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焰火[校园]》鱼几

18、折焰火18

　　温梨深吸一口气，正要跟上去，旁边忽然伸来一只骨节漂亮的手。
　　与此同时。
　　陈延衣的声音从她头顶上落下来：“要帮忙么？”

　　温梨下意识地仰脸看过去。

　　陈延衣并不多话，只懒懒朝她抬了抬手腕：“要不要抓？不要的话我走了。”

　　他的语气散漫又随意，似乎只是顺路捎她一程。

　　“要！”温梨果断点头。

　　都说我佛慈悲为怀，普渡众生。
　　佛到底渡不渡她，那是真不好说。
　　但现在。
　　陈延衣确实来渡她了。

　　温梨隔着袖子，热泪盈眶地抓住陈大菩萨的手腕。

　　但走了几步之后，温梨忽然发现，这样真的很像遛狗。
　　陈延衣之前遛什么的时候，就是这样。

　　于是温梨又问：“有没有别的方式？”

　　陈延衣步子稍顿，侧头思考一下，而后改成了伸手提着她的后衣领，还非常有礼貌地询问：“那这样，会不会更省力一点？”

　　会是会，但是——
　　温梨诚实地点头，同时吐字艰难地说：“但这样我就喘不上来气了。”

　　衣服领子正好卡住她的脖子。
　　呼吸困难。
　　陈延衣提着她衣领的手一松，又换成原本的姿势，只是配合着温梨的步子，速度慢了下来。

　　跑了一会儿，林追从后面赶上来。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往前超两步，然后放慢脚下速度，转过身来，一边倒着走，一边朝陈延衣调侃：“哟呵，兄弟，恕我眼拙，以前是真没看出来，你还挺乐于助人的啊？”

　　陈延衣懒得理他：“你要是想抓，你也抓。”

　　“那不行。”林追笑嘻嘻地说，“我怎么能当电灯泡呢？”
　　点到为止地调侃完，林追很自觉地朝两人摆了摆手，走之前留下一句：“行了，你们两位老人家就慢慢散步吧，我先走了。”

　　孙主任还在扯着嗓子喊，像是在给他们呐喊助威一样：“都跑起来！快一点，步子迈大一点，加油啊年轻人，别磨磨蹭蹭的！还有二十分钟就要上课了，抓紧时间跑完，好回教室。”

　　“……”
　　这就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跑道上吐槽声一片，学生们一边翻着白眼，一边继续闷头跑步，完全不想搭理他。

　　跑到第三圈过半的时候，温梨眼前已经开始发黑了，她呼吸急促，心脏跳得又重又快，耳朵里除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
　　“陈、陈延衣。”她用力抓紧陈延衣的手腕，喘息着喊他的名字，“跑慢点，我感觉我要死了。”

　　陈延衣步子一停。

　　温梨连忙低下头，有点艰难地大口呼吸两下，心脏快要超负荷跳动所带来的那种令人晕眩的心悸感，让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开始发麻。

　　余光注意到温梨的异样，陈延衣立刻低下头来看她。

　　小姑娘看着很难受的模样，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垂着的睫毛已经被冷汗打湿了，微微颤着像是折翅欲坠的蝴蝶。

　　陈延衣抓着她手腕的力度稍稍加重，掌心明显感觉到从她皮肤上传来的那股透凉的寒意：“难受？”

　　温梨没有吭声，低着头蹲了下去。
　　心脏跳得又急又凶，像是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嗓子眼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弥漫开，温梨将额头用力抵在膝盖上，一直在做深呼吸。

　　闭着眼缓了好半天，耳朵里的轰鸣声终于开始慢慢退去，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头轻轻挣开陈延衣的手，说话带一点轻哑的鼻音：“没事了。”

　　听到温梨出声，陈延衣的表情也缓和了一些。

　　孙主任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突发状况，人站在主席台前，揪着两个没穿校服的男生，正给他们上思想教育课。

　　心脏过于剧烈的跳动渐渐平缓下来，温梨抬手按了按心口，紧皱成一团的五官终于舒展开来。

　　这是小时候那次意外落下的病根。
　　寒冬腊月天里落水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更可况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被人从工厂里救出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住在医院里。

　　高烧反反复复，休养大半年身体才渐好。
　　但从那以后，感冒发烧成了家常便饭，有时候吹点凉风，心脏也会不舒服。

　　陈延衣伸手把温梨拉起来，可能是想给她留点面子，他说话难得委婉：“体力不太行？”
　　其实应该把“太”字去掉。

　　温梨努力平复着呼吸，语气坚定地回答道：“跑步是不行，但遛狗可以。”

　　“……”
　　真是什么时候都绕不过去的狗子的话题。

　　陈延衣是真不知道这姑娘怎么就这么喜欢狗的，哑然一下，最后说：“那等放假，我把什么牵出来，给你养两天？”

　　“不行的。”温梨很想答应，但还是分得清事情轻重，“我妈妈不喜欢狗，知道了肯定要生气。”
　　她不想给孟茵添麻烦。

　　最后半圈是走下来的。
　　第三圈结束，温梨不顾形象地直接坐到草坪上。

　　陈延衣又回了跑道，几个班委还半死不活地在跑道上挣扎着。
　　尤其是林追，看起来已经离去世不远了，全靠一口气堪堪吊着命。

　　陈延衣腾出一只手来，扯着林追的后衣领，像拖条狗一样，拖着他往前走。
　　林追被他拽得绷直脚尖：“哎哎哎，兄弟你慢点！”

　　陈延衣置若罔闻。
　　早点跑完，早点完事。

　　温梨看着陈延衣这狂野的手法，莫名感觉自己脖子也是一疼。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看来他刚才对她已经是很温柔了。

　　一点五十，学校预备铃打响。
　　上体育课的班级陆陆续续地来到操场。

　　邢遂一进操场，远远地就看到了坐在草坪上的温梨，他有点意外，随后穿过跑道走过来：“梨梨？”

　　温梨应声抬头，跟往常一样同他打个招呼：“哥哥。”

　　邢遂看了眼她身后，草坪上坐着十几个满身大汗的学生，看校牌都是一班的：“你们班也上体育课？”

　　温梨没起身，还在平复呼吸：“不是，被罚跑的。”

　　“罚跑？”邢遂在她面前坐下，顺势将手里的一瓶矿泉水递过去，抬头看到了像棵胡杨树一样驻扎在跑道上的孙主任，顿时了然，“被孙主任罚的啊？”

　　“嗯。”温梨点了点头。

　　预备铃已经响了有一会儿了，离上课还有四五分钟，体育老师在催着各班集合。
　　邢遂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临走之前又想起来一句：“对了，过两天放假，一起出来吃个饭吧？我提前喊着他们几个，好久没聚过了。”

　　温梨微抿了抿唇：“我就不去了吧。”

　　邢遂低头看着她：“大家都来，上次你也不在。”

　　温梨将下巴抵着膝盖，叹了口气：“哥哥，你知道他不喜欢看见我。”
　　没提名字，但说的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邢遂的表情一淡，停了会儿才说：“这事是阿阳不对，他太钻牛角尖了，又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温梨不太想提这个话题，“但当初确实是江叔叔救了我，我没办法装作不知情。”

　　邢遂拧起眉头，又听温梨下一句：“哥哥，我知道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你别管这些了。”

　　一边是看着长大的妹妹，一边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无论是向着哪边，心里都不是滋味，邢遂有点无奈地也叹了口气。

　　跑道上，林追已经被陈延衣拖着跑第六圈了。
　　他体力实在是不行了，索性开始摆烂，任由孙主任的加油呐喊声从左耳朵进去，再从右耳朵出来，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慢。

　　第六圈走到一半，林追眼尖地看到温梨身边坐过去一个人，立刻一手肘捣在陈延衣的胳膊上，示意他往那边看：“哎陈延衣，快看，那好像是梨妹的发小。”

　　陈延衣眉眼稍抬，顺着林追指的方向看过去。
　　身形有点眼熟。
　　托良好的记忆力，陈延衣很快想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人。
　　开学那天。
　　就在教室前的走廊里，当时温梨在和这位发小说话。

　　陈延衣眸子微眯起来，视线在那边停留两秒钟，随后神情寡淡地收回眸光来，顺势松开了拎着林追衣领的手。
　　继续沿着跑道往前，没再管林追这个拖后腿的。

　　林追还在伸着脖子往温梨那边看，结果一扭头，陈延衣已经跑到二十米开外了：“哎！你怎么又跑起来了？”
　　没了陈延衣这个年级第二当护身符，孙主任的大喇叭下一秒就要砸在林追头上，林追只好咬牙含泪跟了上去。

　　跑完六圈，陈延衣从跑道上下来，一边脱掉身上的校服外套，一边往草坪这边走，隔着一段距离喊了声温梨的名字。

　　听到声音，温梨和邢遂同时回过头去。

　　邢遂的眼神落在陈延衣身上。

　　陈延衣没看他，单手拎着校服外套走过来，另只手在温梨脑袋上轻拍了下，说话嗓音透着一种运动之后的低哑：“走了，一会儿上课了。”
　　温梨应声站了起来。

　　走之前，她步子又停了下，回头看向邢遂：“我先回教室了。”

　　邢遂正好也要过去集合，手撑了下草坪站起来：“那吃饭的事——”
　　话没说完，就被温梨委婉而坚决地打断：“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尾音落下，温梨也没等他回答，转身跟上在前面等她的陈延衣和林追。

　　出了操场，三个人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林追从打篮球的朋友那里摸来两瓶矿泉水，随手丢给陈延衣一瓶。
　　陈延衣没喝，只拿在手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听他说话。

　　温梨有点心不在焉的，每次提起江清阳，她心情都不太好，像是要转移注意力一样，她低头晃了晃手里的那瓶矿泉水。
　　手心里出了汗，拧瓶盖时有些打滑。

　　注意到温梨的动作，陈延衣拧开自己拿着的那瓶水，一只手将水递过去，另只手抽掉了她手里的那瓶。

　　林追将这一幕看进眼里，右边眉毛高高挑起，语气不明地啧啧两声，拖腔拉调地打趣起来： “陈延衣，你怎么还抢梨妹的水啊？是我给你的那瓶不好喝吗？”

　　陈延衣眼皮掀也没掀，抬手将瓶子丢进他怀里，说话的尾音透着一股倦劲儿：“怎么喝水都堵不上你的嘴啊？”

　　“那必须啊。”林追笑嘻嘻的样子，“要不然我怎么能叫嘴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