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小人之心 ...
-
马儿正带着车子疾驰着,却听文长“哎呦”一声,“坏了!坏了!”
陆凌掀了帘子问,“怎么了?”
“刚刚的岔路处走错了。怎么办?这下可要错过宿头了?”文长满脸懊丧。
锦心努嘴不悦,“都说了让你认真看路……”
“还不是你闹着……”话未说完又咽了回去。
念辰笑笑,“无妨,如今天气又不冷,我还没试过风餐露宿呢?我们往前走再看看,看有没有人家能借宿也行。”
锦心一听也乐了,“姑娘说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陆凌和文长看两个姑娘都不介意,也放宽了心继续赶路。
暮色降临,竟一路都未遇到人家,陆凌便让文长再赶一段找个僻静处停下来过夜。
走着走着,似是有一座破庙一晃而过。
文长勒紧了缰绳,跟车里的人喊道:“公子,像是有个破庙,不如去看看?”
几人下了车,将马儿绑好了,一同进了那挂了个名为“华云寺”牌子的庙内。
只见里头一片破败,佛像金身也残破了,两边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几人便也没往里面走。
好在,佛像前的地上已有一些散乱的草垛子,许是过路行人留下的。
念辰和锦心把那草垛整理了,铺成两片,两男两女各自盘膝坐下,将张家二老给带的吃食、酒水拿出来,吃了喝了,倒也心情畅快。
念辰又将披风拿出来,给自己和锦心当被盖,陆凌主仆也并排躺下来,四人头对头闲聊。
锦心打个呵欠,问念辰,“姑娘可有觉得不舒服?”
念辰笑,“哪有那么娇气?这般席地而睡感觉也不赖。”
陆凌嗤笑,“多来几回,看你叫不叫苦?”
文长忙表态,“往后我一定好好赶车,让大伙儿吃好睡好。”
……
几人说着话,赶了一天路的疲乏上来,一个个都相继进入了梦乡。
念辰正睡得香甜,被一阵说话声惊醒。
“二虎哥,这柳大人可够黑心的,先刺死那对主仆,再火烧了云阳客栈。到明日,便只剩些残尸剩骨,死无对证。”一人说道。
“二虎哥,那主仆可是得罪过他?”一人问道。
“你们两个臭小子,话怎么这么多?这我怎么知道?不过以这柳大人的为人,那主仆兴许冤着呢。”
“我们……可是有些助纣为虐?”一人问道。
“嘿嘿……小黑子,你这话说得有意思?踏上这条道,难不成你还想当什么好人?”
“二虎哥,我头一回杀人……心里害怕。”
“怕什么,多杀几个就不怕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管他什么贵人贱人,皮肉被刀子一戳照样一个窟窿,血喷出来热乎乎的,真他娘的带劲。”
“可那客栈里万一还有人没逃出去被烧死了……”
“那也只能怪他们赶上了,做了鬼也去找那柳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
念辰听得汗毛倒竖,细细分辨,那声音似乎是从佛像背后传来,想来那些人是从后门进来的。
她轻轻抬起手,小心不让布料发出太大的摩擦声,试探着摸向对面,睫毛刷到手上痒痒的,软软的唇、高挺的鼻梁,是陆凌的脸,正要移开,忽被一只手摁住。
她吓得屏住了呼吸,心怦怦跳着,喜忧交加,任他用手包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
陆凌轻轻摩挲她手背,似是安抚,又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让她安心。
念辰渐渐平静下来,又听到哐啷哐啷的搬东西声。
“快些拿了这些火油走吧,早干完活,老子拿了钱带你们去红香院找女人,嘿嘿……”
“二虎哥,还是你聪明,把火油藏在这佛像肚里,谁能发现?”
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个人似是出了破庙。
陆凌起了身,压低声音对念辰说,“你把他们两个叫起来,去车里待着,万一有事便往云州城跑,我们在那会和。若是无事,便在此地等着,天亮前我定会回来。”
“好。”念辰心知拦不住他。
陆凌转身要走,念辰急忙抓住他手,柔声道:“小心些。”
“嗯,知道了。放心,我定会按时回来。”
陆凌从车里拿了把剑,使了轻功飞身追上去,见那三人正骑着马往城内赶,从地上捡了几粒石子嗖嗖射向马腿。
几匹马应声失蹄,三人被颠下了马背,陆凌三下五除二解了三人的腰带将他们捆了扔在路边,剑抵在那为首之人的脖子上,问道,“你们要去杀何人?为什么又要烧客栈?”
逼问一番之后,竟也没有什么收获,只知这是几个山匪,应云州县令柳充大人所请,要去杀一位名叫林如敏的老爷和他的仆人,再烧了他们入住的客栈,造成被火烧死的假象。
陆凌见问不出什么,索性将三个人扔在了林子里,骑着其中一匹马先去云阳客栈报讯。
急匆匆赶到云阳客栈,陆凌将小二哥喊醒了,被带去那林如敏老爷入住的客房。
他砰砰砰三两下敲开了门,便见灯下是一位面目儒雅的中年男子,看上去颇为面善。
“小兄弟夜半寻来,可是有急事?不知林某能否帮到你。”
陆凌抱拳一礼,低声道:“兄台,你的祸事到了,还请尽快离开此地。”
林如敏大惊,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陆凌便将破庙中听闻的事情一一细说了,又道:“在下不愿兄台无辜受害,特来通报,还请速速离去。”
林如敏霎时如坠冰窟,颤声道,“若非小兄弟仗义相救,我这条命休矣!敢问小兄弟,如今那被派来害我之人,如何处置了?”
“已被我绑了扔在路边,兄台若是要报官,我便将他们几人抓来做人证。”
林如敏登时放下心来,再次称谢道“多谢兄弟,兄弟称我林大哥便好。”
“好,林大哥,你可有了应对之策?”
“这小人竟恩将仇报,兄弟放心,我定会让他再无作恶的机会。”
林如敏给陆凌斟了茶,笑道:“烂泥扶不上墙的蠢东西,早晚有自食其果的一天。”
陆凌犹自诧异,便听他讲起了两人之间的渊源。
那柳充大人,在前朝时原也是个八品小吏,后来天下大乱,他一介文弱书生只能回家避祸。
有一回,家乡亦遭了兵祸,一家子只逃出去他一个人,饿得就剩一口气时,被十来个不入流的山匪救了。
那些人见他言谈间颇有些才气,原本的十来个人互相之间又各不服气,索性奉承他这新来的做一山之主,从此过那打家劫舍,大碗吃肉大口吃酒的日子。
柳充本也无甚节义观念,又得一帮人日日讨好,大哥前,大哥后,每日里虽不能穷奢极侈、纸醉金迷,可那酒肉也是一日不少的。
初时,他只觉自己有了这机遇,未尝不是上天怜他生不逢时,赐下这个山寨落脚和一班兄弟帮扶,有朝一日若真弄出个大事业来,也未可知。
时间久了,也渐渐知道这伙人并无甚能耐,平日里也就小偷小抢,凑活着过个温饱日子。
在山寨里躲了几年,天下渐渐平定,柳充在山里待得无趣,便生了下山的心思,怂恿着众人干一票大的便收手找个地儿过日子。
有了柳充带头,众人信心满满,磨刀霍霍要去发笔横财。柳充谋划一番,又派人踩点打探,带领着一帮人去了山下有名的富户。
谁知,这富户家不久前刚遭过贼,主人家便又请了二十个护院,每夜里巡逻防护。柳充一帮人正撞在网里,三两下便被打翻在地,扭送衙门。
林如敏当时正在那县尊之位上,为人颇是宽厚仗义,见柳充生得一副俊秀书生样儿,心下便认定他许是给人逼迫的,便提审了他详询因由。
柳充当下便编了一番说辞,含泪求肯道:“小人自幼读书,也曾在衙门里效力,时值天下大乱才归了家,因家计艰难去亲戚处告借,不想路遇这伙贼人,被其威逼入伙,几年来痛不欲生,本想一死了之,又不忍十年寒窗付诸东流。如今天下既定,小人却已没了为民效力的机会,万望大人垂怜,好让小人能重新做人。”
林如敏不知内情,见他说得情真意切,又念他心志坚毅能在贼窝里忍辱,便费心谋划为他脱罪,又将他推介到千里之外的一位同窗处做事。
在那之后,两人再未见过面,亦不曾有消息往来。
柳充凭着为人活络又巧言善辩,一步步往上爬,如今已是官至县令。
这一回遇到,却是因为林如敏从北地回京探亲,路过云州时在街上被人喊住。他这时才知,这柳充已在此地做了县官。
柳充一见恩人,倒头就拜,好一番谢其再造之恩,更是盛情邀请恩人去他府中盘旋几日。
林如敏本也有些鞍马劳倦,见他殷勤诚恳,便也不再推辞,几日里筵席不断,畅聊不已。
谁料,这贼子竟一直包藏祸心?
只待林如敏一离府,便要对他痛下杀手,甚至不惜牵累无辜之人,正是为了不泄露自家曾经做过盗匪的过往,以免丢官吃罪。
这便是那小人之心作祟!林如敏若是那等人,岂会费心为他打点脱罪?
陆凌知晓这柳大人的小人行径,立时怒火中烧,气咻咻问道:“林大哥可想好了要如何对付他?”
“兄弟放心,我这就写信,待天亮便让人送去柳充上峰王知府处,嘱他将这小人问罪便是。兄弟说的扔在路边的那几人,可将位置细细说与我,我好在信中说明。”
……
一番闲谈后,陆凌跟林如敏告辞,“林大哥,我家中妹妹还在等着我赶路,这便不奉陪了。后会有期。”
“陆兄弟,后会有期。”
念辰见陆凌神清气爽回来,便知事情已顺利解决,笑嘻嘻道,“念辰不知,表兄竟是个好抱打不平的侠士?”
陆凌轻轻拍了拍她后脑,“不许闹了,快赶路吧,带大伙儿去好好吃一顿。”
念辰弯起唇角,跟在他背后上了车,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