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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死人是不会再把井盖盖回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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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死后第二天,他哥哥就张罗着娶亲,请帖都发了好几家。
这事传遍半个京城,都怒骂他不是东西,弟弟尸骨未寒就办喜宴,阿宝八成是他给推井里的。
可这些话也只敢关屋里头说。
阿宝他爹死后阿勇接管了店铺,又另外在城里增了几家,居民日常生活离不开药,都不敢轻易惹怒阿勇。
余商收到帖子时也是气得恼怒,对着帖子一顿乱踩,踩够了许默就捡起来擦干净上面的脚印让他继续踩。
“大奶奶,您有没有发现一件事很奇怪的事?”
余商停了下来,擦去额头的汗疑惑地问:“什么事?”
“大奶奶,昨天你跟我把事情从头讲到尾后我就感到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今天这事一下子让我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快说,说完我还要去阿勇那里看看到底是谁让他在弟弟尸骨未寒就娶亲。”
许默拍拍床示意余商坐下,然后细细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你昨天跟我说张大婶去看井水有没有结冰时打开井盖发现的阿宝吗?”
“对呀,这有问题吗?”
“有问题,问题大了!”许默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激动地说:“现在有两个可能,一是阿宝想喝水时不小心掉下去淹死了,二是他想跳井自杀。”
余商抱着手若有所思,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大奶奶我问你,如果是你会把井盖盖上吗?”
余商被吓得突然站了起来,到窗边呼吸了一会才平复过来。
那口井差不多两米才能有水,无论阿宝是不小心掉下去还是故意跳下去的,都不可能再把井盖盖上。
“二爷好啊你,这能力去破案都可以了。”
有眉目了一会,余商又皱着眉头道:“可这只是怀疑,我们找不到证据,凌晨下的大雪把一切痕迹都盖住了。”
余商躺回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双目无神。
许默捡起地上的请帖,笑着对余商说:“大奶奶,时间快到了,我们去凑个热闹。”
阿勇家。
俩人到时外面已经围满了人,敲锣打鼓声闹得好不安宁。新娘子准备落骄,阿勇满心欢喜的在轿子前迎接。
余商挤到人群前,意外地发现前来参加喜宴的都是昨天自发在一起为阿宝奔丧的。
在这大喜的日子,宾客的脸上挂的都是十分牵强的笑。
在礼仪之邦,亲人尸骨未寒就娶亲是要遭万人唾弃的。
拜堂仪式准备开始,其他人都在围观,许默拉着余商偷偷摸摸的进了他们的婚房,翻箱倒柜找证据。
只可惜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眼看要拜完堂了,余商才拉着许默离开,假装在院子里看风景。
阿勇邀他们入席,许默借口商行有急事送上一份贵重的礼物就离开了,阿勇见钱眼开也没多想。
“二爷,您说这阿勇看着斯斯文文的样子,怎么就能下黑手杀了他弟弟呢?”
“人就这样,为了一点利益就可以六亲不认,可不像您戏里得那样忠贞义勇,到燕来楼了。”
余商抬头一看,熟悉的地方,想着竟然来都来了就进去看看,看看他不在的这半个月那帮弟子过得怎么样。
余商推门进去,发现这前屋里没人就到后屋去,倒发现一帮人围在一起吃桌子放着的一盒饼干。
“哟吃什么呢这么好,是不是拿我屋里的钱买的?这半旯月一个个的都长圆了,我告诉你不减下来行头都穿不上。”
众云逸班弟子看到班主回来,个个都傻了眼,手拿着饼干悬在半空中,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班主好……”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怎么不吃了?吃的啥我尝尝。”余商捞起一块饼干放到嘴里,酥酥脆脆浓郁的奶味,点头夸赞:“还不错,你们哪买的?”
余商说完,这氛围陷入了死一般沉寂,正当许默想开口问时,他们全跑开了,一个个见了鬼的样子。
“不就吃了你们一块饼干至于吗?”
余商惊讶地看着紧闭的门窗,内心一阵沮丧,抓起一把饼干就往嘴里塞。
许默看着他不禁笑出了声,拿起饼干看了一会又笑了起来,“余老板,忘了跟你说,上个月曹汐子寄回来一封信,信上说她在国外买的饼干已经寄到燕来楼了。”
许默把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你手里拿着的就是她寄回来的饼干。”
“怪不得那帮小兔崽子见我就跑,这是怕我罚他们。”
许默拿着饼干,将他领回房间里,余商见了瞬间笑开花,桌子上摆满了饼干,各种口味都有。
“现在不生气了吧,这种饼干有好多我都没见过,别说他们嘴馋拿来吃了。这么多饼干,曹汐子是下决心要讨你欢心。”
余商挑了几盒他不太中意的口味让许默拿过去给他们分了,自己则在屋里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许默从外头端盆水进来,他拿块脸帕沾上水拧干伸到他面前,“来大奶奶,自己擦擦嘴,一堆饼干沫。”
余商推到一边,“别擦,等会妆花了又难画,我们再待一会就回去,别又让你娘派人来找。”
“那好,你等会自己弄干净,我去看看小月儿。”
黄昏的时候两人才走,小月儿从屋里跑出来抱着余商的大腿哭,他心疼,舍不得走。又停留到天黑,小月儿哭累睡了才脱身。
幸好许老夫人夜里有局,隔天清早才着家。
阿勇成婚后继续经营着药铺的生意,偶尔到城外给穷人义医,堵住了大批人不安分的嘴。
城外阿宝的坟再没人去祭拜,白雪掩盖了坟头,墓碑上厚冰遮住了仅有的名字。
余商站在大门口屋檐下,环视周围白茫茫的街道,行人寥寥无几。
“二爷,今儿的雪怎么下的那么厚,都到我膝盖了,我这一脚下去差点没栽里头。”
许默端着杯热茶,热腾腾的气扑在脸上暖进心里,听到余商喊他边品着茶边慢悠悠的走过去。
巷子里的雪积的是要比平时的厚,屋顶的雪时不时往下掉一大堆。
院子里的积雪有人清理,一开始并没有发觉。
许默把茶杯递给余商,扶着墙壁一脚踩进雪堆中,刚到小腿处,他在雪地里走了一圈,积雪的深度都在他小腿之下。
雪地里留下大小不一的脚印,许默站在不远认真打量着余商的身型,哈哈笑道:“大奶奶,我跟你说件事儿,你听后不要生气。”
余商看着他憋着笑,心里大致猜出了三两分,勾起嘴角眯着眼睛说:“二爷我借您一条命,您大胆的说。”
“不了,我这几条命都不够您折腾的。”许默连连摆手,心里话硬是被这笑逼了回去。
一看到这个笑容,后果不是被打残就是被打晕,要想索命比阎王爷来了都好使。
许默从刺骨的雪堆里蹦跶出来,拿过茶杯若无其事的闷了一大口。
茶凉了,寒冷刺入心脾。
燕来楼内,余商解开身上厚重的斗篷,抖落一地的雪。
积雪掩道,车子没法行使,俩人就裹着厚重的衣裳在雪地里艰难行走,谁知走到一半天上飘起了雪,落满了衣裳。
“班主二爷你们先烤烤火暖和一下身子,我去后厨煮点姜汤。”
春冷往火炉子添了几根木头,又撒上一把枯叶,火苗一下子燃了起来,驱去二人身上的寒冷。
大雪纷飞的天气,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加上余商一直挂戏不开嗓,这楼里冷冷清清的没人光顾。
余商看着他曾经成名的戏台子如今冷落在此,心里有些愧疚。
九岁跟师傅学唱戏,十九岁挑起云逸班,在这台上唱了千千万万回,赚了千千万万票子和戏迷,到头来连登台还要挑时间。
师傅若没有染疾去世,定打得他不容情。
这戏台柱子掉了些皮,斑驳的印记。余商摸着粗糙的栏杆翻身一跃,跳到了戏台上,端起了身姿,细细开了嗓。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未曾开言我心好惨,尊一声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戏台上的人着素衣,没有胭脂水粉修饰,没有华丽行头的惊艳,是余商从内而外的气质将苏三这一角色唱活了。
许默入神的看着戏台上万人仰慕的角儿,纵使他现在是曹汐子的样子,也能从这副嗓子里听出他是戏迷眼中不染尘嚣的余老板。
春冷将姜汤端上来给大家匀了,望着入戏的余商感慨的叹了口气:“有许久没听班主开嗓了,这戏台子若没人打扫早就落灰了。”
许默仔细一想,自从余商嫁入许家后只唱过一出戏,而后几次想登台都黄了。
余商尾音刚落,众云逸班弟子兴奋的站起来欢呼叫好,二狗不知道在哪折了枝梅花屁颠屁颠的送了上去。
“二爷,我想了一下。”余商跳了戏台朝许默跑了过来,一个熊抱投入他怀中,“我想登台唱戏。”
许默让他坐下,盛了碗冒着热气的姜汤递过去,“余老板这事怎么还问我呀,您的戏台想唱就唱呀,二爷永远在台下捧您。”
“你娘管得严,平常出来不都得请示好几番?快年底了能出来的次数就少了,更别说登台了。”余商捧着姜汤小心翼翼的吹着热气,小口小口的喝,还不忘偷偷观察许默的神情。
“不用管她,您唱您的,等阿宝的事情查清楚后挑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让余老板登台。”
这话即是说给余商亦是说给自己,他不能因为余商嫁给自己而丟弃他事情,这不应该是束缚。
“阿宝?班主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一直被当做空气的二狗听到阿宝的名字后激动了起来,睁大了两只求知的眼睛。
听到二狗话的余商同样激动,问:“二狗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被自己问出去的话问了回来,二狗不解的看着余商,断断续续的说:“班主,你们,是不是也觉得阿宝的死,不对劲?”
余商没有立马回复他的疑问,而是静静的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果不其然……
“阿宝死的前一天晚上我起夜去茅厕,听到外面有狗叫声,好奇地打开门,我看到一个黑衣人肩扛着个人消失在黑夜里,被扛着那个人就是阿宝。”
许默和余商对视了一眼,又问:“二狗,黑灯瞎火的你怎么就确认是阿宝呢?也可能是冻死在街道的尸体被亲人带回去。”
这可把二狗问住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连男女都不一定能分清,他怎么能辨出人脸呢?
他想了想,或许是对阿宝死去的痛心才会让他觉得事事都与阿宝有关。
“二狗,你没事吧?”余商伸手在二狗眼前晃了晃。
二狗的思绪有些混乱,他看了一眼余商平淡地说了句:“班主我没事,或许是我看错了。”
捧起一碗半凉的姜汤,二狗又陷入沉思中,直觉告诉他那就是阿宝,他一定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许默把二狗看见的一幕套入整个事情当中,意外地发现吻合,尤其是井盖被盖上这点就能将事情推顺。
现在只需要证明二狗看到的人就是阿宝,那么阿勇就逃不了嫌疑。
“班主!我记起来了!”
原本沉重的气氛被二狗的惊叫声打破,所有人期待的看着他,房吉源也放下手里的账本过来围观。
一时间就像京城里被砍头的犯人吸引了一波看热闹的群众。
二狗被围得有些不自在,忙喝了几口水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清了清嗓子开口说:“我没看见脸,但看见了那人脖子上挂着的琉璃反着月光。”
余商轻拍了拍二狗的肩膀,微笑着说:“二狗好样的,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二狗挠了挠耳朵,“之前还没有想到。”
“那下次想到什么就……”
“下次?下次是谁?是我?”许默打断了余商的话,发起了一连串的提问。
余商重重往许默肩膀处给了一巴掌,大声地说:“不许插嘴!”
许默被凶过之后,竖着耳朵安安静静听他们对话,最后余商道:“二狗你去拿张棉被过来。”
“余老板要棉被这是要跟我睡觉?”
许默撑着桌子歪着脑袋坏笑的看着他,明知他不是这个意思,却还是要打趣一下他。
春冷抱起小月儿匆匆走了,还说了什么小孩子不宜听之类的话。
“是啊二爷,去坟地睡一晚你去不去?”
“余老板要玩新奇的?天寒地冻跑去那干嘛,屋里不暖和吗?”说着许默就动起了手,捏着余商的下巴凑近自己。
余商受惊,猛了推开许默退到了远处,生气地喊道:“当初阿宝是被杀害的事儿还是你提出来的,现在倒跟傻了一样。”
看热闹的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想看的场面又没了。
“余老板你别动怒,我知道您是想把阿宝从土里刨出来,您想怎么做我听您的。”
许默原本只想逗他一下,却惹他生气,只好乖乖地哄。
余商转身上了楼,房门被重重关上。
“这……”
许默止步楼梯上,脑子里全是疑问,这余老板的脾气怎么越来越像曹汐子?
屋外的雪停了,北风卷着白雪飘进屋里,街道的积雪又厚了一重,掩住了房门。
今儿的雪,又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