道真看出了些什么?
心里惴惴着,也没了散步的心思,拉着周玉珊借口累了,便要往回走,刚走出荷塘,见那耿先生正在面前不远一块大石上坐着,忍着心底的不自在,照旧大步往前走。
便听那耿先生笑道,“明日午后,必有疾风暴雨,姑娘明日还是莫要出行的好。”
念辰一怔,这人如何知晓他们明日要走?自己莫非当真遇到高人了?不如试他一试?
正自踌躇着,就听周玉珊已喜道,“耿先生,您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老汉难道还会骗你两个小娃娃?”
“太好了,姐姐,你明天可走不了了。”
念辰摇摇头,只得笑笑应道,“好,那便后日再走。”又对耿先生笑道,“多谢先生提醒,不知先生可还有话要送与我?”
耿先生闻言,点点头道,“姑娘倒是直率,老朽的话听不听也没什么打紧,姑娘是有天命护佑之人。”
“先生的意思是,我定能如愿?”念辰心跳得又乱又快,面上却仍做出若不在乎之状。
“这……却也不尽然。姑娘的天命是好的,乃是因果造化使然。只是,要想得偿所愿,却仍需地命和人命加持,需知人的命运乃是天命、地命、人命博弈的最终结果。
纵然是姑娘这般得了奇妙机缘之人,也无法违拗。”
“先生的意思是,天命是原局,是生来就定下的,却并非最后的结果?那么,我需要如何做,才能真正把控我的天命?还请先生赐教。”
耿先生叹口气,缓缓起身吟道,“情虽贞不可入痴,志固坚不可化执。人皆贪你恩我爱,切莫忘我才是本。”
说完,他便转了身,撑着拐杖走远了。
念辰听着渐渐远去的“笃笃”之音,眼神怔怔的,半天回不了神:难道自己抛家离乡一心跟着陆凌,却是做错了吗?不,不会的。
不知撞了什么大运,才得来这天赐的机遇,自己怎能不好好利用?不可入痴,不可化执,那要如何?难道便任他抛下她自来自去?从此天高海阔不可寻觅?
若是重活一回,仍旧不能同他共结连理,她又何必要这机遇?陆凌是她的,只能是她的,得到他,是她这一生的夙愿。
纵是强求,她也定要圆满了这积压心头多年的念想。
眼神中渐有寒芒显露,凛然不可直视。
“姐姐,你怎么了?”周玉珊怯怯开口问道。
念辰才觉自己失态,强自深呼吸了几回,渐渐平复过来,勉强笑了笑,应道,“没什么,想起一些往事,我们回吧。”
回了周家小院,陆凌正在院中孤身坐着,披了一身的月色。
念辰走进来时,见他背影清绝,暗夜里竟有些萧瑟之意,心里越发坚定自己当初跟来的打算。
走近了,见他仍未察觉,有意轻咳一声,笑道,“表兄,明日走不了了。”
“为何?”陆凌奇道。
“耿先生说了,明天午后有暴风雨,他一向算得准,不可不信。陆大哥便在我家再等一日吧。”周玉珊答道。
陆凌虽心下不以为意,却也不好一口回绝,见念辰面色郑重,并无玩笑之意,也只好点点头应了。
周玉珊先自回房睡觉,留下念辰和陆凌说话。
“在想什么?”念辰见他方才入神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陆凌抬头,看向她,神色中带了些难言的焦灼和挣扎,念辰心头急跳,不知为何,竟生出些慌乱来。
按捺着自己不动声色,又听他低低道,“念辰,你可会后悔同我一起去北地?”
“不会,绝不会。表兄怎么想起问这个,我不是早同你说过了,想要出去走走看看。”念辰声音里带着坚定。
“可北地寒苦,实非宜居之地,若再误了你的终身……”陆凌忽然垂了头,不敢看她那双澄澈乌亮的眼睛。
“无妨,纵是不嫁人也没什么,况且缘分之事谁又说得清楚,兴许我那桃花运就在北地呢。快些回去睡吧,莫要胡思乱想了。”念辰强笑着说罢,闭了闭眼睛将心头的不快压下去,裙摆翩然,大步回了屋。
陆凌痴痴看着她身姿窈窕,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倩影,心里蓦地松了一口气。
他方才在房中睡着,不知为何又梦到临行前宋澈殷殷叮咛,让他帮忙照看着念辰,若她身旁有旁的男子献殷勤,定要帮他将人赶走了。
醒来时只觉心头仿若有只小虫纵跳不止,不得安宁,便来院中吹风纳凉,又遇到念辰回来,没忍住便问了出来。
见她迈着大步气咻咻回屋,显然压根未想过嫁给宋澈,他心里只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
翌日,用罢午食,天色照旧一片晴好,念辰心下渐渐踏实,定是那耿先生胡说的,天机哪里是那样容易窥破的?
安下心来,同锦心一起帮周玉珊做针线,却听一声炸雷在屋顶响起,惊得人打了个颤,紧接着,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便落了下来,鸡窝上覆着的麦秸被吹得满院子乱飞。
文长急慌慌跑到院子里,将麦秸捡了收回去,又听周老伯的,将麦秸放去了灶下,晾干了好引火。
雷声轰隆隆砸在地上,云层里射出一束七彩光,照得整个院子亮堂堂,雨点越来越大,满屋的人缩在屋子里往外看,雨点织成了雨帘,视线也模糊成了茫茫一片。
陆凌不得不服气,那什么耿先生竟不是骗人的,这样大的风雨,若是人此刻在路上,当真不好受。
好在夏日里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势渐渐小了,天色也像洗过一般透亮。
几人推开房门,立在檐下看雨后初霁,忽听门环哐哐作响,没一会儿,一个高壮汉子三两步走进来,正是李有诚,一脸的慌张,冲陆凌和念辰几人急道:
“陆大哥,念辰姑娘,二明他弟亮子摔了一跤,人在他家里头动不了,想请念辰姑娘过去帮忙看看伤。”
“好,这就走。”不待陆凌回答,念辰抢先道。
陆凌看念辰一眼,见她已转身进屋拿药箱了,又问,“怎么摔的?要不要紧?”
“唉,小孩子家的,说是在后山放牛遇到暴雨,在山洞里头躲雨时睡着了,出来时牛没了。他心急,下山时候不小心摔了,要不是二牛不放心上山去找,这会儿还回不来呢。
不说了,玉珊,劳你带念辰姑娘去二明家,我还得帮着找牛去。”
“有诚哥,雨后路滑,你小心点。”周玉珊不放心地叮咛了一声。
陆凌和文长见他一脸焦急,互看一眼,不约而同道,“我也去帮忙。”
“这怎么好意思?你们是客人,哪有劳动客人的道理?”李有诚摆摆手,急急要走。
陆凌和出了房门的念辰打了招呼,同文长一起,急匆匆跟着李有诚走了。
到了二明家,二明刚刚去问了耿先生该去何处寻牛,回屋见念辰正在给亮子裹伤,好在骨头没事,只是扭了筋,肿得像个大馒头。
念辰给施了针疏通了经络,又敷了层活血散瘀、消肿止痛的药膏子,将伤处快快裹了,嘱咐二明他娘让亮子好生歇几天。
二明将她送出去,一番道谢,口中念念有词着“山南树底眠”,又进了山去找牛。
陆凌和文长走不惯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一路各处寻看,没头苍蝇般全无头绪,听到不远处的李有诚放声大叫着,“大黄,大黄——”
除了山谷里回响的叫声,再无回应。
一筹莫展着,二明赶上来将几人召集在一起,称耿先生说了在南面一棵大树下睡觉呢,让细细地找,肯定能找回来。
几个人心里头有了数,直奔南山,往那高大树木下细细寻找,一面高叫着“大黄”、“大黄”……惊得几只野兔东窜西突地奔逃进洞穴里。
寻摸了一个多时辰,陆凌只觉入目都是苍翠的绿色,哪里有那大黄牛的影子,正自失望,眼前忽然一亮,一抹黄色映入眼帘。
大黄显然吃饱了,肚皮绷得圆鼓鼓的,像装满了粮食的布袋子,胖大的身子躺倒在大树底下,身上毛发湿淋淋的,却兀自睡得香甜。
二明急急过去,在牛头上拍了几下,大黄牛才晃晃悠悠站起身来,牛绳上竟还拖着一棵不大不小的树。
原来,雨势大起来后,泥土被冲得越发松软,亮子自己躲进山洞里,大黄却在外头被雨淋着,牛怕冷,这才死命将栓牛的树挣脱了,带着那树溜达去了南山的大树下躲雨,又自顾自吃饱了,在树下呼呼大睡。
这才惹出了一场丢牛风波。
陆凌和文长同二明、李有诚道了别,自回了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