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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风流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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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辰本想立刻告辞,陆凌却若无其事开了口,“这两日你便把东西先整理了,你家中可是还有个老伯?”
“正是,是我嫡母给的老仆,我已经让他回去养老了,以后不用跟着我了。”
“那便好。东西也别收拾得太多,我们轻装简从上路。”
“知道了。我下午便去把手边的银钱都兑换成银票,带着方便。”
“正要如此。”
“表兄,我们需要买几匹马?”念辰情绪已经再次好了起来。
陆凌笑,“表妹会骑马吗?”
“我……我买马是驾车的,又不是用来骑的。”
陆凌看她嘴硬,心里暗暗觉得好笑,这小姑娘,何必那么要强?嘴上还是耐心嘱咐,“你便先买两匹马驾车吧,我不方便露面,待出了京城再买。”
“好。”
陆凌犹自思量着可还有什么需要交代之事,忖度着带念辰一起赶路有哪些事情要特别注意的。
日光里,一匹青骢马拉着一架华丽的马车沿着窄小的土道飞驰而来,和这宁静小村格格不入。
陆凌早早便听到马儿疾驰之声,心下还在好奇是何人如此大的动静,直到砰砰砰的敲门声响起,才解了心底疑思,正是那位远道而来的宋五爷宋澈。
“庭嘉,庭嘉,快开门……”动静之大,引得树上那两只黑影一动不动地关注着。
待宋少爷进了门,加上阿方和阿圆两个小厮,小小的房间里,立时乌压压满是人。
宋澈第一眼看到的,并非那经了一场大难的兄弟,而是垂首坐在陆凌对面的念辰。
他端详她好一会儿,念辰只觉那眼神蛛网似的环绕着她,令她有些微的不舒服,正待发作,余光便见那人看向了陆凌,“这位姑娘是……庭嘉,你不介绍我认识吗?”
“念辰,这位是我一位至交好友,宋澈宋公子。”
“宋公子有礼。”念辰站起身福了一福,也不等他回应,便又坐下了。
宋澈短暂地怔了一下,眸光中有狡黠之色一闪而过,原只是浮在面上的一层浅浅笑意,渐渐深了,浓了,延伸到眼尾和嘴角,仍矜持着微微点了点头,“念辰姑娘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呢。”
这姑娘开口的那一刻,他便听出来了,是如意茶楼里那位自称毁了容貌的姑娘,如今一看,何止未曾毁容,反而清雅出尘,仿佛不染俗世烟火一般,令人见之……难忘。
念辰也抬头打量他,好一个锦衣玉带玉树临风的俊秀公子哥儿,不同于陆凌的英武不凡,气度轩昂,这人风流中不失矜贵,看向她的时候眼睛里的笑总让人觉得不怀好意,实是一副纨绔之相。
念辰蹙了蹙眉,眼神从他身上扫过,轻轻剜了一眼又回复漠然。
宋澈却只觉风流婉转,美不胜收,一颗心都随着那眼神悠悠荡荡缠缠绵绵回不了魂,此次来盛京还真是不虚此行。
两人的眉眼官司落在陆凌眼里,他打了个岔,“小宋兄来盛京可是有要事?”
宋澈坐在椅上,饮了几口茶,才慢悠悠开口,“无妨,一点生意上的事儿。之所以千里奔袭,乃是想着庭嘉你啊,你如今,可是自由之身?”说罢,他看向众人,一个个果然神色莫测。
“宋公子不曾注意到门外有两只影子么?”念辰语带讥诮。
“是么?我走得急,倒是没注意。这有何难?便让我们阿方来扮你躺个半年,下半年便轮阿圆,你便可以同我一道山高水远,行之不尽,大好男儿,怎可屈居一室?”
一语说毕,念辰倒是对他有了些好感。
却见阿方和阿圆二人脸孔早已扭曲成麻花,一人道:“爷,我……我也是大好男儿。”一人道:“爷,您有什么脏活累活,尽可派给我,我也没那么想躺着……”
宋澈正要上脚,却被陆凌拦住,大笑一阵,道:“不怕,我本也计划好了这两日就要走的。那两人,便让他们先睡上一睡也无妨。”
“去,你俩给我把人揪出来,揍晕了扔在墙角。”宋澈下令道。
“可别,动静别闹太大,给人看见不好。小哥,你便用这个吧,麻翻了他们就好。”念辰说着从怀里捻出了两枚针。
“我来,我来,让我来为姑娘效劳。”宋澈抢了东西,一转眼便跑了出去,衣摆甩出一个大大的弧度,轻轻拂过念辰的裙摆。
她低头看一眼,伸手想拍去那莫名的不适,最终还是作罢了。
没一会儿,宋澈满脸喜色回来了,“念辰姑娘的东西,当真是好用至极。”
“雕虫小技罢了。”念辰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表兄,我这便告辞了,去城里兑换银票,再买些出行的东西,你可有什么需要我带的?”顿了一顿,又道:“宋公子,告辞。”
“没什么……”
“哎,等会儿,你要出行去哪儿?你们一起吗?”宋澈急道。
念辰回转了身,“表兄要去北地从军,我同他一起去。”
“北地?当真要走吗?”宋澈看着陆凌,神色复杂。
“是,我意已决,正要跟你说呢。我去从军,念辰想去北地行医,因此打算结伴而行。”
“你呀你……这可怎么办?”宋澈两手一摊,摆了个无可奈何的姿态。
“什么怎么办?”念辰问。
“罢了,我便努力些吧……念辰姑娘要进城,便搭乘宋某的马车吧,我正好要找个人,待你买完了东西,我们再会和。”
念辰本要拒绝,又想起已经跟陈叔说了让他回家了,也不好再差使人家,便点点头应了。
一路上,阿方赶着车,宋澈和念辰主仆坐在车内,车厢宽敞,倒是不至于拥挤,可那宋澈满脸的笑意压也压不住,眼神不时扫过来,热辣辣烤着她的脸。
念辰面不改色,依旧笑吟吟和锦心说话。
锦心却看不下去了,“宋公子,你老看我们姑娘干什么?”
宋澈面上有些热,心下思忖,可别被人当成登徒子了,遂恭敬了神色道,“实不相瞒,我和姑娘神交已久,今日窥见真容,一时情不自禁,还望姑娘见谅。”
“哦,有这事?”
“正是,不瞒姑娘,我曾在如意茶楼内,听过姑娘谈论女子也有广阔天地,心生敬意,当时便想结识,又怕唐突了姑娘,不想今日再次见到,实在是缘分不浅。”
念辰想起当日情景,不悦地撩眼看他,偷听也能说得这般坦荡,又见他神色诚恳,不似作伪,这才轻轻一笑,“多谢宋公子抬爱,不敢当。”
“姑娘和庭嘉,是表兄妹?”
“正是,也是幼时玩伴,近日才重逢。”
“如此,也好……”
他正思考若是自己想要同她提亲,又该跟何人去说,眼下她有个兄长,倒是不成问题了。
宋澈暗自沉吟,要如何开口,才能撩动佳人的芳心,不要去那什么劳什子北地了。
念辰见他沉默,便闭了目养神,锦心在一旁发呆。
忽的,车厢里想起一声响亮的男音:“念辰姑娘,我有事同你讲,还请姑娘同我下车细细说来。”
“便在此处说吧,锦心是我妹妹,我凡事都不避她。”
“也好。”
宋澈沉沉吸了口气,道,“念辰姑娘,我想娶你。”
念辰傻了,活了两辈子,第一次遇到有人如此直白地向她求亲,一时惊愕不能言。
“原是想日后同你相处一段时间再说的,可你如今马上要远行,我怕……没有机会了。你放心,我一片赤诚,亦是第一次做这事,我的品行庭嘉可以作保,我是真心实意求娶,恳请姑娘成全。”
念辰的头咚一声撞上车壁,宋澈正要上前,被她摆摆手拦了,锦心帮她揉捏伤处。
念辰疼得眉头轻皱,一面觉得实在荒唐,一面又心有触动,思来想去还是柔和了嗓音道:“我并非不信公子的诚心,只是觉得过于草率了。你可知道,我是哪里人、什么身份、今年几岁、品性如何、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姑娘说的这些,我日后总会知道的,况且许多东西于我而言并不重要,你几岁又如何,我观姑娘应是到了婚配年纪了,那便没有问题。另外,你什么身份、哪里人,我并不在意。
不瞒姑娘,我家中是做生意的,只有东西才需要像你说的那般,列出了名目一项一项去对比拣选,每一项都好的,才算是上品。看人,我只看人家给我的感觉,让我心中欢喜的,便是对的。我与庭嘉相交,从前他比我身份高出太多,我并不觉得在他面前低他一等;如今他蒙难,我亦不觉得他如今就低我一等。他始终是他,我们的情分不会因为这些东西改变。”
“你……”
宋澈看看眼前的人,这姑娘,为何会这么快便入了他的眼,让他上了心?
可她什么也没做,不过是他自己,愿者上钩而已。
念辰心下震动,竟有人如此没来由地喜爱她,第一次见面便愿意交付真心,实在让她心底暖意融融,可惜……可惜她的心早给了别人了,用力地掐了掐手心,索性跟他摊牌说个明白,“我承认我方才说的不过是借口,实则……是因我早已心有所属,因此不能答应公子,还望见谅。”
宋澈看她嘴唇一张一合,吐出的全是他不想听的话,一字一句落进他耳里、心里,只觉错愕无比。
今日的轻佻无礼,他已有些不认识自己了,虽说平日里也嬉笑玩闹惯了,可向一个刚刚认识的女子求亲,他确是想也未曾想过。
然而,她却明确告诉他,她对他毫无意思。
宋澈平生从未受过女子这般冷待,眼神阴晴难测,变幻来变幻去,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底的不甘,“我等姑娘就是,若是你何时愿意了,便带个信给临州宋家。到那时,我必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娶你。”
锦心在一旁拽拽念辰的衣袖,满脸的雀跃。
念辰扫她一眼,锦心才熄了心底的小火苗,正襟危坐,心中犹在盘算:若是那陆世子就是不喜欢姑娘,这个姑爷也是不错的。
念辰心中已是一片乱麻,努力克制着不去看他,声音低得近乎哽咽说:“你……你又何必……我不值得你这样等着。”
宋澈心中却舒服了一点,她能为他哽咽,有天或许也能对他因怜生爱,遂低低苦笑,“并非我愿意等,我活了这么久,也只遇到你一个让我一见便心生欢喜的,有什么办法呢?”
“有什么办法呢?”念辰低低呢喃,瞬间竟有了泪意,有什么办法呢?
她已默默无言地爱了那人两辈子,自重生以来,她怀着一腔孤勇为他奔波,从未想过值不值。如今,被眼前的人一语点破,是啊,她别无选择。
这世间,不过是你追着我,我追着他,个人有个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