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燃灯》礼魂扬灵

15、生死爱情 学弟是什么

　　何雅意眼不见为净，躲去了二楼。
　　而一楼大厅里，铃音缭绕，仍似流水般婉转回荡着。烛九眼眸微动，声音这才消散了。

　　路灯开业至今，这是门上的骨铃第一次发出声响。

　　骨铃虽名字带了个“骨”字，却不是骨骼所制，而是由烛九的蛇蜕经过万年的风化与沉积所演变的一种晶石所制。

　　此晶石状似水晶，透而澄澈，入水即溶，遇火则散，风吹再生。被烛九命名为骨。

　　由骨制成的铃，会发出一种特有的频率来提醒主人有魂靠近，这便是骨铃遇魂摇晃却不发出声响的原因。

　　若发出声响便意味着周围有活人。

　　远古时期，生活在极寒之地的人们，便是借此铃远离凶鬼恶煞，寻找同类的。

　　后来人鬼两界分离，人类不再需要骨铃趋吉避凶便渐渐将其遗忘抛却了，也遗忘了当初将骨铃传授给他们的神灵。

　　骨铃渐渐失传，最后一只被烛九挂在了路灯的门上。

　　周扬的视线从骨铃上移开，神情懊恼。

　　“他看见我燃灯了。”
　　说完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到烛九身边，“你说咱今年这是咋了，捅了活人窝了么。”

　　正抱怨着，他忽觉这人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我想起来了！随地大小便的那个！”

　　难不成这哥们刚才没走，跟着自己又过来了？他正想和烛九讨论这个推测，却发现烛九望着远处眼神失焦，不知在想些什么。便拿胳膊轻轻撞了他一下，“烛九？”

　　回过神来，烛九带着几分迷茫看向周扬。

　　“怎么了？”

　　周扬没说话，下巴朝门外点了点。

　　烛九会意，一个闪身出现在门外，拎起还傻站着的林闻声，又闪身回到大厅。

　　他稳当落地，林闻声摔了个狗吃屎。

　　这下轮到周扬干瞪眼了，“......我是让你把他打发走，你怎么把他给带进来了？！”

　　烛九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瘫坐在地的林闻声，不冷不热沉声道：“他看见了不该看的，哪能这么容易就让他走。”

　　说话间，一团金色能量在烛九右手手心闪耀着无声汇聚，似火又似雷。尾音落下，他扬手劈了下去。

　　林闻声惊恐万分，却避无可避，只能抬手抱头遮挡。

　　金光却在堪堪蹭到林闻声时被烛九又收住了，他偏头冲周扬挑了挑眉。

　　“你不拦我？”
　　周扬没搭腔，抱着手臂一脸“我就静静看着你演。”

　　“......”

　　这时一道白色身影忽然飞扑而来，带着一阵阴风挡在了林闻声和烛九之间，是何雅意。

　　“你要干什么？”
　　烛九看向她故作镇定的脸，无缝衔接进了表演状态，歪头讥笑，“你不是说看见他就恶心吗，正好，我帮你除了他。”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那你是哪个意思？”烛九收回手，蓬勃的能量顷刻间化作光烬消散。

　　何雅意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干巴巴说了句：“反正我没想害他性命。”

　　烛九挑眉，嗤笑了一声。
　　“真是个痴情的傻姑娘啊，他都这样对你了，你竟还不忍伤他分毫。”

　　何雅意没说话只是低头看向地面，抿起的嘴唇和紧皱的眉头说明她此刻正强忍着情绪。

　　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这时，林闻声从手臂后探出头来，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视线在周身逡巡几圈，终是什么也没说。

　　烛九忽后退一步，“既然这样，何小姐请回吧，我们这做不了你的生意。”

　　何雅意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恐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过......”烛九眼神凉薄，笑得讥讽，扫了眼林闻声又道，“你若是现在肯让开，轮回之事也还有的商量。”

　　不解、惊诧、鄙夷在何雅意脸上迅速闪过，她放下遮挡着身后之人的双手，梗着脖子说道：“我何雅意生前没做过坏事，死后更不会为了自己随意践踏别人的生命。就算这个人他，他......”

　　她偏头朝身后看，却又在未看见那人面容时转回头来，眼神坚定：“不做就不做，老娘还不稀罕从你这走呢，省的脏了老娘的轮回路。呸！”

　　狠狠啐了烛九一口，何雅意径直穿过他身体大踏步离开了。

　　没料到会有这一招，烛九闭着眼承下，好几秒后才又睁开，周扬适时溜达过来，十分同情地冲着他摇了摇头。

　　“你说你这是何必呢，明明删个记忆就能搞定的事情，整这么一出好玩啊？”

　　烛九眨巴了几下眼，缓缓道：“你去跟着她。”

　　“跟着她做什么，反正她找不到路一会就回来了。”他朝门外扫了一眼，忽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又知道什么了，快跟我说说，别每次都瞒着我！”

　　“等你回来再说。”毕竟有些事，只是猜测，还没有证据。烛九指向林闻声，又道，“顺便把他也送回去吧。”

　　周扬比了个手势表示没问题，拿上头盔出门突然又有些不放心，走回来严肃地对他道：“不许蒙我啊！”

　　烛九挑眉，这才看了他一眼，友好微笑，“我保证。”

　　得了准话的周扬，喊上愣怔多时的林闻声步调轻松地出了门。然而他还是没听着烛九到底知道了什么。

　　他送人回来刚到店门口，何雅意就又来了。

　　“拜托你们，快救救他吧！”
　　烛九微一眯眼，问她发生了什么。

　　“林闻声割腕了！”

　　闻言门内门外的两人皆是一愣，周扬几步跨到她身边，“我刚才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啊！”

　　“就是你走了之后，他进了厕所很久都不出来，我觉得不对劲去看才发现满地都是血！”何雅意急得直掉眼泪，“没时间说这些了，你们快点救救他吧！他血都要流干了！”

　　周扬不再废话，直接报了警。
　　撂下电话，他扭头叫上烛九打算回去找林闻声，何雅意说她也去，俩人对视一眼同意了。

　　小电驴没电了，他俩打了辆车。到地方的时候，正见林闻声面色苍白地被抬上了救护车，人还活着。

　　一旁的民警正四处询问报警人在哪。

　　周扬赶紧凑了上去，“这呢这呢！”

　　“你报的警？”问话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老警察，竖眉鹰眼皮肤黝黑。见他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怎么才来，不是这个小区的？”

　　“不是，我们是.......”

　　“你们？”

　　“对啊。”周扬朝旁边一指，忽发觉面前的警察看不见烛九，

　　这孙子又隐身了！

　　他只好将指出去的手拐了个弯抬起挠了挠头。

　　“啊，说错了——我，不是我们。”

　　老警察盯着他，眼神锐利，“那你怎么知道这边有人自杀？”

　　“哦，我是开烧烤店的，这人......”周扬顿了一下，回答起了来的路上就编起好的谎话，“这人晚上去我那吃饭来着。我看他表情语气都挺丧气的，还说什么不想活了之类的。怕他万一冲动想不开，我就报了警。”

　　“小伙子挺警觉啊，那你是怎么知道他家住址的呢？”

　　“嗐，这不是怕他自己走了出事么，我送他回来的。”周扬笑得十分坦荡，“住址是他自己告诉我的。”

　　老警察沉默地看了他一会突然笑了起来，“哦这样啊，情况我大体了解了，但还是得麻烦你跟我们回去一趟，做个详细的笔录，可以吧？”

　　何雅意已经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周扬和烛九则坐着警车去了派出所。

　　夜已深，派出所大厅里依旧十分忙碌，周扬看着来往的警员们，心中感慨万分。而烛九却和个没事儿人似的四处闲逛。

　　注意到他把头都快埋人家保温杯里去了，还试图伸爪子勾人家泡的枸杞。

　　周扬赶紧清了清嗓子提醒他别手贱。

　　对面老警察的目光立即从老花镜后面射了过来。

　　“......”

　　又挨了半个小时，有人过来小声对老警察道：“确认过监控了......报警人离开时......林闻声自行上楼，楼道内没有......”

　　周扬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那人走后，老警察发话说他可以回去了。

　　刚起身，就听见有人试探地喊了声：“扬哥？”

　　周扬回过头，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许毅！”

　　叫做许毅的男人见真的是他，激动地给了他个大大的拥抱。

　　分开后，周扬拍着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半感慨地说道：“当了队长的人，就是不一样了啊。这身板，挺壮啊！”

　　许毅笑得开朗，“扬哥你就别取笑我了，我几斤几两你还不知道啊！倒是你，这么多年没见，怎么模样一点也没变啊，还是那么帅！”

　　周扬锤了他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而后又掩饰性地笑容更盛，问道：“你不市局的吗，来这干嘛？”

　　“有个案子，需要辖区派出所协同调查。”

　　许毅没有多说，周扬也知道不能多问，这时烛九凑了过来，“这是谁？”

　　他刚想忽略，许毅开了口，“哦，我叫许毅，是扬哥的学弟。您是？”

　　烛九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皮衣黑裤，留着寸头，长相还过得去的人类，语气平淡地问道：“学弟是什么？”

　　周扬心说死长虫跟这添什么乱啊，忽然惊觉，许毅能看见他？！

　　这时一位警察走过，对烛九道：“麻烦让让。”

　　哦，这孙子又现身了。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许毅道：“这我生意合伙人——烛九，他开玩笑的。你有事要忙就快去吧。”

　　“行，那你这来派出所没什么事吧？”

　　周扬摆摆手，又闲聊了几句后互相道了别。

　　直到二人打车到了林闻声所在的医院，烛九还在问学弟是什么。

　　周扬难得知道他不知道的事情，摆起谱来就是不告诉他。

　　烛九深深看了他一眼，直接从出租车上消失自己走了，司机见此吓得钱都没要扔下周扬就飞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