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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96.山中冬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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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以前真没发现你是一个说风就是雨的人。”
三天后,夫夫俩选了一个晴朗的午后登上村子北面的山林。陆家哥儿身上的袖套都还没来得及摘下,颊边的头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颈上,模样颇有几分狼狈。
和他相比,陆知行和陆躬行两个小朋友反而精神得多,就像出来郊游一样,一个个兴奋得不行。
他俩因为出痘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接触过其他小朋友了,闷在家里闹腾得慌,所以这次景山大手一挥把他们也给带了出来。
知行还好,毕竟已经十一岁了,爬山涉水不用大人操心。就是躬行要麻烦一点,本来就得就矮,路上大部分时间都得让人或背或抱,简直堪称人形减肥器材。
景山这会儿正单手插腰站在一旁,背后背着郑勇送给他们那把铁胎大弓,另一只手抱着小胖墩看着气喘吁吁的小夫郎。
“要不我把孩子带上山再回来接你?”
“让他们独自待着我也不放心,还是一起走吧,你别走那么快。”
小哥儿固执地摆摆手,撑着膝盖靠在一棵挂满雾凇的大树上,脸色因为剧烈运动而浮现一层潮红。
景山看不下去了,把小宝放到地上让他跟在二哥后头慢慢走,自个儿则是跳到媳妇儿身边,不容拒绝地将人背到了背上。嘴里还说呢:“是我唐突了,想到要上山就高兴得找不到北,忘了你这段时间一直劳累着。”
知行站在山坡上回头往下看,瞧见他们这边没什么问题,于是带着小堂弟向高处发起冲锋去了。忠哥儿打量着他们不会走远,冬天的山上又没有野兽出没,这才收回视线。
“我身体没问题,就是衣裳穿得太厚,不方便活动。”小夫郎总不愿意承认自己身子虚,趴在丈夫的时候仍然觉得是衣服的问题。
景山也不点破,背起夫郎追向弟弟们的背影。
自从前几日雪停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晴朗,白天至少有四个时辰看得到太阳。
田沟里的积雪还没化,听老人说,开春之前至少还有一场残雪等着他们呢。田里面的农事暂时不忙动手,积雪可以杀死冬休眠的虫子,保护来年的庄稼少受侵害。
约摸得到二月中旬过后才开始翻地和堆肥,那时候忙起来脚后跟都能踢到后脑勺,一家人就算想出来都没机会了。所以他才急着带他们上山看看自己的秘密基地。
“当心地上的枯树枝子,你这鞋子可是新做的。”小哥双手勾着阿九的脖子,在他背上时不时地指点着某处提醒道。
每当这个时候景山便会老老实实放慢动作,小心避开地上的枝节,偶尔回上一句:“哎,躲过去了,没事儿。”
他又不是不清楚,自家夫郎是个闲不住的性格。在家猫冬这段日子忠哥儿除了给两个弟弟煎药制药,剩下的时间都扑在针线活儿上。
如今家里所有人都穿上了新袜子新鞋子,还有齐明礼未出生的娃娃也有了两件小肚兜,这些可都是小哥儿一针一线熬出来的。
照实说忠哥儿做的就是好,因为是自家用的,又舍得用料,成品简直比镇上的裁缝做的还漂亮。景山穿在身上不免有些与有荣焉之感,日常都是仔细再仔细,断断舍不得勾了划了。
知行和躬行就没有心理负担,大概从小穿惯了哥哥做的衣服,一个个跟猴一样,进了林子便是上蹿下跳。现在再去招呼?早没影儿了!
“不行,还是走快点,我都看不到那两个小混蛋了。”小哥儿将手掌弯起,架在眉毛上往远处一看,急得直拍某人的肩膀。
“好好,你先抓稳,我直接追上他俩。”
景山低应一声,接下来果真全速前进,背着夫郎便是一顿风驰电掣般的狂奔。
左右两边飞速倒退的树木晃得忠哥儿看花了眠,还在云里雾里呢,定睛再看之时两人竟然已经快到山顶了。
双桥村三面环山,北面又有连绵不绝的沧水河,因此风光绝佳。即使是在白雪皑皑的冬季,山中也常常会有大片雾凇奇观。
相比于景山这个穿越者,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陆家兄弟显然更加了解此处的地形和物产。他们两口子只是晚到了十分钟,另一边知行和小宝已经凭借手里的弹弓打到了今天的第一只猎物。
“哥,你看!”
自诩为读书人的半大少年提着一个似鸡非鸡的东西欢天喜地地跑过来,身后还缀着一个歪歪倒倒的小尾巴。
小哥从阿九背上滑下来,迎上去弯腰一看,笑得眯起了眼睛:“是松花鸡,炖汤可香了。”
“香!”宝儿听到一个香字立刻口水泛滥,咬着食指扑到哥哥腿上。
景山走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个小胖子又赖到了哥哥怀里,只好无奈道:“宝儿缺乏运动,小嘴又馋,以后可不得越来越胖?”
人家小朋友可听不得这话,一扭头就把脑袋搭到了哥哥肩膀上,嘴里嘀咕着不跟山山哥哥好了。这副小模样引得其余三人哈哈大笑。
另一头,知行一上来就立了头功,夸奖肯定是少不了的。
景山询问了他们的狩猎过程,很知小舅子光凭一把弹弓就打晕了这只野鸡,表扬的话当然是张口就来。
不过小哥也提醒他:“这弹弓的威力也太强了,看来不能拿到书院去玩儿,仔细伤了别人家的孩子。”
“我不!”陆知行大眼一瞪,刚刚还拿在手里耀武扬威的的弹弓刷的一下就藏到了袖子里,完后还要犟嘴,“古时的君子哪一个不是仗剑走天涯,我就一个弹弓怎么了?”
“这还是阿九做的呢,我说没收就没收。”
“你强词夺理!”
“别吵别吵。”眼看兄弟二人又要吵起来,景山赶忙出来打圆场。
说来说去也是他自己疏忽了,做这把弹弓的时候都是往威力大了做,没想到知行直有这么强的准头和臂力。现在人家孩子玩上瘾了,大人又说不让带去学校,矛盾自然就来了。
要不怎么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呢?教育孩子是需要长远计划和耐心引导的,随时随地都需要反思和调整自己的教育方式。
当哥哥难,当哥婿更难。
“知行有仗剑江湖的侠义,这是好事,”景山蹲在地一边找草藤捆住那只鸡,一边斟酌着说道,“不过凡事都要有一个度。你现在正是用功学习的阶段,仗剑的事情还是十五岁以后再说吧。”
听得此话,小哥儿满意,弟弟却是不服。
知行欲要争辩,却见九哥忽然冲他眨眼微笑,问他以后想不想学习真正的剑法。
忠哥儿刚刚露出来的微笑顿时垮掉,还没来得及指责他这教育方法上梁不正下梁歪,就见二弟欢呼雀跃着交出了怀里的弹弓。
好小子,权衡利弊倒是学得快,一听说能学剑法立刻不要弹弓了。这算不算以毒攻毒?
小哥瞪着眼睛大揺其头,对家里这一大一小两个汉子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景山乐呵呵地对媳妇儿投去一个自信的笑容,加紧捆好了地上的野鸡,然后拍拍双手站起来,“走吧,我带你们去个地方,知行和躬行都没去过呢。”
“先说好,我可不爬树藤。”忠哥儿快步走至近侧,果断将宝儿塞到他怀中,与之相视一笑。
阿九含笑点头,然后一手抱着小宝,一手揽着夫郎,招呼二弟一同前往悬崖边。
小宝现在还太小,基本没什么主见,全程张着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知行就不一样了,估计猜到今天出来另有目的,眼神当中带着惯有的思考。
四人来到当初景山坠悬的那个地方,只见四周开阔无垠,眼前的嶙峋怪石尽被积雪覆盖。
秋季的时候,崖底常有凉风盘旋而上,站在崖边总会给人一种即将乘风归去之感。冬天再到此地,方知什么叫做万物寂寥,果真多出许多全新感触。
“文人墨客大多喜欢纵情山水,看来是有些原由在里边的。”景山感叹一句,突然纵身一跃,抱着宝儿跳下了悬崖。
“啊……”陆知行险些惊掉下巴,指着空空如也的崖边回头哆嗦道,“掉、掉下去了!哥你看见没有,他们掉下去了!”
忠哥儿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刚才那一下也被吓得不轻,表面上冷静地翻了个白眼,走边去向下观望着解释道:“他骗你呢。这里有根树藤,可以爬下去。”
“树藤?!”
“别愣着了,快过来爬树藤,下面有好东西。”
“真的假的?”知行怎么说也只有十一岁,好奇心和骨子里的探险心理很快就压过了内心的怀疑,顺着自家大哥的指示就摸到了崖边。
紧接着悬崖下面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忠行,知行,要我上去接你们吗?”
与之一同传来的还有小宝惊喜的欢呼声:“哇,虎虎!虎虎……”
大人和小孩的声音在空谷绝壁之下传荡开来,听上去不仅没有遇到危险,还打开了世外桃源。
知行听得抓耳挠腮,僵持了不到两分钟,终于主动拉过那条看上去非常结实的树藤,挨着悬崖一点一点往下爬去。
忠哥儿坐在崖边注视着二弟揺揺欲坠的身影,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被雾霭遮去,下面传来弟弟的回应,他才放下心来。
景山知道他怕高,也不等他亲自招呼,不一会儿就爬上来接他了。
“忠行,来。”男人向他伸出手,脸上的笑容比雪地倒映的阳光还要耀眼。
“你可要背紧我,不许把我摔了。”
“放心,咱们永远在一块儿,摔成泥也在一块儿。”
“呸呸呸!不会说点吉利的吗。”忠哥儿翻了个白眼,笑吟吟地将手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