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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争执 神坛与泥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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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声音从两人的身后传来。
清冷,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井上守和芝砂织同时回头。
一个穿着土黄色队服也难掩气势的少女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阳光照在她半张脸上,五官白皙耀眼,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但那笑意完全没有到达眼底,只是浮在表面,像一层薄薄的冰。
另一半脸被旁边巨树的阴影遮住,藏在黑暗中,半明半暗的面容,显得她高深莫测。
井上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他认识这张脸。
时悠,立海大网球社的教练。
虽然上次采访接受的是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但是他做过详细的背景调查,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是个中学生的少女,在一群强者中稳稳坐着教练的位置。
“你、你好。”井上守下意识地放低了姿态,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背后说人家网球社的小话就算了,还被抓了个正着,也确实挺尴尬的,“不好意思,她是新来的,还请不要介意。”
他知道,他身边的实习助理却不知道。
“井上前辈,没必要跟一个中学生道歉吧?”
芝砂织瞪大了眼睛,他们怎么说也比这个女生大那么多,真不知道怎么这么不懂礼貌,不懂得要尊重前辈吗?
时悠的目光移向芝砂织,很轻,很淡,像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但芝砂织莫名觉得那道目光落在身上,让她有种沉重感。
“职业网球月刊的记者。”时悠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那应该更懂规矩才对。”
芝砂织的脸涨红了,被一个后辈,还是小自己那么多的女生讽刺,明明只是一句没有掺杂感情的话,却让她自己感觉脸上有点挂不住,“我们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少说两句,”井上守伸手拽了一把芝砂织,小声提醒,“这是立海大网球社的教练。”
教练?
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小好多的女生?
芝砂织还以为井上守在开玩笑呢,她也看过一些立海大的报道,一直以为中学生教练只是立海大网球社对外宣传的一种噱头,毕竟有太多的无良报社会报道一些不实消息。
她也就当这是立海大的一种营销方式。
芝砂织还想要反驳,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跟她继续说话的意思。
时悠已经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井上守,她懒得搭理这种不带脑子说话的人。
“井上记者,我记得立海大网球社一向是没有预约不接受采访。”
“是、是。”井上守连连点头,“我知道的,我们就是路过,顺便看看……”
现在留下这个印象,他也不敢再提还想要采访的事情了。
“顺便看看?”时悠挑了挑眉,往前走了几步离开了树荫,“顺便看看就能在外面随意评价立海大的实力?”
芝砂织在旁边憋了一肚子的话,真的要忍不住了,这个女生也太过咄咄逼人了。
“我们哪有评价!”她越过井上守,往前站了一步,“我只是说青学也很厉害,手冢社长带领的队伍,已经拿下东京都大会的冠军,打入关东大赛了!”
井上守感觉自己有些控制不住场面了,他是真的有点看不懂这个助理了,虽然之前也有些莽撞,但是也没这么过分得不知礼数,得罪时悠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是吗。”
时悠笑了,这一次的笑意比刚才明显一点,却更让人心底发寒。
要不是她因为值日的事情晚一会儿来网球社,恐怕还听不到后面那些‘有意思’的言论呢。
此刻还在被愤怒占据头脑的时悠,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女记者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不然她的关注点一定会有所改变。
“打入关东大赛。”时悠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你是觉得,一个常年止步全国八强的队伍,能和我们二连霸的立海大相提并论?”
“今年他们加入了一个超级厉害的一年级新人!”芝砂织不输阵地昂了昂头,脸上写满了骄傲,就好像她是青学的一员一般,“而且这个新人还是越前南次郎的儿子,这有什么问题吗?”
时悠又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她面前。
明明是同样的身高,芝砂织却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你刚才说,立海大不就是个中学生的网球社。”时悠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每个字都像敲在鼓面上,“那我就想请教一下,你对立海大了解多少?你知道我们的训练强度是多少?你知道我们为了冠军付出了多少汗水和努力?”
芝砂织张了张嘴,却对眼前的状况讷讷不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时悠替她回答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随意评价,这就是职业网球月刊记者的素养?”
“但凡你有作为记者的素养,都问不出这种话来。没有了解过立海大网球社就敢随意妄加评论,这就是身为一个公众记者该做的事情?那我还真的是对现在的新闻界感觉可悲。”
芝砂织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但是她不能让自己输了气势,硬着头皮开口:“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你不过是个中学生,凭什么当教练?还有——你刚才偷听我们说话!”
时悠俏脸一沉,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偷听?”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芝砂织想要后退,只是这下意识地反应被她控制住了,“你们站在立海大网球社外面,大声谈论立海大的事情,这叫偷听?”
在时悠的眼神压迫下,芝砂织最后还是没控制住生理反应,往后退了半步。
她没想到自己真的会被一个中学生的气势吓到,眼前这个少女的棘手程度,不是她三两句就能吓回去的。
这个中学生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却让她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
“井上记者,”时悠打断了他,目光依旧落在芝砂织的身上,“我很好奇,你们今天来,到底是想采访立海大,还是想替青学打探情报?”
井上守的表情僵了一瞬。
虽然他确实是有这个心思,但是被直接点出来,还是有损他们作为公众记者的职业素养。
“我、我们当然是……”
“悠?”
身后传来脚步声。
真田弦一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跟着柳莲二。
他们本来正在看社员训练,注意到了门口的情况,看到时悠站在那里和两个记者对峙,立刻赶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真田弦一郎的目光也很有压迫力,在井上守和芝砂织身上扫过,眉头皱起。
井上守额头上的汗瞬间冒了出来,现在的中学生都这么有压迫力吗?
“误会,都是误会!”心悬了起来的井上守赶紧上前打圆场,“我们就是想来采访一下王者立海大对于接下来的赛事有没有信心,没有别的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时悠身上。
时悠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那两个记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旁边满头大汗的井上守早就在芝砂织之前一字一句之下,心渐渐地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算是卖好也算是表达歉意。
“今年的东京都大会出了个黑马。”井上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冰帝输给了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学校,不动峰。”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真田弦一郎视线猛地锁定住井上守,表情惊讶,“冰帝输了?”
柳莲二也睁开了眼睛,棕色眼眸里满是讶异。
时悠的眉头微微一动。
她这才想起刚刚那个女记者说了一句,东京都大会的冠军是青学。
原来是青学么?
所以是那个让她心有所感的青学一年生?
在时悠的眼里,综合实力而言冰帝比青学更强,比较难对付的是冰帝。
至少冰帝有摆在那里的成绩。
而出现这种变故,只能是因为她所在意的那件事情了。
“是的。”愿意听这个消息就好,井上守心里松了口气,“迹部带领的冰帝,在东京都大会上输给了不动峰,我亲眼看到的。谁能想到冰帝那样的强队会败给名不见经传的队伍,真正的爆冷门。”
时悠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那个高傲的、站在球场中央仿佛世界尽在掌握的少年。
迹部景吾。
冰帝输了。
输给了一支无名队伍。
井上守这样的形容让时悠一点儿也喜欢不上来。
她又想起之前的梦,想到立海大接下来要走的路,如果输了,只怕不会比冰帝得到的唏嘘声少。
神坛与泥塘的距离,仅仅相隔一个冠军。
“王者立海大,三连霸无死角。”时悠的声音很平静,却暗藏着内里的汹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没事的话就请回吧,不要在这里影响我们训练。”
井上守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好的好的,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还有。”时悠的目光落在芝砂织身上,“只是被评价为‘某个人的儿子’,而不是他自己本身,也挺悲哀的。”