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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林间露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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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念辰在灯下整理着秦家几个人的药方和制好的药膏、丸药,明日她们几人便要出发了。
秦家众人虽再三挽留,可拗不住念辰等人早已生了去心,最终还是遗憾告别。
秦二小姐码了整整一箱的银两偷偷放进了念辰的马车里,又拉着她的手叙话不止,末了才抹抹眼泪,声音哑哑地说:
“好妹妹,你也看到了,这段时日对我来说尤其艰难,多亏了你为我解了多少烦心事,姐姐愿你往后的日子都能平顺,和你表兄姻缘顺遂。”
不待念辰也眼泪汪汪回应一番,她便先起身走开了,拿回了一个红漆小盒子,打开来给念辰看,里头全是些好看的钗环首饰,笑道,“往后妹妹要多多装扮自己,这样的好模样日日里素净着岂不浪费?”
“好,我都听姐姐的。”念辰重重点头。
念辰终于回房时,锦心已经睡得香甜,她也去洗漱了躺下来,心中想着这几日经历的事情,于秦月皎而言,确实是不易,好在她实在难得,照旧活得兴兴头头、令人钦佩,可见女子除了容貌,性情和本事也是极重要的。
第二日,文长拉着吃得饱饱的马儿出了秦府,一行人站在门口道别。
秦二小姐仍旧拽着念辰的手嘱咐,待到了北地安定下来,一定要来信告知一声,让她放心;又说起哪天要成亲的话,也一定要写信跟她说……念辰被她说得害羞不已。
许是动静有些大,隔壁门里走出了个少年探头往外看,正是安儿,他肩上还裹着伤,却蹬蹬蹬地跑了过来,对着陆凌大喊,“哥哥,我能问你件事儿吗?”
陆凌怔了一下,正色道,“问吧。”
“我很喜欢学武,要怎么样才能像你这般厉害?我阿娘和爹爹都让我经商继承家业,不愿意我花时间和精力在学武上。我如今,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少年眼里是一望而知的迷茫。
“你为何想要学武,是想要考武举往后做个武官,还是只是想学点功夫,强身健体除暴安良?”
“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喜欢。”
“人人都可以喜欢一件事情,可这件事你是否擅长,是想以此为生,还是只想粗浅地懂一些会一点做个乐趣?这些问题都是必须考虑的。
若是你当真喜欢,等到你成年,袁家有你说话的份儿了,你再给自己请武师父也不晚。
可你若是想放弃家人安排好的路去走武举之路,那便要难上许多,你得足够有天分,要能说服家人让他们另外选个继承人,还要靠你自己的努力,在你选择的路上做出成绩,证明给他们看。”
“我……我会认真去想的,谢谢哥哥。”
“嗯,你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要记得人除了任性地做自己让家人担心,还有自己的责任要承担。”
“我记住了。”安儿表情严肃,任周围人打量的眼光看过来也丝毫不动容。
马车在秦府门口逡巡许久,终于“哒哒”地启了程。
念辰和陆凌一上车,先见到了一个箱子,打开来全是亮闪闪的银锭子。
念辰一喜,恨不得扑上去,见陆凌正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瞧,这才收敛了喜色,笑道,“陆凌,我们有钱了。”
“嗯,知道了,你保管着吧。”陆凌声音中难掩笑意。
“这么多啊,我都可以用银锭子做暗器了。”念辰仍然在感慨。
陆凌听得好笑,“你舍得?”
“自然舍不得,我就是说说嘛。”
锦心和文长也坐在一起傻乐,在宅门里待了几日,如今重新上路,只觉外头天高气爽,让人惬意。
路边林子里一只野兔不知被什么惊着了,惊慌失措下夺路而逃,却撞在一棵大树上,晕晕乎乎转了好几个圈,才找到逃窜的方向,惹得两人开怀大笑。
中午,几个人停下来吃了干粮。
文长抬头看看天色,对几人说,“我们今天走得太晚了,可能要错过宿头了。”
几个人口里吃着东西,眼里看着风景,都没怎么当回事儿,修整完毕便继续上路了。
走着走着,日色西斜……
走着走着,天幕暗淡下来……
走着走着,天整个黑了……
文长一语成谶,他们仍未赶到能住宿的地方,马儿已有些累了,黑暗中也看不清路,他便提议道,“公子,我们在路边林子里住一晚吧,没法赶路了。”
“好。”念辰和陆凌异口同声。
几个人下了车,将马儿拴起来,念辰从包袱里翻出一件披风来,找了一块平整处铺在地上,几个人围坐一起,借着月光吃了东西喝了水。
念辰和锦心爬到车里睡觉,陆凌主仆则在外面随便铺了件衣服,便躺下来睡了。
林子里不如房间那般安静,虽说鸟儿早休息了,却始终有一些不知疲倦的虫子拼命叫着。
念辰从车窗往出望,月光下能看到高高挺立的大树,偶尔有夜风经过,带出一串树叶轻轻振动的声响,随之便是叶片微微的晃动,在树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她躺下来,听着各种声音,渐渐进入了梦乡。
半夜,睡梦中的锦心手臂抡到念辰胸前,她被惊醒,忽然记起,忘了将做好的那些驱蚊虫的香囊给陆凌主仆了,万一他们被叮得满身包便不好了。
窸窸窣窣地爬起身来,念辰从包袱中摸出两个香囊,爬下了车。
许是在车里待久了,一出来,竟觉得外面天光真亮,月光当空照着,能看到文长将头枕在一块石头上睡得死沉,轻微的鼾声传了出来。
陆凌背靠着一棵树,双手抱在胸前,头微微后仰,眼睛紧紧闭着。
念辰将其中一个香囊扔在文长身上,便蹲在陆凌面前细细地看,听他呼吸平稳想来睡得深沉,胆子便越来越大。
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凑得越来越近,伸出睡得微微发热的一只手,温软的指尖划过他的眉毛、鼻梁,细细描摹着。
她在想象着他的眼神,很多时候眉毛会微微皱着,眼里有些淡淡的疏离感,同他对视的时候,又觉得那眼神有些深邃,看不清里面藏了多少情绪,令她着迷,想要去探寻答案。
手指停在下巴处时,她轻佻而得意地轻声笑了笑,又轻轻捏了捏那下巴,促狭道:“小郎君长得可真好看,要不要……”
“啊!”念辰惊叫一声,人已躺在了地上,被陆凌翻身压制住,他一只手臂还卡在她脖子上,令她分毫也动弹不了。
早在她窸窸窣窣下车的时候,他便醒了,荒郊野外的,他总是不放心,睡得实在不怎么踏实。
本来以为她要出恭,便假作不知,有意装睡,谁知道她竟绕到他面前调戏起睡着的他,好在被他打断了,否则不知她还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陆凌心里气急,这姑娘,有些时候他觉得,她对他似乎是有情意的,可这情意,又好似总是同脸相关。
刚刚听了念辰说他好看的话,他心中憋闷,心说:又是好看,莫非她只是对他这张脸起了些什么心思,想到那日在暗室中她睡醒后直勾勾的眼神,更加气恼了。
这姑娘,只看皮囊,难道这皮囊下藏着一颗什么样的人,便不重要么?
他非要让她明白,看男人,只看脸是行不通的!
心中不知为何恼怒不已,原本还虚虚撑在她上方的上半身,同她越贴越近,他就是想要吓吓她,看她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念辰面上越来越烫,羽睫颤个不停,眼里却亮晶晶的,不错眼地盯着他瞧,却仍是乖乖躺着,两只手安安分分地放在身体两侧,半丝也不曾想到抬起手来推拒他,只是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
寂静的暗夜中,陆凌似乎能听到清清楚楚的心跳,看着她在他身下唇瓣微张,含羞带怯的模样,感受到她温热甜软的鼻息,心早已乱得一塌糊涂……
她竟这般乖巧,难道便任他为所欲为?就因为他长了一张她觉得好看的脸吗?若换了旁人,难道她也这般……
念辰见他越来越严肃,心里越发紧张,鬼使神差地伸手点了点他下巴处一个红点,一触即离,“这里……被蚊子叮了,我……我给你拿了驱蚊虫的香囊。”
一边说,抬起垂在身侧的手四处摸索,刚刚被他一惊,不知将香囊甩在了何处。
他突然就泄气了,浑身涌上来一种无力感,那些令他不敢细想的感觉,始终萦绕在心头,好似林间那止不住的虫鸣一般,只让人觉得烦躁又无可奈何。
顺势滚到一边和她并排躺下来,陆凌声音哑哑地训她:“下回莫要再这样了,我怕我刚睡醒不清醒,弄伤了你就不好了。”
说完这话,他便不再理她,翻了个身自去睡了。
念辰心里刚刚的甜蜜,此刻因他的漠然全成了怒火,被占便宜的明明是她,他如今倒道貌岸然地训起人来了,好似自己才是犯错的那一个。
想着想着,火气越来越盛,索性爬起来站着,气势汹汹道,“我不过是怕你这张俊脸给蚊虫叮得破了相,放心,再有下回我绝对不管你,不再烦扰你睡觉!”
说完,仍是在地上逡巡了一圈,找到香囊摔在他身上,便一转身快跑着进了车子。
陆凌本以为她沉默半天,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不想她忽然爆发,竟对着他凶起来,心里又气又想笑,月光下见她面带愠色,唇瓣翕动,吐出的却全是他不爱听的话,若是能将那温热吐息的唇瓣封住便好了。
这念头一出来,他也被自己吓住,忙闭紧了眼睛,努力地想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