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善心书生(下) ...

  •   念辰侧耳细听,那说话的似乎正是刚才的书生,正大声辩解着什么,没说两句又高声叫嚷起来。

      念辰实在按捺不了好奇之心,便一手拉着满脸兴奋的锦心,一手又拽拽陆凌的衣袖卖乖道,“表兄,只看一眼。”

      陆凌想了想,轻声道,“远远看看便好。”

      “好,我都听表兄的。”

      几人走至那声音处,见旁边已是围了好几个人,应也是听了声响出来看热闹的住客,那房间门大敞着,房内三人扭打在一块,一片凌乱。

      有个粗大汉子大嚷着,“我今天就打死你这小白脸子,叫你偷我家娘们。还有你这□□,我不过出门几日,你便给我养出个奸夫来,羞辱我家门户,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蒲扇般的大掌先扇向了那妇人,妇人立时被打得跌坐在地,捂着脸呜呜哭出声来。

      粗大汉子抬头问道,“哪位可有绳索,让我将这奸夫捆了吊起来,待我审问一番再送官法办。”

      “唉,兄弟你遇上这事实在糟心,我这捆扎货物的绳子便先借于你,可不能便宜了这淫贼。”一位圆脸男子应声道。

      书生仍被粗大汉子一只铁掌小鸡仔一般紧紧捏在手中,只一味辩解着:

      “兄台误会了,我与你家娘子清清白白,我那外衫被茶水污了,来这房内只为换件衣裳。你大可问你家娘子,是与不是?她说房中有你的衣裳借我换一件,我才来的。她没有银钱吃饭,我还……”

      他话未说完,那圆脸男子便打抱不平道,“好你个白面书生,长得人模人样,偷起人来门道倒是多。若无奸情,你闲来无事怎的非要到这独居娘子的房内换衣?

      想来定是你这小白脸见她生得美,这妇人又见你长得俏,两个寡廉鲜耻的,勾搭到一起,让人家丈夫做了那绿头王八。人家三媒六聘娶回家的婆娘,怎能让你白白占了这便宜?便是打死你也是活该。”

      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楼里的住客已有人开始应和,“这小娘子一看就不是那安于室的,这小公子定也是个见色起意的,两下里看对了眼这才……”

      “这妇人纵有不是,那也是人家夫妻俩的事,人家关了门打也罢骂也罢,我们管不了。可这书生,偷人家家里的妇人,这便不该了,定要叫他好好吃个官司。大伙儿说是不是?”圆脸男人又开了口。

      围观的人里有人开始应和,却该如此。

      书生一见这情状,立时面如灰土,喃喃道,“不可,不可,我不能为这样的事儿见官,我是冤枉的,我……我还要考科举的!”

      念辰跟陆凌面面相觑,附耳说道,“表兄,我看那书生像是被陷害的,他那衣服上却有茶渍,想来是那妇人给泼上去的。我们还得想法子帮他一帮。”

      陆凌抬头看一眼,见那书生此刻正坐在地上,外袍皱成一团胡乱盖着中衣,裆部衣料褶皱处果然有一摊茶渍,虚虚地捂了念辰的眼睛低声道,“你往哪儿乱看呢?”

      念辰轻笑,挪了他的手道,“表兄,我是大夫,看了也无妨,赶紧想办法救人要紧。”

      陆凌听了也将视线转回那几人,见那妇人只一心伏在地上伤心痛哭,并无任何反应。

      那丈夫气道:“你不愿见官?又为何非要做这腌臜事儿?老子今天非要拉你去见官,断了你那青云路,要你不长眼偷到老子头上!”

      书生闻言已是风姿全无,瘫坐在地,怔怔流下泪来,声音凄厉道,“明年此日青云上,却笑人间举子忙”,又状似疯魔般呵呵怪笑起来。

      那汉子见状,竟也怔愣了一瞬,不觉放开了钳制他的手。

      圆脸男人又道:“你这书生,怎的遇到一点小事就志气全无?你睡了人家妇人,又被人家家主捉了奸,如今还不好生求饶弥补人家,若是人家不追究了,你自然便无事了,你如今却一味哭嚎,做出一副疯癫样子给谁瞧。”

      书生听了这话,沉默一会儿,似是想通了什么,望向那妇人,厉声道,“是你!是你害我!我好心帮你,你为何要这般待我?”

      “你这书生可是仍要见官,竟在此倒打一耙?”圆脸男人道。

      “罢了,罢了,我如今满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你们若想要银钱,我给便是!便当是破财消灾了。”书生心灰意懒道。

      “你当我竟要拿自家妻子换钱么?”粗大汉子气道,拳头已是举到了书生面门,才被那妇人拦住。

      妇人伏在那汉子脚下,哭道,“今日实是妾的不是,叫大爷撞破了,污了你的脸面。若是将这公子拿到官府,妾也须得出堂对理,愈发让大爷出乖露丑了。求大爷看在夫妻情分上,饶我一次,也饶了这公子。妾这就让他好生跟你致歉。”

      “兄台莫气了,这书生想是被吓坏了,这才言语无状。待他清醒一点,自会给兄台好好赔罪,揭过这事。”圆脸男人说道。

      书生见事已至此,长叹一声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摆,认命道,“兄台息怒,容我一言。今日实是我无意间冒犯了尊夫人,我虽鲁莽,却实在未有分毫犯着尊夫人玉体,便是到了府衙,我所犯罪责亦是有限,还望兄台高抬贵手,饶我一次,我定诚心奉上致歉之礼,赎我今日罪过。”

      “你若诚心致歉,我便也接受了。可谢礼之事非我之愿,你当我是拿妻子换钱使么?”粗大汉子仍怒目道。

      “不敢。小生今日犯了这偷香窃玉之事,与盗何异?便是为顾及兄台颜面,亦该倾囊。我诚心致歉,还望兄台受了我这微薄之礼。”说着便要从怀中摸银票。

      围观之人此时已略略看出了些门道,但见两方已达成和解,便也不再多事。

      那圆脸男人见事情已成,便欲悄悄退出去隐匿起来,却被陆凌一把抓住,高声喝到:“站住!”

      念辰也面向那俊秀书生,轻声道,“公子先莫要着急给银钱,我等先将乱局理一理再说。”

      话音一落,便拿出一枚银花针刺向那圆脸男人面门,那人立时痛苦倒地,麻痒难耐,满地打滚,众人见这情状,皆被吓住。

      念辰给他喂了药,高声问道,“这位公子,你们仨人的勾当,还不说清楚么?”

      那人早已吓得浑身瘫软,只一味求饶,“姑娘饶命,我……我说,我说!”

      原来,这粗大汉子名唤王三,从勾栏院里娶了如今这妻子袁柳儿,从此便靠着她吃饭。

      这袁柳儿惯会卖弄风情,挑逗那些未经世事历练的富家郎君,一旦将其带上床赚入陷阱中,王三便立时跳将出来要打要杀,直至对方苦苦哀求,出财消灾,才得罢休。

      初时,他们二人还只会这等市井泼皮们都熟知的粗浅伎俩,使多了早晚要出事。

      有一回,这夫妻二人便遇到一位名唤于进的泼皮,便是今日这圆脸男人,反被这人坑了一把。

      那于进刚刚骗了一把,手里头有些银子,日日里锦衣华服,出入于酒楼赌场,便被王三两口子当成了富家子,预备将其作为目标赚一把。

      于进自然知道这档子行径,却佯装不知,在那袁柳儿三番五次撞上来时,都喜形于色地悦纳了。

      到了有天晚上,袁柳儿和于进两个人终于勾搭在了一起,衣衫半褪要床上作乐之时,王三冲了进来,要打要杀。

      于进半点不慌,仍是吊儿郎当解着衣裳,将袁柳儿揽在怀中丝毫不放,手上不规矩地四处乱窜,咯咯笑着对王三道,“兄台莫要着急,可等我完了事再说。”

      袁柳儿一听便急了,忙要裹了衣服下床,她虽出身勾栏院,可如今也已嫁了人妇,不敢不遵妇道,况还是在自家丈夫眼前。于进却只是将人紧紧搂着,一丝不松,伏在她身上继续忙起来。

      王三气急,拿出刀便架在了于进的脖子上,嘴里喊着,“杀了你这奸夫!”却始终不下手。

      于进也扬了脖子道,“兄台何必装腔作势,要杀便杀。我今日能死在你家妇人身上,便是做鬼也风流。”

      王三被这话一激,当下便动了真怒,抄起一根棒子疾言厉色道,“便是不杀你,也得好好打你一顿!打死你这无赖。”

      于进这才哈哈大笑,仍旧揽着袁柳儿,笑道,“兄台莫气,你夫妻这门道我清楚得很。你便是将我扭送官府,也是和奸之罪,你又得不着好处。我如今也缺个营生,不妨与兄台商量商量,我今日与尊夫人成就好事,便当是入了伙,往后我来与你夫妻谋划那等赚人入彀的伎俩,入了账我拿四成。兄台想必心中清楚,如今你们这套门道可是越来越难赚得银钱了,我说的可对?”

      那王三见他捅破了天机,无计可施,便只得收了刀棒住了手,又觉这泼皮说得有理,思索一番,带上门竟自去了。

      之后,这三人便时常换了地方行这等勾当,今日已不知是第几拨了。

      众人听罢,都倒吸一口气,原来竟是这样一桩曲折事儿,这书生也是倒霉,一片好心却被欺负构陷至此。

      陆凌嘱咐小二哥去报官,又将那书生带去他房内借了一件衣裳给他,两人互通姓名,书生姓李名唤明宇,此次便是要去盛京城,参加明年的会试。

      李公子整了仪容后,和念辰几人相见,又是一番道谢,又和陆凌互相勉励,这才道别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善心书生(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