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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夫妻反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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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兄,你知道那位傅家大爷是谁吗?”
“你知道?”陆凌不答反问。
“是啊,在街上听人说的,就是二小姐和离的前夫。”
“竟是他”,陆凌也有些惊愕,“这么说是想吞没岳家财产了?不惜伤人害命,当真该死!”
却说这傅家也是秦楼镇的一个大户,发迹的那位家主叫傅云声,原是个后厨里做菜的,为人伶俐长袖善舞得了雇主张老板青睐,做到了后厨管事,还娶到了张家的一个女儿。
战乱之时,张家家主将产业折卖了,一家人带着金银细软去投奔远在顺城的傅家妹夫,一路给乱军杀的杀抢的抢,到了顺城,张家已是人丁寥落、财产稀薄,只剩了一对妇孺和那小女孩儿怀中贴身藏着的银钱。
这女孩儿长大后,便嫁给了姑母家的表兄,用嫁妆银子开了个酒馆,两口子后来又辗转搬到了楼镇,酒馆变成酒楼,便是这傅选的父母。
到傅选掌家时,这人颇懂经营之道,酒楼里不光卖酒水菜食,还同县老爷打好关系,要到了朝廷酒务司设在州县的支坊的合作经营权限,开了几个酿酒的作坊,做成了个“边卖酒,边产酒”的模式,比上一代更加风光无限,念辰他们此前用饭的酒楼便是傅家的产业。
因而,傅家虽底蕴不如秦家厚,可两家结亲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大好姻缘。
初时,两人也曾蜜里调油过,男主外女主内,和美顺遂,又生了一双儿女,令旁人艳羡不已。
日子久了,秦月皎渐渐有些瞧不上他这丈夫,只觉他在生意之外的心思太多,好钻营取巧,便拿出秦家先祖的那套家训来时时劝诫,可惜不仅收效甚微反伤了夫妻情分,两人的关系渐渐淡薄起来。
秦家的长子和长孙出事后,秦月皎想了一整夜,最终还是放不下心来,又想自己本也不是那长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幼时就跟着兄长同母亲学过经营之道,又天资聪颖为人活泛,比起三弟烂泥扶不上墙,五弟一心读圣贤书,实在是个最佳的掌家人选。
想通了此事,她便当机立断写好了和离书,傅选原本怒不可遏,后来又想若是等自家夫人在秦家站稳了脚跟,他悄悄害了秦五,到那时再伏低做小将她求回来,秦家的产业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到那时,这秦楼镇中首屈一指的,便是他傅家了,许是连这镇名都得改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此时和离不过被人看看笑话,有一日他成了城中首富,只手遮天时,这些俗人不照样得抬头仰望他。
谁能想到,这如意算盘在自家心里打得响,被人戳破也不过一夕之间!
“以二小姐的性子,想来明日必会有一场大事发生。”念辰叹气。
“嗯,料想到了。若是此事了了,我们便出发吧。这宅门里的事儿太多,我不想你陷在这堆麻烦里,万一被波及总是不美。”
“好,表兄说的是。”
第二日用过早食,念辰坐在桌前翻看医书,却总觉心绪不宁,正要去打坐静息,便有小丫头在门外扣门,说二小姐请姑娘去正厅做个证。
念辰换了身衣裳,又对镜涂了些口脂,这才款步出了门赶往正厅。
“这位便是我家请来的大夫,为我母亲医治好了难以入眠的顽疾,她可以作证,这瓶白果汁究竟是何等要命的毒物。若是傅二叔不信,便再请个大夫来亲自验看。”
二小姐为众人介绍念辰,她环视四周点了点头。
入座以后,见昨日那小厮仍被绑了扔在地上,两边分庭而坐了两拨人,左边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和一位眉间紧蹙的中年男人,右边则是两位中年男士,一位眉目舒朗,一位面相儒雅。
她心下明白,这两家是要开诚布公了,随即清清嗓子道,“此物名为白果汁,若是坚持服用,不出半年便会脏腑衰竭,便是华佗再世也回天无力,确是阴毒至极的毒药。”
那位白发苍苍的傅二叔眉头皱得越发深了,斜昵念辰一眼便不再理她,猛咳了几声才高声冲着二小姐道:
“二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把两家族长和高举人请了来,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你秦家如今自顾不暇,可我傅家仍如日中天,你要害我傅家倒霉,可也不用使这等阴私手段,你若求求阿选,照样能回去做你的傅家大奶奶,何必这般……”
“月娘,你若是心里怨我没能相帮秦家,我向你认错,可这等杀人夺命的事儿,你怎能往我身上攀扯?你若愿意,我们仍可做回夫妻,凝儿和霖儿都想你想得紧……”傅选语调凄楚。
二小姐听完这番话,冲着说话的两人嫣然一笑,越发显得容色明艳:
“我早料到你们会拒不认账,没关系,傅二叔,我如今还叫你一声二叔已经是给你脸了,还有傅选,你们可想过,为何人证物证俱全,我却不报官?”
傅选面上纹丝不动。
“其一,你同那郑县令沆瀣一气,我如何不知;其二,看在一双儿女份上,我不愿赶尽杀绝。你可知,那卖你白果汁的行脚商人如今在何处?”
傅选的脸色蓦地白了一分,却仍硬撑着毫不示弱。
“人抓回来了!”随着清越的声音响起,陆凌拎着一个捆成一团的人进了大厅,将那人扔在地上,坐去了念辰身边。
原来,为保万无一失,秦二小姐昨日就嘱托陆凌帮忙查找那毒药来自何处,他审问了傅选身边的人,又一路奔袭寻访才在隔壁镇子抓到这人。
“多谢陆公子。”二小姐感激道,又冲傅选厉声道:
“还要我将事情再说一遍么?我若是真想让你死,便会去州府击鼓鸣冤,你难道能只手遮天?”
傅选身子一震,脸色惨白,颤着声音问,“月……月娘,你想怎么样?”
秦月皎看向秦家如今的族长,她的三堂哥,以及镇上颇有威望的高举人,几人轻轻点了点头。
“将凝儿和霖儿送还秦家,从此以后,你傅选与我秦月皎再无瓜葛。”
“胡说八道!”那傅二叔胡子一抖,将茶盏重重地磕在桌上。
“月娘,凝儿和霖儿是我傅家的骨血,我怎能让他们跟着外家,这……往后旁人会如何看我?”
“傅选,你既知道秦家是外家,可你做出的事,将两个孩子置于何地?待他们长大成人,难道你要教他二人同亲生母亲反目成仇吗?
二妹妹如今想要回两个孩子,也不过是看不下去,若任你教他们走上歪路,这一生便毁了。
你若仍是不答应,我们便对簿公堂,你如今不妨再算算,到头来损失的又何止是面子?”秦家家主语调慢悠悠的,却字字令傅选愈发不安。
“生儿养之,养儿教之,本是父母天职,可父若是不贤之人,的确不能任子女也踏上歧途。秦兄的见解,我十分认同。这孩儿,还是归了秦家的好。”高举人闻言,也施施然发了言。
厅中一时沉寂。
念辰等得无聊,把玩着手中新做的驱蚊香囊,歪头道:“姐姐,照大盛朝律法,若是谋人家财害人性命,不知要如何判罚?想必得掉脑袋吧。
咦,不对,如今尚是未遂,许是能罚得轻一些呢。
不过,我又想了想,若是傅家大爷名声坏了,这生意可就不好做了!便是能再娶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生个一儿半女的,只可惜,这罪犯之后,又能有什么大出息?
想必,到那时,这傅家自然而然就败落了,可惜呀,先祖打下的基业就这般被不肖子孙葬送了。”
傅选此时心中早已一团乱麻,被念辰的话一刺激,眼前好似已经出现了数年后傅家败落的场景,靠在椅子上仪态全无,汗湿衣背。
“你这臭丫头,胡说些什么!”那傅家的族长也慌了,越发疾言厉色训斥念辰。
陆凌狠厉的眼锋一扫,他立时闭上了嘴不敢再看过来。
“傅选,想好了吗?我已将文书写好,你只需签了名字摁了手印就好,往后你我再无瓜葛。我会将此事摁下,你照旧做你的傅家大爷,不好么?”
“好。”傅选当机立断,做了选择。
那位傅二叔虽心中不服,却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阴阳怪气道,“阿选呐,下回可得擦亮了眼睛,找个淑女贤妇,像这等整日里抛头露面、心狠手辣的恶妇,不要也罢!”
二小姐懒洋洋啜着茶,眼风都不懈给他。
傅二叔却来了劲儿,“那两个孩子也别当个宝了,有秦家这恶妇的血脉,想来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你还年轻,往后还会有自家的好儿女?如今趁早撇清了,反而干净。”
一听他说到孩子,秦二小姐眼看便要发作,念辰也听不下去,使了个寸劲,将手中握着的茶盏冲那人掷了出去,正中面门,眼看傅二叔被糊了一脸茶叶,鼻梁上还被磕出了个圆圆的红印子,念辰忍不住捂嘴偷笑。
陆凌见她调皮,眼含笑意看过来,念辰便顺杆爬道,“表兄,我这力度还是不够啊,连个破皮都没有呢!你往后还得再教我。”
“好,教你。”陆凌笑意越发明显。
秦二小姐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那位三堂哥和高举人也面面相觑,憋着笑一言不发,没人理睬仍在滋哇乱叫的傅二叔。
待签完了文书,傅家两个人灰溜溜地走了,一个时辰后,马车送来了两个孩子。
秦二小姐给五少爷斟茶赔罪,问他若想要那人性命,她必定会再想办法。
五少爷却只劝她莫要脏了自己的手,他那般行事,早晚会有阴沟里翻船的一天,何必着急。
二小姐又跟秦老太太解释了原委,自此带着两个孩子在秦家过活。
秦三少爷后来身体好转,自此性子也收敛了不少,同自家夫人生了个男孩,果然被二小姐亲自教养。
后来,这孩子成了秦家的新任家主,遇大事时,仍习惯与定海神针般的姑母商议。
二小姐自家的两个孩子,男孩同自家五舅舅一般,考了科举做了官,女孩嫁去了盛京,夫妻和顺。
而傅家,后来那郑县令先出了事,引出他和傅选官商勾结的一堆勾当,傅家倾尽家财保得傅选一命,也就此沉寂,搬回了老家过活。
此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