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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挑破隐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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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李明宇,念辰几人拎了行李上马车继续赶路,锦心仍在慨叹,“姑娘怎知那公子是被冤枉的,我初时还想,这人莫非真是见色起意,才主动去帮那妇人。”
“我也是看他面善。”
陆凌皱皱眉,问道,“如何看出面善的?”
念辰凝神想了一想,道,“这却说不清楚了,许是我以貌取人吧,这人和徐家公子一般,身上都有读书人的温和儒雅,看上去便不像坏人,值得信任。”她表情里犹带着判断正确的喜悦。
全然不记得,刚刚自己还想要掏腰包去帮那妇人。
陆凌一怔:徐家公子?早上她便巴巴地看着那李明宇,说那人皮相不错,如今又提起他和徐佑林有些像……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起,莫非念辰心中喜欢的人是徐佑林,只因知道和他之间身份差异太大绝无可能,才愤而说要终身不嫁。
他心里忽然生起无名怒火,呼呼地直蹿上来,把他的脑子冲得嗡嗡作响,怒气立刻便从口中冒了出来。
“你说的心有所属的人是徐佑林?他并不适合你,莫要在喜欢他了!”陆凌的冷静突然如弓弦一般轰然断裂。
“啊!表兄说什么呢?”
“佑林的亲事上,他自己拿不了多少主意。你与他的事,便不要再想了。”陆凌的语气犹是冷冷的,带着些许意味不明的怒气。
念辰倏然清醒,脑中有一个小小的念头似乎要破土而出:他为何认为我喜欢徐家公子后,便这样气愤?可是……可是因为他也有几分心悦我?还是只是恨铁不成钢,觉得我不自量力?
念辰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缓缓地一字一句开了口,“表兄,我为何不能再想……”陆凌毫无反应。
“表兄……喜欢是我一个人的事儿,我……将人放在心里就好,并不求一个结果……”
“你……你,你不能这样!”陆凌脸色越发难看,心里似是有东西堵着,让他慌张又气闷,那股难受聚在胸口要炸开:她竟然那样喜欢他吗?不求结果,只放在心中就好。
那几句话在他脑中盘旋,没完没了,他越想越气,一颗心咚咚咚跳得飞快,却仍克制着自己不要将怒气发泄出来,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她喜欢谁与你又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管?
偏偏念辰犹自眨巴着眼睛看他,目光专注,神情认真,似乎觉得自己没有说错任何话,反应奇怪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陆凌断了线的理智忽然间便有几分回炉了,状似镇定自若地回应她,“你叫我一声表兄,我便还是从前那些话,你如今正值青春年华,切莫想着为了一个人便要终身不嫁。大好儿郎多的是,去了北地,表兄……表兄自会为你寻觅配得起你的好郎君。便是宋兄,也仍在一心等着你,你又何必把一颗心放在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
念辰听到自己沉默一瞬之后,立刻十分冷静地回答了:“我知道了,表兄。”
托着茶杯的手臂被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好让茶杯不至于颤抖得太明显。
“我想过了,你……我……”陆凌停顿了两次,似乎很想寻找一个适合的词,却一时找不出。
令人窒息的静默在车子里蔓延,念辰于是不得不努力地去调整自己的呼吸,免得被他发现她早已怒火中烧。
最终,她只是把情绪咽下去,也不再等待他说出什么,自己接了话茬,“表兄放心,我们说好了结伴而行,我刚刚也是随口一说,表兄对我没有责任,也不必有负担。我知晓表兄说这些话都是为我好,可我还是那句话,我的终身大事,我心中自有章法,好也罢赖也罢,不劳表兄操心。什么徐公子、宋公子的,我对他们并无想法,表兄往后不必再提了。”
念辰说完了话,便不再言语,陆凌也闭了口,两人无言地坐着,车里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念辰觉得刚刚有些钝痛的心渐渐恢复了知觉,她将双肘撑在了膝盖上,下巴支在手腕处,垂着眼睛轻声嘀咕了一句,“表兄,我们今夜要在何处歇脚?”
“日落前能到有人烟的地方,到时或许能找个人家借宿。”陆凌淡淡答。
“嗯。”
话分两头。
宋澈那日让阿方带了信给即将出门的念辰,言道,君子一诺,希望早日盼来姑娘的好消息。又在盛京盘旋了两日,便回了江南。
宋府里,又有一桩头疼事等着他——正是妹妹宋羽和庆王之间的纠葛。
庆王自打发现宋羽的存在,又私藏了那小兔耳坠,便着了魔般不时拿出来,摩挲良久,又小心翼翼放入怀中,一次又一次回想着那日女孩儿撞进他怀中的情景。
他整个人好似坠入一场令人心醉神迷的幻梦,快乐如急雷激电一般来得迅猛,却又余韵无穷,无法随着时日的滋长而消散。
被这情绪推动着,他必须要做点事情。
有一日,鸳鸯厅中商议编撰机括书库事宜,众人讨论热火朝天。
有人提议,让各州县官员配合,先从民间征集那些各朝散落的有用书籍,如有人献书,便给予金银财帛更换;若是仍有人有疑义,可承诺在校勘并抄录副本后,将书本完璧归赵,调动大家献书的积极性。
有人随之建议,若是拿到了书,便要开始细细甄别挑选,将分门别类的书籍审读校订一一整理出来,撰著目录,加以收藏;同时也需抄录副本存档,以防正本残破丢失。
……
庆王集思广益博采众长,越听越是心花怒放,不住叫道,“好!好!好!”
宋清宋澈二人为之感染,当下应承愿将家中一处叫和畅园的园林贡献出来,修筑编书阁和藏书楼。
宋羽在屏风后听了,也觉心驰神往,激动不已,手托着腮畅想那藏书楼的盛景:
若是能给那书库做些机关,诸如安装一种可以隔绝水汽尘土的幔帘,可以随时收放,若是要取书时,便开动机关将幔帘从两边收起来;若看完了书要离开,便再开动机关将幔帘放下,免得书本受潮脏污。
最好,还能再做个升降机关,人站在地上只要踩动了机关,那高处的书架便会随之落下降落在这人面前,岂不妙哉?
想到高兴处,一个人咯咯咯笑出了声。
外厅里众人仍是一片闹哄哄,原本也无人注意,可庆王因为随时留意着那内厅里的人,便格外细心地听到了,心想,这女孩儿想来是听得高兴了,这才兀自傻笑。
庆王面上不动声色,却对身边侍卫耳语一番,急急地让众人退散了,先去写了成熟的计划来再做商讨;又对宋家兄弟说起自己不知为何有些疲累,便先在此处坐一会儿歇息,让他们二人自去忙碌。
宋清宋澈自是不能那般失礼,便要陪着他坐在一起闲聊,因被下人请去见府中来的一位高手匠人,才急急赶去,让阿方和阿圆守着王爷。
待宋家兄弟一走,庆王立时佯装道,“哎呦,怎的如此头晕,本王去你家这内厅里躺一会儿吧。”
阿方阿圆不疑有他,又想着六小姐应该早已自行离开了,便主动上前扶着庆王,撩开了帘子便往内厅里走。
却见宋羽小姐正滴溜溜瞪着一双明眸,嘴巴微微嘟着不大高兴的样子,端坐在那案前。
阿方和阿圆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已,暗忖:这可如何跟少爷交代?
宋羽见了眼前的人,惊叫一声,“是你呀!”可不正是上次那趴在地上给她找耳坠的哥哥。
又对阿方、阿圆道,“你们去看看,后面这道门怎么打不开了?”
庆王勾起嘴角不动声色笑了笑,跟她打招呼,“六小姐好。”
宋羽惊讶道,“你就是庆王爷?”上回见面,庆王因为激动声音有些滞塞,宋羽并未听出他就是那厅中主事的王爷,这回才真正将人和声音对上了。
庆王柔声回道,“是我……”
阿方和阿圆去试了试那门,嘀咕道,“六小姐,门好好的呀!”还要再说便被忽然间便精神奕奕的庆王打断道,“你们二人去给本王拿些零嘴来。”
庆王见没了人打扰,便施施然坐下来,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兔耳坠子,递到宋羽手中,面上和煦地笑着道,“我那日在回去的路上便找着了,想着亲手交给小姐,可惜一直无缘得见,如今物归原主。”
那耳坠被他藏了多日舍不得还,最终还是找匠人打了一只一模一样的还了宋羽,那只旧的仍被他日日揣在怀中。
个中情节宋羽半点不知,见这人温和有礼又帮了自己的忙,便也热情地回应他。
“谢谢王爷帮我找回耳坠。”
“你放心,这件事只有我们俩知道,我绝不告诉你哥哥们你弄丢了首饰。”
“那,一言为定。”宋羽表情俏皮,看得庆王心旌摇曳,半晌不能平息。
宋羽又将自己那番天马行空的设想跟庆王一一道来,她语气温软,表情认真,描绘的远景更是让庆王向往不已。
两个人,一人有想法,一人有能力找来人才、场地和银钱实现这想法,就着手边的小食,聊得越来越投机。
宋家的隐秘被泄露后,庆王非但没有责怪之意,反倒极其通情达理地跟宋家兄弟达成了共识:
“我等又不是那见识短浅、泥守成规之人,没有什么女子不得抛头露面之说,往后若是六妹妹自己愿意,便可自由出入并参与所有事务,不必藏着掖着。我们的机括大业,有了六妹妹这等聪慧之人协助,必定如虎添翼。”
宋家兄弟唯有诺诺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