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孤女无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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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记得，你在莲池里见过一个小孩子，她坐在一只脚盆里，说要去很远的地方找阿娘……”
“是你？”陆凌终于想起来，那时候，他也才八岁而已，实在是被吓了一跳，想不到莲叶深处藏着一个小女娃，正睡得脑袋一点一点。
当时，这小女娃还有些肉乎乎的娇憨样儿，如今却是纤瘦秀挺，完全变了一个模样，是以他才完全没想到，她所谓的救命之恩竟是那件事。
“是我。”念辰回复了平静。
“你既然想起来了，便应该知道，我那时候才五岁，一个人跑了出去，家中甚至没人找来。若不是你，我根本活不到今日。这些年，也是因为你那番话，我才努力地长大，等啊等，一年又一年……去年，我从家中搬了出来，一个人生活……”
念辰偷眼看着陆凌的神色，他正回忆那时的情景，那小姑娘不愿回家，说祖母和父亲母亲都不喜欢她，她阿娘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要划着脚盆去找阿娘……唉，她也是个可怜人！不由心生恻隐，面带怜惜。
念辰索性再加一把火：“去年，家里要把我嫁给……嫁给一个大我二十岁的鳏夫，我不愿意，就……就给自己配了一副药，长了满脸的红斑，毁了容貌，这才被赶了出来。如今，我已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语声楚楚可怜，半点没有说了假话的心虚之态。
电光火石间，陆凌突然想起，难怪他觉得这女子的声音耳熟，这不是那位在如意茶楼里侃侃而谈，说起自己毁了容嫁不了人又怎样，闺阁女子的路绝非嫁个良人终身有托的那位吗？
可当时，她明明语声铿锵，一副英雌风范，让人只觉得她离了家好似那笼鸟归山，池鱼入海，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如今又怎么是这般可怜样子？
是了，想来也是在妹妹面前做个让她放心的样子，她一个弱女子，只带着个憨憨的小丫头一起生活，确实让人不放心。
“那……那你想要我怎么做？”陆凌彻底败下阵来，声音柔和询问道。
念辰眼看事情要成，便又下了一个砝码，“若是，你一走了之，官府查到我这儿，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孤女，我……”话未说完，已是泫然欲泣。
“可，可我也不能带着你啊？我索性告诉你，我并非去游山玩水，而是去北地投军，何况你我孤男寡女，成日里混在一起，成何体统？”
“你放心，我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去北地，我也跟你去北地。你去从军，我可以去行医呀，你知道的，你伤口好得那么快，我的医术还可以吧。正好，我也想看看各地风光，哪能一辈子困在这小村庄里？”
陆凌看这女孩瞬间又巧笑嫣然，无奈摇头低笑一声，“可你跟着我，算怎么回事呢？”
念辰瞬间蔫了。
无奈之下，她又想了想，声如蚊蚋般细弱开了口，“不如，你对外对别人说我们是表兄妹，家人不在了，只好相依为命。那样的话，我们一起行路便顺理成章，也能互相帮衬。”
“我如今自身难保，你又何必……”
念辰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道：“不管怎样，我现在已经和你的事脱不开干系了，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我留在这也只会给官兵抓起来。倒不如一起想办法，遇到任何问题和难处，都可以商量着来。你便当我们只是搭伙行路，可好？”
“这……”
“求你了，表兄。”
她顿一顿，认真道：“人世艰难，困顿丛生，你我如今俱是飘萍般无依无靠之人，不若结伴同行，互相依靠。你便当我是自家妹子一般，我也会如待亲兄长一样敬你护你，这样不好么？”
念辰眼神诚挚看过来，陆凌心中震动。一个结伴同行的人，他想，他也是想要的，况且也就一段时间，她总有嫁人的一天，到时自己便是她的娘家人，让她有个依靠。于是转了头，胡乱应了声“好。”
“若是你要走，还得先计划一番，不如我们放一把火，假装你葬身火海了……”念辰见他应了，便放下心来想主意。
“倒也可以。”
念辰越发精神起来，“你不方便出面，我可以帮你给徐家公子带信，找几个无人认领的死囚尸体……”
“没关系，我可以晚上再去见佑林。你，和他很熟吗？”
“没有，没有，就见过一次……两次面。”
念辰心里暗自腹诽，这人，怎么才说表兄妹相称，他便觉得自己可以管她了么，熟不熟同你有什么关系？哼。
“那一言为定，你若是敢抛下我一个人跑了，我……”
“你要怎样？”
“我……我便自己启程去北地，途中若是被人杀了抢了，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陆凌气笑了。
“行了，知道你能耐，我一定带你一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似终于知道了她的底细，又被她哭闹了这一场，这人对她说话可算不再客气疏离，姑娘来姑娘去了。
念辰心中高兴，面上也完全掩饰不住，又想起他还未说今晚查到什么了，便再问了一次。
陆凌犹豫一番，还是开了口：“那人，已被我杀了。”
“杀……杀了？”念辰声音有些抖，她想不到这么快。
“你怕我？”陆凌问，心想，你之前不还振振有词教我怎么杀人，原来不过是装样子。
“我，我才不怕。表兄要杀人，妹妹便帮你埋尸……不对，帮你递刀。”说着自己都笑了。
陆凌也弯起唇角，“确是用的你给我的东西，眼下最好不要打草惊蛇。那人说，他家女儿被一顶轿子抬去了东宫。”
“东宫？”念辰惊讶道。“不是说，那位太子殿下最是仁爱宽厚？真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么说，左相也不过是一把杀人的刀而已。莫非，这刀的主人已成了太子？难不成，坊间传闻是真的，皇帝真不行了？”
念辰嘀嘀咕咕，一下子说了好多，陆凌顺着她的思路想，“兴许吧。眼下，我除了一身蛮力什么都没有，谈报仇言之尚早，因而才想先去北地投奔王胜将军。总有一天，我要站在他面前亲口问他，何以如此狠心？”
陆凌端起酒坛，灌了几口酒，又开了口，“时间已不早了，你快上去休息吧。”
念辰担忧地看着他，“你放心，会有那一天的。”
第二日，好邻居念辰大大方方敲开了隔壁的门，一旁跟着的锦心端着一只大碗，里面盛的正是那只名叫雄赳赳的大公鸡，此时已经被做成了一锅肉汤。
锦心脸上还带着不悦，念辰掐掐她的小脸哄道：“乖，别不高兴了，等我们下回安定下来，我给你买两只一起养着，便叫做雄赳赳和气昂昂，可好？”
“姑娘说真的，不过，新买的也别叫雄赳赳了，雄赳赳只有一个。”
念辰掩唇笑：“那便叫傻乎乎和软绵绵，可好？”
锦心这下更气了，鼓着脸不说话。文长来开门，好奇之下便问道：“锦心姑娘怎么了？”说着把两个女孩迎了进去。
“她呀，嫌我把她养的鸡给炖了。我已经答应了她，下回再给她多买几只。”
文长冲着锦心笑笑，“到时候，我帮你做鸡窝。”
“趁热快吃点吧。”念辰用小碗盛好了，递给了陆凌。
两人经过昨天的谈心，熟稔了不少，陆凌便也不再拘礼，坐在桌前自顾自吃起来。
“文长，这是你的，快来吃吧。”却见他手边正放了个包袱，把新洗好的衣服往进塞，有些装不下，他便把原本的衣服拿出来整了整，好腾出点空间来。
“多谢姑娘，我把这个收了就来。”说着还扬了扬手里的衣服，不曾想从衣服里掉出了个香囊，滚到了锦心的脚边。
几个人面色都有些怪，陆凌犹在埋头喝汤，未曾发觉。
他许久未被美味眷顾过的肠胃，此刻正在全心投入地享受着，那肉汤入喉，只觉无一处不妥帖。
锦心见念辰对她示意，便弯腰捡了起来，看到那绣图，心中便老大不高兴，又拿在手里捏了捏，注意力被转移，好奇道：“咦，姑娘，这香囊是个双面绣呢？”
念辰原本不顺畅的心情被她的痴样儿一扰，倒是又轻松了不少，笑了一声叱她，“还给陆公子吧。”
“哦，好。”说着便递给了陆凌。
陆凌将那香囊拿在手里，才想起那是侯玉珠送的，看了看，没什么表情，便又递给了锦心，“没用的东西，扔了吧。”
锦心好奇，“真不要了吗？这真的是双面绣。”
陆凌不懂，双面绣怎么了？
文长也满脸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表情。
念辰在忍着笑。
锦心见几个人表情各异，以为他们不信，便三下五除二将香囊翻开来，“不骗你们，看，里头肯定还有绣别的。”
“碧天云两依依 君与我一双飞”香囊里头绣的，是两行娟秀的小字，内容与那外层的两朵祥云正正相称。
陆凌含在嘴里的鸡汤险些要呛到自己，一时间，房间静得仿佛能听到他吞咽东西的声音。
锦心知道自己闯了祸，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文长想要开口为她解围，却半天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念辰把气压下去，一点点地平顺自己的心情，反复在心中念了好几遍，“都是以前的事儿，跟你也没关系，你有什么资格不高兴呢？”
“还是别随便扔了，以后有机会还是还回去吧。”心平气和了，念辰从锦心手里拿过香囊，整理好了才递给陆凌。
前世，侯玉珠便在陆凌伤重时来讨要过那香囊。这一次，如果她依旧来了，便照旧还给她也好。
陆凌将东西收了，面上看不出喜怒，随手递给了文长嘱咐道，“你收着吧，以后再还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孤女无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